第016章 草原法則
得到木納塔的肯定回答,奧古斯無疑是傷感的。
在草原上生存,一個部落的地位以及生死由族內精悍男子的多寡決定,而一日間失去近百名精兵,對他的實力毋容置疑是極大的削弱。
但是,這種傷感很快便被另一種**取代,聞得達克巴的閼氏阿茹娜之名,奧古斯腦中驀然縈繞起那個雖已三十許,卻依舊婀娜多姿的倩影。
她似乎正面帶羞澀的柳腰款款朝自己走來,那一步一搖的風情,讓他覺得此刻的身體瞬間恢復了年輕,仿若回到三十年前。
不就是近百精兵嗎?只要阿茹娜投懷送抱,我定要讓她為我繁衍數十上百孩兒,待到那時,有這些身淌草原上最為偉大血脈的孩兒助我,又何愁大事不成,威伏草原?
憧憬著十餘年後阿茹娜嬌羞的斜卧自己懷中,而那些草原上曾經的霸主跪伏於自己腳下,奧古斯嘴角逸出一絲快意的、滿意的、得意的笑容。
沒有得到回應的木納塔心中惴惴不安,奧古斯的喜怒無常他見得太多,如果可以,他惟願沒有方才那番對話,又或者能夠馬上告退,甚至從未來過,然而……
然而這一切都無可能,他只能強壓心頭的恐懼微微昂首瞥去,希望籍此從對方的反應中瞧出哪怕一丁點端倪也是極好,卻見奧古斯面帶猙獰笑意,渾身輕顫。
揉肩捏腿的四名俏婢將頭垂的更低,戰戰兢兢間手中的動作也變得更加輕柔,唯恐禍殃自身。
目睹這似欲發狂的獰惡之姿,木納塔連忙垂首恭立,不敢再看,心底卻驀然有了一種人之將死的悲哀,因為恐怕要不了多久,當奧古斯從憤怒中清醒,自己將會成為下一個遷怒的對象。
惶恐不安的又過了盞茶功夫,大帳內除了侍妾不堪忍受折磨而終於發出的微聲痛吟,余者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木納塔從來都不是一個心軟之人,然而今日,或許是那心底被勾起的躁動,又或許是因為想到奧古斯稍後便會遷怒於他而命不久矣的悲涼,讓他聽到這種痛吟實在於心不忍,憐香惜玉之情不斷涌動,不禁頭腦一熱,生出一種首尾不顧的衝動。
「木納塔請示單于,阿茹娜讓我派人前去接應迪尤爾一事,究竟該如何處置?」經過數番努力,他總算鼓足勇氣將醞釀已久的話語吐了出來。
只是這話雖然說出,但是聲音卻低到就連他自己都幾不可聞,又談何驚醒在他看來處於極度憤怒的族首?無奈中只得鼓起勇氣,提高音量再次重複一遍。
「嗯?」
重複的話語才說到一半,奧古斯低沉中隱含狠厲的憤怒質疑已然響起,顯然對他的唐突將自己思維打斷極為不滿。
木納塔被這簡單的一聲質疑嚇得如喪考妣,唯有豁出去結結巴巴的再次言道:「木納塔請示單于,阿茹娜讓我派人前去接應迪尤爾一事,究竟該如何處置?」
聽清木納塔的言辭,奧古斯終於從幻覺中清醒過來,明白方才所想的一切,不過就如鏡花水月般虛無縹緲罷了,只是當他再次聽到阿茹娜這個名字,那種想要將對方擁入懷中好好蹂躪糟蹋一番的心思卻變得更為迫切。
花時間壓下因激動而導致的微喘,奧古斯漠然淡看一眼懷中得到解脫的侍妾,將她一把推開后望向木納塔,冷哼道:「迪尤爾這個蠢材,有勇無謀,之前我就提醒過他如此三番兩次去同一地方狩獵,焉有不被反噬之理!可笑他仗著有幾分本事,竟對我之所言不屑一顧,活該他今日命喪漢地!」
「單于是說迪尤爾等人全都已經陣亡?!」木納塔為之一驚,竟是忘了害怕。
「這還有錯?」奧古斯對他的反應很是不滿,陰沉著臉默不作聲,渾濁的雙眼卻變得似能洞悉人心般將他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忽然道:「薩吉也在今日前去的隊伍中吧?」
「在。」木納塔眉梢一跳。
看著對方流露出的變化,奧古斯難看的胖臉現出一絲得逞的笑意,語帶玩味道:「如今他不幸離世,只留下孤兒寡母,不如就由你來替他照顧如何?」
「這……」想起薩吉之妻的嬌俏模樣,木納塔面上喜色轉瞬即逝,忽而有種兔死狐悲的戚戚之感,猶豫道:「這才一日未歸,興許明日就能返回也未可知。」
只待他話音剛落,正在捏腿的一名俏婢猝不及防中發出「啊」的一聲痛呼,將他低垂的目光完全吸引過去。
