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隻能幫你到這兒了!
張銀落一臉肅殺之氣,離開了人聲嘈雜的六扇門,捕快們全都知道這位大小姐的根腳,也知道她昨晚栽了個大跟頭,所以全都低眉順眼地消減自身的存在感,以免撞到她老人家的槍頭上,女捕頭望著這些沒出息的家夥,回想起梁不凡那副看似正氣凜然實則膽小怕事的模樣,重重地哼了一聲。
這事一定要管到底……梁不凡不會提供任何幫助,那六扇門就別想指望了,既然如此,隻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了……家族那邊的幫助,也不能太過依靠。
梁不凡沒說錯,胡守信不好惹,不能將事情鬧大,否則會把事情鬧得一發不可收拾,還會拖累家族,況且鬧得太嚴重的話,反而會打草驚蛇,萬一對方狗急跳牆將那女賊滅口,那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師父說過,壞人很狡猾,所以好人要比壞人更狡猾,所以要學會動腦子,想辦法,此事隻能智取……
她皺著眉頭,細細思索,突然,一道光芒劃過腦海,張銀落猛然抬起頭來——有了!
片刻之後,一匹快馬從六扇門後院奔出,向著遊俠總部忠義樓飛馳而去。
“女神捕,又來了啊。”胡守信接到通報,說之前來找茬的那個“大奶女神捕”又來了,口口聲聲說要找胡會首發布任務委托,將前來報信一臉淫蕩的促狹鬼打發走了之後,大胡子派人將她請到了書房,“您來得晚了,我那位侄子已經離開了……”
“無妨。”張銀落徑直道,“我一會兒親自去拜訪他。”
“張捕頭。”胡守信的臉沉了下來,“胡某人說話,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那侄子雖然有些活潑好動,但絕不會做出那等淫蕩猥褻之事,他從十四歲開始,就跟在我身邊了,我是看著他長大的,領他去妓院他都不去。這孩子生性淳樸,誌慮忠純,對女人更是克己守禮,別說擄掠大姑娘了,就算無意間碰到女人的身子,也會像碰到烙鐵一般逃開,你如果還認為他是采花淫賊,那這就請便吧,盡管使出手段,我胡某人全都接下,此事沒有什麽好商量的。”
他眯起了眼睛,冷聲道:“莫要糾纏下去了,信不信胡某手書一封,你就要乖乖回家閉門思過三個月?”
張銀落悄然捏緊了拳頭,緩緩道:“胡會首誤會晚輩了,晚輩此次前來,隻是為了委托貴部一位遊俠,協助本人完成一個任務。”
胡守信皺起了眉頭,盯著張銀落沉思片刻,突然冷笑了起來:“如果他是擄走秦雨的犯人的話,你整天跟在他身邊,前後監視,能使他無暇他顧,也能使他投鼠忌器,心中有鬼,早晚會露出破綻,從而被你找到救出秦雨、將他繩之以法的機會,對不對?你以身為餌,跟在他身邊,如果他獸性大發,或者心生惡意對你下手,勢必會引來張家的震怒,屆時他也難逃一劫,對不對?如果他不是犯人,則會盡心協助你為自己洗刷冤屈,我是他的叔叔,也不會袖手旁觀,這樣的話,則會有很大的機會得到明州城遊俠力量的協助……小姑娘,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他敲了敲桌子,皺起了眉頭:“這般費盡心機,甚至以身做餌……就是為了一個賊?”
