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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生個娃吧

  梁國公府已經徹底和威北侯府同氣連枝。


  所以在京城各家惶惶不安地各尋出路之時,梁國公府格外淡定。


  有心思活泛的人上門,也全都被拒之門外,如今局勢雖然大概已經明了,但梁國公一直遵循謹慎低調的作風,早些日子就已經閉門謝客。


  梁國公府內外不但像從前一般有條不紊,甚至比從前更多了幾分安靜。


  自從徐成霖說了回來是要娶她之後,梁思賢不用梁國公夫人勒掯,就十分自覺地拿起了丟下多時的女紅,準備自己動手綉件嫁衣。


  只不過她的女紅向來是馬馬虎虎,還沒動手就被梁國公夫人攔了下來。


  「你還是作罷吧,過兩天局勢明朗下來,母親給你找最好的綉娘,不然……」


  梁國公夫人看著女兒綉了一半的紅蓋頭直皺眉:


  「好端端的鴛鴦都能被你綉成大鵝,你這綉出來的嫁衣是想多幾分風光還是想被人笑話?」


  被自己的母親如此打擊,梁思賢沮喪地扔了手裡的蓋頭,嘆道:

  「可到那時候我怕跟不上啊!」


  梁國公夫人又好笑又生氣:

  「你這是有多恨嫁?看來母親往日竟是苛待你了,這梁國公府就如此留你不住?你也不想想,就算徐成霖說回來要娶你,可如今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他能娶你嗎?」


  梁思賢知道母親想岔了,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母親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怕將來秦王府事成之後,徐大哥萬一,萬一有更好的女子想要嫁給她,我,我……」


  梁思賢鬱郁地垂下頭去,不知道該怎麼把自己的擔心說出口,但梁國公夫人已經知曉了。


  女兒這麼多年一顆心全都掛在徐成霖身上,這她是知道的。


  眼前這個局面,秦王府得天下基本上是十拿九穩的事情。


  真到了那一日,徐家可就是從龍之功,梁家卻沒有什麼大功勞,與秦王府沒有那般親近。


  而秦王府部屬中不知道還有多少新貴要冒出來。


  徐成霖又是這般出眾的人,萬一哪家再打個主意……一天沒有成親,一天就可能會有變故,想到這裡,梁國公夫人心裡也跟貓抓了似的。


  但也只能勸誡女兒:


  「走一步看一步吧,多想無用。母親看著徐成霖也不是那樣薄情負義的人。你也不必發愁,他真要另覓高枝,咱們也攔不住。」


  梁思賢不說話了,母親是個豁達的女子,所以她才能接受父親這滿府的鶯鶯燕燕而與父親繼續相敬如賓。


  可是她,於情愛上,卻遠遠不是個豁達的女子。


  梁思賢陷入了一片愁雲慘霧之中,直到這一日忽然有人來跟她說徐成霖來了,要見她。


  梁思賢一下子就懵了。


  待到飛奔出去見到院子里站在晨曦中帥的一塌糊塗的徐成霖之後,她捂著臉「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徐大哥,你是不是要跟我退親?!」


  徐成霖在看見她飛奔過來的身影之時,心跳就快了幾拍,卻見她忽然大哭起來,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他似乎從來就沒有見過梁思賢這樣失態大哭過!

  他想上前將她擁在懷裡好言哄勸,卻又礙於梁思賢身邊有僕婢跟出來,一時只是張著雙臂站在梁思賢面前,進退不得。


  梁思賢卻是不管那麼多的,淚眼朦朧間只見他張開雙臂,頓時就像個受了無數委屈的孩子,二話不說就撲了上去。


  「徐大哥,我不要和你退親,我不能和你退親!」


  徐成霖被她死死地抱住,一簇火焰猛然地從心口的位置燃燒了起來,懷裡的女子彷彿就是這寒冬里的一輪驕陽,將他周身的清寒之氣盡數化去。


  他只遲疑了一瞬,就合攏了雙臂,將她緊緊抱住,低頭溫柔地哄道:

  「思賢,你聽誰說我要和你退親的?」


  跟著梁思賢出來的仆婢們連忙往回退避了開去——她們家小姐這也太膽大妄為了!


  梁思賢可憐兮兮地抬頭望著他:


  「不是說成親之前兩個人是不能見面的嗎,你都說了要娶我,怎麼還來見我?!這樣不是很不吉利的嗎?」


  徐成霖沒想到她大哭居然是因為這個,終於徹底明白了蕭紹棠的那些話——


  思賢她,也是這樣提心弔膽,小心忐忑地唯恐他退親嗎?


