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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相思病

  蘇蘇瞅見王洛堯的目光一徑定在她臉上,不由微微側面,不去看他,聽他之言,他似在怨她對流言持不在乎的態度,只是他這樣,難道是要她在乎那些本來就子烏虛有的事嗎?


  這又是何道理?


  想此,她不禁再次瞄向王洛堯,在觸及他漆潭般的雙眸時,她的眼中浮起一抹恍然,因了這份恍然,她的心裡隱隱騰起一股快意,但隨即就被她壓制下,可是仍有那麼一絲兩絲情緒溜出她的胸際爬上她的嘴沿,悄悄凝成一朵淺淺的笑靨,一朵連她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笑靨。


  她這般模樣看在王洛堯的眼裡,令他心間抓撓,一雙眸子顏色愈深:「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


  明知此事與蘇蘇無關,可看到她這樣渾不在意,他就沒來由得懊惱焦躁,進而就想著逼她張口澄清,何其無理!

  蘇蘇聽此,如水的明眸斜斜瞥了他一眼,這一瞥其實該是蔑視加譏諷的,只是蘇蘇瞥過去時,尚未及收回嘴角的那朵笑意,於是,這一瞥瞬間就帶了三分媚意。


  王洛堯覷見,霎時間,目光為之一滯,慣性得重複道:「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


  見他這般光景,又這般疑似失落的樣子,蘇蘇暗下猜知這回他許是因為嫉了,然後怒了,便來找茬了。


  輕哼一聲,蘇蘇斂回視線,淡淡地應道:「信則有,不信則無的事,有甚好說的!」


  摞下這句,她便垂首收拾書案,將才完工的珠簪小心放進木盒中。看樣子,這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王洛堯薄唇緊抿,袖中的拳頭越握越緊。


  感覺到門邊傳來陣陣冷氣,蘇蘇心下暗嘆,她不是傻子,也不是石頭心腸,她無法得知王洛堯心裡究竟怎麼樣想法,但她確實是能夠感覺到王洛堯對她的在意,只是不能確定的是,他這份在意到底是出於哪種趨使。


  然她能確定的是,她不會因為他的這份在意而丟失自我,也不會因為他這份隨時可能灰飛煙滅的在意而刨斷自己的後路。


  所以,兩不相干,這或許是彼此間最好最穩妥的狀態。


  蘇蘇淡淡的一句回應后,即盯著發簪出神,完全沒有將他放在眼裡,王洛堯向來向來高傲的自尊深受打擊。


  他自袖子里伸出手,緩緩朝蘇蘇走近,目光則落在蘇蘇手上的金絲楠木盒,除卻庶弟,他還想質問她有關匯珍樓的事,想問她有關肖蒙的事,問她有關達燁的事,她背著他做了那麼些事,還自以為做得隱蔽,做得不聲不響,他真想這會給她戳穿了,看她會有什麼反應!

  可是轉念,這麼多事情一併質問出來,得費多少口舌?


  他不想與她起爭執,也不想同她鬧僵,實在是她除了對他態度清冷外也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


  但她心裡究竟怎麼想?

  她苦心經營匯珍樓是為哪般?


  為了給肖蒙謀出路,還是根本就在給她自己謀後路?


  她以為他靠不住的是么?


  所以她寧願和達燁糾纏不清?

  王洛堯頓下腳步,極小幅度得搖搖頭,自嘲一笑:自己何時起變得這麼小肚雞腸了?她那麼從容,自己是不是該更從容一點?

  想畢,他挺了挺脊背,繼續朝前邁了兩步,負起手,對蘇蘇道:「後天王杜兩家在永康會館擺小五和耀楠的定親宴,到時你坐我馬車過去!」


  「為何?」聞言,蘇蘇即不解地追問,先不說侯府這種場合她從來沒有參與外,就算去的話,為何要專門坐他的馬車?

  「小五定親,做為長嫂,你不該出席嗎?」王洛堯忍住胸口上涌的鬱氣,轉身反問,不禁感嘆,她什麼時候能曉得乖乖地順應他的話呢。


  「那為何要等你的馬車?」蘇蘇拋開場合的疑惑,轉問。


  王洛堯回正身來,冷聲道:「你莫非想讓流言在外面多飛一陣兒?」


  聞此,蘇蘇挑挑眉,暗忖:三日後方是定親宴,難道他能忍到那會才出手?


