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的笑
“陸珠？”
我的心砰砰地跳，緊張極了。
忽然，他對我露出了一個笑容。這是認出我了嗎？我心裏像是炸開了花一樣。
耳邊卻傳來他的聲音：“這是我的名片，今晚我在帝皇酒店總統套房。”
這一瞬間，我感覺渾身血液都像是被抽幹了一樣，差點站不住摔倒。我不是以前那個懵懂無知的我了，我當然知道他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隻是這太荒唐了啊，他是我爸，我親爸，親爸對女兒說這種話，荒唐不荒唐。
我有點想笑，眼裏卻不自禁地流出淚水。
怎麽會這樣呢？
怎麽會呢？
一次次地鼓起希望，又一次次地失望，我真的快要瘋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有個聲音在我耳邊喊了我的名字，我被驚醒回過神來，才發現夢夢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我身邊，她正皺著眉看著我手裏的名片。
我聲音苦澀，喊了一聲夢夢姐。
夢夢嗯了一聲，問我：“怎麽回事？”
一聽見夢夢的話，我立刻又想哭，拚盡全力才忍住了：“沒、沒什麽。”
夢夢微微蹙眉，說：“走吧，我請你去吃飯。”
我嗯了一聲，心裏忽然升起一個念頭，會不會是我認錯人了，那個陸建國，並不是我爸呢？
我伸手拉住夢夢，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陸建國，你認識嗎？”
夢夢扯著我到角落裏，避開了小吳的視線：“你到底要幹什麽？”
我搖搖頭，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接著問道：“那他，是不是顧姨的老公？”
夢夢嗯了一聲：“百樂門的人都認識他，其實他才是百樂門的大老板，不過管事的是顧姐而已。”
心中那絲微弱的火光終於熄滅，我心裏隻剩下一片荒蕪，仿佛孤單了上千年的鹽堿地。
“我知道了，嗬嗬，我知道了……”
夢夢大概看出不對勁了，她伸手拉了我一把，問：“你知道什麽了？別發瘋了，快點去卸妝，我帶你去吃飯。”
我嗯了一聲，重新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
多麽可笑的人生，多麽可笑的事情，我都遇見了，這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我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水，挺直背，往化妝間走去。
回到化妝間，我卸掉臉上的妝容，露出那張我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臉來。
回想剛剛看見的我爸——哦不，我應該叫他劉建國，他不是我爸，他不配。我跟他長得好像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還好還好，還好我跟他一點都不像。
夢夢換好衣服，帶著我來到百樂門外麵，在旁邊有一條小吃一條街，盡管我從來沒來過，但是每天晚上，我都可以聞到從這裏飄過來的香味。
我們來到一個燒烤攤子坐下，點過菜，夢夢讓老板搬了一箱啤酒，她開了一瓶遞給我：“別嫌燒烤寒酸，這家味道很不錯的。”
我抿抿嘴，笑了一下說道：“不會的，我還沒吃過燒烤呢。”
她自己也開了一瓶酒，喝一口，眼神迷離地說道：“以前我最喜歡吃燒烤了，我們家那邊有個燒烤攤子，味道特別好，燒烤攤老板的兒子是個好人，每回都會送我一點。”
“夢夢姐你那麽漂亮，他肯定願意送你啊。”
然而聽見我這麽說，夢夢卻隻是搖搖頭。
我剛想再說些什麽，卻感覺眼前一黑，一個人坐到了我旁邊。
我抬頭一看，是小吳，他瞪了我一眼，對夢夢，卻露出了一個有些諂媚的笑容。
我諷刺地勾了勾嘴角，又喝下一口啤酒，然而胸中像是燃起了一把火一樣，燒的我渾身滾燙。
夢夢見是小吳，冷冷地說道：“我不是說過了嗎，你不許跟過來。”
小吳討好的道：“可是顧姐那邊……”
“顧姐那邊有我解釋，趕緊給我滾一邊去，別湊過來，我看見你那張臉都覺得惡心。”
小吳又尷尬又為難，勉強笑著說道：“夢夢姐……”
“滾，別讓我說第二遍。顧姐能讓你混不下去，我也能。”夢夢的表情很淡然，說出來的話卻霸氣無比。
更關鍵的是，她的話奏效了。
看見這一幕，我心裏有點不是滋味，說實話，我有點嫉妒夢夢姐，不是嫉妒她長得漂亮，而是嫉妒她能為自己說話，又果斷，又霸氣，說的話還有用，不像我，就算是是想要給她送一個手機，都要把她給搬出來。
小吳最後還是乖乖地走了，他不甘不願地坐到離我們隔了兩個攤子的麻辣燙攤子上，那裏基本上都是成雙成對的小情侶，隻有他一個人坐在那，很紮眼。
我又喝了一口酒，想再倒，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已經不知不覺地喝光了一整瓶啤酒。我想再拿一瓶，卻被夢夢製止了：“你還小，別喝那麽多。”
“沒事兒，就今天一天。”我避開夢夢的手，拿了一瓶酒說，“夢夢姐，你不是想知道我跟顧姨是什麽關係嗎？”
夢夢微微挑眉，轉臉看向我說：“怎麽，你現在願意說了？”
我嗯了一聲，道：“其實也沒什麽，她是我後媽。”
夢夢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她詫異地看向我說：“你的意思是，那個陸建國是你爸？”
我不語，又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再看夢夢，她眼中好像多出了一分似有似無的同情，我感覺渾身都有些不舒服，但是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知道的，隻要我說出來，就免不了會被同情，多可憐啊，被親爸當成是那種女人，還被後媽光明正大的虐待。
都說有了後媽就會有後爹，可是就算是後爹，也不可能做的那麽過分吧，可是我的親爸卻……
我抬頭，用喝酒的掩去我眼角沁出的淚珠。
“從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媽就出去打工了，後來他們在外麵分手，我媽跟別的男人跑了。從小我就被人叫做野種，我爸也再也沒有回家來看過我。不知道多少次過年的時候我希望他能回來看我，可他就算是打電話，也從來沒有提起過我。”
一杯一杯地不停喝著啤酒，可是啤酒這玩意跟白酒真不一樣，他不會讓人醉，我扔下杯子，問夢夢：“可不可以換成二鍋頭？”
夢夢搖搖頭，有些擔心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沒事吧，別喝了，要不然我們就先回去吧。”
我扯了扯嘴角，有些苦澀地說道：“夢夢姐，我明天就要被回去了，回去那個別人的家裏。寄人籬下，還要被當成肮髒的工具。我已經沒有自己的人生了，你就讓我醉一次吧。”
夢夢無言地看著我，終於，還是叫來了老板，讓老板上了一瓶二鍋頭。
我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就大口地往最裏麵倒，辛辣的味道在我嘴裏炸開，我被嗆得咳嗽了好幾聲。
夢夢過來拍了拍我的背，開口說道：“傻孩子，酒可不是那麽喝的，像是你這麽喝酒啊，早晚要醉。”
我扯了扯嘴角，說：“我就是要醉啊，夢夢姐，我心裏好難受，我也沒做錯過什麽啊，為什麽要遇見這樣的事情？為什麽會遇見這樣的事情？為什麽？”
夢夢歎了口氣，說：“人跟人本來就是不一樣的，有的人命好，有的人命不好。我們都是命不夠好的人，咱們隻能自己拚命活著。”
“可是我不想活了……”我趴在桌子上，看著夜空，喃喃自語，“活著真累啊，還那麽難受，我想做鬼，可以自由自在的。多好啊，就算沒人燒紙也無所謂，我隻要安安靜靜地看別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