被看穿了想法和打算,張銀落麵色微變,終究是小姑娘,還缺乏一些曆練,但事已至此,她就揚起了腦袋,倔強道:“這跟你們沒關係。六扇門認為這一個女賊的生死微不足道,不願意牽扯其中,那我可以自己做這件事情。你們遊俠認為一個女賊的生死微不足道,那我可以將這事當作一筆生意,花錢雇傭你們。我不求你們認同我的理念,也不會認為你們有義務去做什麽事情,路子都是自己選的,一個人隻能為自己負責……”
她盯著胡守信,緩緩道:“而我僅僅是在將自己的信念付諸實踐……我要將這個賊擒拿歸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並且將昨晚阻撓六扇門執法、劫走人犯的賊人也繩之以法!至於諸位遊俠……既然我無法在道德層麵上與你們取得共識,那就從利益層麵上打動你們吧。”
“……”胡守信望著眼前的女孩兒,歎息道,“有個人曾經說過一句話……在一個法製不健全的封建王朝裏尋求司法的公正性,這樣的人一定腦袋有問題。”
張銀落聽出了這話之中濃濃的譏諷,立刻反唇相譏道:“我也深有體會,不過我與說這句話的仁兄最大的不同是,當他認識到本朝法製不健全時,隻是坐在一邊,對試圖改變現狀的人加以嘲諷,而我認識到這不健全的現狀時,卻在努力改變它,他大可以嘲笑我,但我也可以鄙視他。”
胡守信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他指著張銀落,點頭道:“有點意思……小姑娘,雖然你有些太想當然,有點天真幼稚,雖然你如今的信念隻是建立在年輕人的幻想和一腔熱血之上,並沒有經曆過現實的打磨,但是你還年輕,經曆的太少,我也無法苛求太多。現在的你,至少比那些自詡高人一等、將凡人視為豬狗的白癡敗類要好得多……而且,一個天真幼稚的假好人想要變成一個堅強執著的真好人,總比一個壞事做絕陰險毒辣的惡人洗心革麵要容易得多。”
張銀落聽得有些糊塗:“您……”
“哦,這隻是一點人生的經驗,聽不懂就算了,反正改變一個人沒這麽簡單。”胡守信慢慢露出了略微有些不懷好意的笑容,“用某人的話來說,你太年輕,還需要學習一個,多多提高自己的姿勢水平……放心好了,這事包在我身上,一個本性不壞又堅持正道的小姑娘需要指引和幫助,我怎麽能袖手旁觀?小姑娘,我欣賞你,所以願意幫你這個忙……你走了大運了,我那侄子不僅有本事幫你找到秦雨,還能給予你正確的人生指導與教育,讓你在實踐中重新建立起正確的三觀……”
見張銀落有些不信,胡守信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小姑娘,我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如果明州城裏還有人能夠在這種情況下發現秦雨的蹤跡,那一定是我那侄子無疑了,這一點胡某可以保證,千萬不要小看他……”
眼見張銀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胡守信卻露出了為難的表情:“隻是,問題的關鍵在於,我那侄子的脾氣有些怪異,而且錢是無法打動他的……”
女捕頭斷然道:“這些年來,師門賞賜與家族饋贈也積攢下來不少,如果他隻能幫上忙的話,我一定會付出令他滿意的報酬的!”
“令他滿意……”胡守信打量了一下張銀落那嬌俏的臉蛋與玲瓏有致的身段,露出了令女捕頭莫名一寒的笑容,他就這麽盯著張銀落,一直到女孩兒感到渾身發毛之後,他才哈哈大笑起來,大胡子看起來很高興,很愉悅,乃至有點幸災樂禍,笑了良久,他依然合不攏嘴,麵帶笑意道,“好好好,我答應你了,不過那小子是個口硬心軟的刺頭,得想個辦法讓他無話可說,還得讓他有足夠的台階下,他才會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陪你去做,也罷,就由我做這個惡人,你這個計劃略顯粗糙,看老胡我幫你完善一下……”
密議良久,張銀落風風火火而去,胡守信收斂了臉上“草泥馬有好戲看了”的笑容,身體慢慢後仰,盯著天花板,怔怔出神。
過去的歲月,荏苒的時光,變幻的影像,六年血戰,兩年重逢,那個人,其實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現在的我,依然能夠感受到你內心深處的那些東西……”胡守信喃喃道,“我們用了六年都無法化解,現在看起來還要繼續。希望這天真爛漫的女孩子,能夠改變一些事情吧……沒有作用也沒關係,一個一個嚐試,總有辦法的。無論如何,我們總希望你能夠好好的,好好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