「就連最簡單的侍候都做不好,留你何用!」只見奧古斯怒聲厲斥中收回肥胖的毛腿,無視數個翻滾后倒伏於地瑟瑟發抖的俏婢,朝帳外大聲令道:「來人!」
兩名高大魁梧的守衛應聲而入,抱拳候令。
「單于饒命,單于饒命……」俏婢見此狀況似乎知道將要發生何事,再也顧不及腹部傳來的劇痛,蜷縮著滾爬起身伏在地毯之上,慘然泣下的不住叩首。
奧古斯視若無睹,陰冷道:「此婢尚不知事,今晚就交由你等好生調教。」
「唯!屬下謝單于賞賜!」兩名守衛行禮道謝,怪笑著大步上前將賴在地氈上不肯起身的俏婢輕易夾起,伴隨著她的哭泣哀求朝帳外拖去。
奧古斯一副刺激有趣的表情看完一切,直至帳外不遠處傳來一聲凄然慘叫,這才面色一寒道:「此去漢地不過百里,迪尤爾等人一日未歸還能有何意外?若是你不願意,我喚他人前來承擔此事。」
目睹方才一幕,再次面對奧古斯語帶威脅的軟硬兼施,木納塔如何還不知曉其中含義?心驚膽顫中連忙恭聲答道:「木納塔但憑單于吩咐。」
「嗯。」奧古斯容色稍霽的點了點頭,對他的表態似乎仍未完全滿意。
木納塔表完忠心垂首等了片刻,卻沒能聽到其他吩咐,只好小心請示道:「不知其餘人等,單于又準備如何處置安排?」
說完瞥見族首滿是橫肉的五官再次蹙聚一團似有發作傾向,心知今日之事必定要從自己口中言出,暗罵著無奈補道:「不過依木納塔看來,單于向來心地仁慈,喜於對貧弱之家加以照顧,而族中最為困難者非迪尤爾一家莫屬,如今迪尤爾不幸身故,只留下阿茹娜母子相依無靠,最為可憐,不若就由單于對她加以照顧,使她孤兒寡母免受旁人欺凌,如此建議,不知單于覺得可否?」
面對木納塔投來的詢問目光,奧古斯雖然並未回話,但眼中的讚許之色卻分明無疑。
而在他的腦海中,此刻盤旋的儘是那道即將到手而未到手的風情萬種的倩影,令他心癢難耐,血脈僨張的迫不及待就想要將那嬌軀按倒在身下婉轉承歡,狠狠的大朵快頤以解多年相思之苦。
得見奧古斯目泛異彩又如先前般微喘中渾身輕顫,木納塔立時醒悟方才所見不過是自己想岔的虛驚一場,恍然大悟中善解人意的自作主張道:「既然單于可憐阿茹娜母子,願意加以照顧,那木納塔稍後便喚阿茹娜前來叩謝單于大恩,聽候單于安排。」
說著見對方面容舒解,堆滿笑意,稍一遲疑續道:「只是她那兒子……恐怕……」
「哼!」奧古斯冷哼一聲將其打斷,熱臉轉沉的不滿道:「若是一個十餘歲的孩童你都無法顧及,我看你實在不適合領這份差事。」
木納塔聞言心中不住暗罵,嘴上卻恭敬的保證道:「木納塔定會將他安排妥當,不讓他前來打擾單于安撫阿茹娜。」
「如此就好!」奧古斯目露嘉許之色說完,強壓住如饑似渴的火焰微一沉吟,冷然道:「漢軍此次殺我族人,奪我馬匹,若是就此揭過,難免讓漢軍欺我無人,明日\你將在外放牧之人盡數召回,一則商議孤寡之事,二則還需對漢軍還以顏色。」
「單于還要再次襲擊長城?」木納塔愕然以對。
「我又豈會蠢笨如迪尤爾!」奧古斯不滿的瞪他一眼,望向帳頂高深莫測的隨意言道:「雄鷹在天空翱翔,你又怎知它將撲往何方?」
「唯!單于智珠在握,木納塔愚鈍,不敢妄加揣測。」
奧古斯收回目光點了點頭,看向他的眼中儘是熾熱異芒,仿若極不耐煩般揮手道:「若是再無他事,你盡可退去將阿茹娜喚來,今日迪尤爾未歸,想必此刻她定是心急如焚,我還需對她多加安撫。」
早已不想在這似天堂又似地獄的大帳中多呆哪怕一分一秒的木納塔聽到對方的逐客令后自然如聞仙音般暗舒一口長氣,連忙恭聲告退。
只待他甫一出帳,帳內便傳出奧古斯無恥之尤的命令:「你等留下,待會看我如何大展雄風,讓阿茹娜在我胯……」
無恥!聽著幾女嬌滴滴的迎合誇讚之聲以及隨後響起的一陣陣蝕骨**的動人旋律,木納塔暗罵一句,驀然驚覺不遠處俏婢聲嘶力竭的慘叫此刻已經變得細不可聞,只剩圍站的侍衛怪笑著互相催促。
目睹此景,木納塔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舉步逃離這個他永遠也不想再踏足的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