  瞄見蘇蘇挑起的眉頭,王洛堯收回目光,腳下的步幅邁得大大的,眨眼間出了素園。


  書房一側的耳房內,趙鳳玲目帶幽怨地看著王洛堯離去的背影,她身後立著金氏。


  「現在後悔有什麼用,當初娘怎麼同你說的,打鐵要趁熱,你偏裝什麼清高,咱不是正經小姐,那矜持的一套咱不適用,守住了矜持,混不來體面有甚意思?」金氏頗有點恨鐵不成鋼,可女兒失魂落魄已有許多日,她也不敢說重,怕她受了刺激。


  趙風玲臉色微有些發黃,王洛堯有一段日子沒來素園,有事也只是讓來喜傳話安容過去,她似乎都快成了被遺忘的人,這園子里、宅里的人個個見風使舵,瞧出來她失勢,便再不把她當回事,一個個徑往蘇蘇那裡趨炎附勢,如此落差實在讓她想死的心都有。


  趙鳳玲有氣沒力地回到屋內,魂不守舍地坐到榻沿,要不是她娘在這裡,她又該跟往常一樣歪到床上,渾渾噩噩地過一天。


  金氏看她這樣子,不由氣從中來,恨恨地合上門,回頭指著趙鳳玲,低聲訓道:「這就活不下去了?你看看你這樣子,幸虧少爺剛才沒過來,若叫他看到你這副邋遢樣,豈不得倒味口?」


  趙鳳玲聞此,將臉朝被子上一磕,不作聲。


  金氏跺了跺腳,恨了一聲,走近,繼續斥道:「那些不能說我就不提了,離得遠的我也不拿來比方,你單隻看李姨娘,她那算什麼出身?比之於你,何止差了八千里?你再看看人家,那叫一個穩紮穩打,那叫一個要手腕有手腕,要城府有城府,回頭瞧瞧你自己,除了一副皮囊還有什麼?多大點兒事就把你折騰成這樣?你還有志氣嗎?」


  見閨女半點反應沒有,她重重往床沿一坐:「你一個丫環的,還指望當爺當主子的成天圍著你轉不成?少爺暫時冷落你,不代表他心裡就把你排除在外,這園子里沒別人,除了那丫頭就是你,即便那丫頭得意這一時半會兒又能怎樣?這能代表她一輩子這麼得意下去嗎?只要你一天在這園子里,你就有機會翻身!你要真是沒那份骨氣,沒那點信心,我勸你還是趁早捲鋪蓋,趕緊給我出去配人!不是娘狠心,娘這也是為你好!」


  趙鳳玲終於有了反應,她自被上抬起臉,眼圈通紅,哽咽道:「娘,女兒不是灰心,只是不明白少爺怎麼說變就變了?大幾年的情份說沒就沒了?我實是太也心寒!如今這番光景,大奶奶那裡,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給我的身份過個明路,我可不得這麼不明不白,尷尬至極地在這園子里呆下去?」


  金氏聞此,低嘆一聲,拉住趙鳳玲的手:「這深宅里,你以為你就一個人尷尬地杵著?那七奶奶進府幾年還沒個一兒半女,她不比你如坐針氈?再者,我說傻閨女,也就對男人還這麼憧憬,你瞧瞧隔壁那個,對少爺不冷不熱,你看少爺對她,反而日漸上心!可一旦時日久了,厭了,她終也要輪落凄涼地。世上男人都這樣,喜新厭舊的主兒,你要是把一顆心全擱他身上,吃睡全想著他,那就是你自己痴傻了!女人,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地位,是身份,是銀子,沒有這些,待人老珠黃,你便什麼都不是了!因為男人會變,可這些東西一旦到了你手裡,只要你自己好生經營,多久都不會變!」


  趙鳳玲聽了這些,多少有點領悟,是她自己奢望太多了,有些下場也是她自找的,但正如她娘親所說,現在言敗還為時尚晚,這才在哪兒,蘇蘇入府還不到一年的時間,肚子一樣沒個動靜,她怎麼可以就這麼一蹶不振呢!


  當初心心念念的人變了心,她總該把曾經付出的掙回來才算扯平吧?

  「娘,你放心吧,我只是一時想不開,待我喘過勁來,很快就會生龍活虎,不會消沉下去的!」趙鳳玲極力扯出一抹安慰的笑容,「下面我會耐著心步步為營,不會再翻船的!」


  聽言,金氏長出一口氣,眼周的褶子匯成一把扇子:「這才是我的女兒!」


  金氏穿過素園時,被穿廳而過的蘇貝瞥見,她來到東裡屋,先是問蘇蘇王洛堯的事:「姑爺來說什麼了?」


  「也沒說什麼,只說後天洛歌妹妹定親,要我一道去!」


  蘇貝雙眼一瞪:「定下來了?杜家?」


  「嗯,定下來了!是杜家二公子!」蘇蘇頗有點感慨。


  蘇貝對這消息消化了一會兒后,提及剛才見到的金氏:「這兩日我看趙鳳玲似是狀態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


  「嗯,可不是!她這是害了相思病么?」蘇蘇頓沒打一個,應道。


  聞此,蘇貝撲哧一笑:「你專會混說!」


  蘇蘇搖搖頭,一本正經:「我可沒有混說!你是不知道,她主子在園子里的時候,她每天有多光彩照人!她主子一走,她便這副光景,豈不是害了相思病?」(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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