  他垂頭,溫柔地為她拭去滿臉的淚花,嘆道:

  「你怎麼會有這麼傻的想法?難道我想念你,來看看你都不行?我不會和你退親的,只是來看看你。」


  「真的?你,你是想念我才來看我?」


  她從來沒有聽徐大哥說過想念她呢!

  徐成霖笑了笑,將她雙腳離地抱起來,緊緊抱在胸前,凝視著她的眼睛鄭重道:


  「思賢,你記住,無論別人說什麼,無論吉不吉利,我徐成霖這輩子,非你不娶!」


  「真的嗎?是真的嗎?徐大哥,我怎麼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啊!」


  眼前就是她喜歡了很多年的男子俊朗的臉,挺拔的眉毛,明亮的眼睛,弧度好看的唇,然後他說這輩子非她不娶。


  梁思賢明明是想大笑幾聲的,可她的眼淚卻抑制不住地往外冒——


  曾幾何時,就連想一想這件事都覺得是畢生的奢望,此刻他卻說非她不娶!


  「徐大哥,你怎麼能對我這麼好!」


  梁思賢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臂膀,終於覺得,此生的夢想如此之近。


  聞訊趕來的梁國公夫人遠遠望見伏在徐成霖肩頭,瘋瘋癲癲又哭又笑的女兒,還有徐成霖那一點都沒有責備,只有寬容寵溺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瞬間就紅了眼眶。


  梁國公夫人從來都不知道被人一心一意地對待是什麼滋味。


  可她希望她的女兒,能得良人,一輩子永如今日。


  冬日的旭日如同一隻半熟的柿子掛在半空里,冷冰冰地沒有什麼熱氣。


  京城的冬天越來越冷了。


  蕭紹棠送走徐成霖,一個人又在軍營里晃悠了許久才回去。


  走進營帳的時候,他的鐵甲上還有一層薄薄的寒霜。


  白成歡正托腮坐在桌案前等著他,見他走進來,微微啟唇一笑:

  「你回來了?」


  她的神情間似乎看不出什麼高興不高興,蕭紹棠有些懊惱。


  其實他就不該上徐成霖的當,他們差點打起來,成歡定然是怪他了。


  蕭紹棠賠著小心在她身邊坐下,吶吶地道:


  「我……其實我跟大舅兄的關係也不錯……」


  白成歡沒有接他的話,一邊伸手給他遞了一杯茶,一邊卻凝眉像是在想著什麼事情。


  蕭紹棠受寵若驚地接了茶,捧在手裡:


  「歡歡,你在想什麼?」


  白成歡眼神柔和地看著他:

  「蕭紹棠,我們生個娃吧。」


  蕭紹棠驚得手裡的杯子都差點扔了:

  「你說什麼?」


  白成歡皺眉:

  「生個娃啊。虢州的人不都這麼說的嗎?」


  京城的人會說生個孩子,但是她在虢州那段時間,聽別人說起生孩子,都是生個娃。


  只不過蕭紹棠這表情……


  「你不願意?」白成歡不確定。


  畢竟一般男子成親之後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子嗣,可是無論是蕭紹棠,還是秦王,貌似沒有人跟她催過這個事情。


  只不過是今日她知曉他心裡那般忐忑,覺得這世間能讓夫妻兩人再也撕扯不開的東西,就是孩子。


  既然她與蕭紹棠也成親快一年了,孩子遲早會有,那不如就生一個,至少以後蕭紹棠不用再胡思亂想。


  蕭紹棠隨手將杯子一撂,就緊緊抓住了白成歡的肩膀,有些語無倫次:


  「你,你真願意,生個孩子?我,我不是不願意,不是,你之前說要等等……」


  「之前是因為人人都知道我還在京城,但是如今,已經昭告天下了,我自然不怕。」


  聽她這樣說,蕭紹棠眼睛都笑得眯了起來:


  「那就好,那就好!我們當然要生個娃娃啦!」


  她都願意為他生娃娃了,一定是真的喜歡他——蕭紹棠的臉忽然就滾燙起來,站起身就把白成歡攔腰抱了起來:


  「走,我們這就去生娃娃!」


  「放開!大白天你胡鬧什麼!」


  白成歡的嬌叱聲傳出來,在旁邊營帳里幫著將士做棉衣的幾個丫鬟都偷偷地笑了笑。


  等有了小主子,這日子才算是真正安穩下來了。


  不過蕭紹棠打不過白成歡,這大白天的自然是沒有得逞。


  到了傍晚,四喜就匆匆來報:


  「世子殿下,鄭保保果然帶人走了!」


  蕭紹棠頃刻間明白了怎麼回事,立刻起身走出了營帳:


  「去,傳令各營副將集結,若有延遲,軍法處置!」


  既然有人敢拿命來挑釁他,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鄭保保跟著他從西北到京城,為人脾性蕭紹棠不說十成十地了解,但是七八分還是有的。


  就從鄭保保急切想要出兵立功的心思來看,他根本不可能聽命安安分分地待在軍營里!


  蕭紹棠就命人盯緊了他,果然,今日一早他與徐成霖去遠處說話,就被鄭保保鑽了空子!

  白成歡也立刻抓了披風跟著走了出去。


  這麼些日子沒活動了,也該出去走走了。


  很快副將們都集結在了軍營的校場上,蕭紹棠眼神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其中有幾個在觸到他眼神的那一刻就低下了頭去。


  蕭紹棠也不多廢話,一勒戰馬就冷聲喝道:


  「今日鄭保保私自帶兵出營,本世子必按軍令處置!你們中間,有與他合謀的,趁早自首說明他的去向,不然,與鄭保保同罪!」


  高大的戰馬也像是應和蕭紹棠一般高高揚起了四蹄,一陣嘶鳴,肅殺的氣息撲面而來,幾個眼神閃爍的人更加不敢抬頭看蕭紹棠。


  蕭紹棠冷哼一聲:

  「既然如此,本世子就成全了諸位與鄭保保之間的兄弟情義,一同領罪吧!三喜,全都拉下去!」


  三喜毫不遲疑地就帶著人上前動手,將各位副將綁了起來。


  與鄭保保最為要好的王大順沒想到蕭紹棠居然來真的,掙紮起來:

  「世子殿下怎麼能這麼對待我等?」


  「本世子為何不能這麼對待你們?」


  蕭紹棠眉間俱是鋒芒,冷肅地反問道:


  「只許你們藐視本世子,當本世子的軍令是耳邊風,就不許本世子對你們處以軍法嗎?你們如此作為,是當真把本世子當成軟柿子來捏,還是另有心思,想要自立為王?!」


  這話可就重了!


  王大順一下子就跪了下來:

  「屬下對秦王府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看來是對秦王府忠心,而非對本世子忠心!」


  蕭紹昀冷笑,揚鞭指著遠處已經整整齊齊集結起來的士兵們,朗聲道:

  「好!既然你對我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那當著萬千將士的面兒,王副將可否讓本世子看看你的忠心?包庇違抗軍令的人,私下勾結,這就是你對我的忠心?!」


  蕭紹棠振聾發聵的質問響徹在每一個人耳邊,原本還對王大順等人頗為同情的士兵們頓時就躊躇了起來。


  是啊,不遵軍令,還私自勾結,這能叫忠心嗎?


  王大順頓時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這要是承認了,對不起兄弟,要是不承認,就是對殿下不忠,合著真成了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但更讓王大順心驚的是,向來好說話的世子今日看起來是要往死了找茬,這可就不光是丟臉了,弄不好要丟命!


  想起蕭紹棠那句寒氣森森的「殺無赦」,王大順脖子後面就冒涼氣,咬咬牙,乾脆來了個死不承認:

  「並非屬下對世子殿下不忠,是屬下實在不知情!」


  蕭紹棠就忽然長嘆一聲,給了王大順一個非常複雜的眼神。


  「王副將是父王手下的老將了,父王與本世子,都對王副將抱以厚望,但是王副將今日……本世子實在是失望!」


  說完,一勒馬就轉了身:


  「即使王副將不說,本世子也是要去將鄭保保追回來軍法處置的,王副將且好好想想吧,莫讓本世子回來之後兩難,也莫要讓父王失望!」


  這樣的一句話,似乎是念著些舊情,讓王大順一個粗漢子幾乎是鼻子發酸——是,臨行前,王爺的確是百般囑託,可是今日……


  等到蕭紹棠與白成歡帶人消失在了軍營之外,被一同綁了起來的趙文松才回頭,瞪了王大順一眼:

  「世子殿下這是還念著幾分舊情,你趁早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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