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床話
王羲之閑適在家,前段時間身上還有閑職,如今卻又辭去,也正巧在颱風登陸的時候在家裡,若在外,指不定會出現什麼狀況。
按照慣例,王凝之去了王羲之那邊,給王羲之和郗璿問過好,與父親王羲之談論了會兒郡守任上的事,只是將一些實在不能說的隱藏下來,饒是如此,也足夠王羲之感嘆,王凝之的手段確實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有些汗顏,乾脆擺擺手讓王凝之回去,眼不見心不煩……郗璿將王凝之送出去,說著些與兒子的體己話,但更多的還是因為王凝之被上清派道人污衊,作為母親的郗璿不斷地安慰王凝之。
這一世的父母絮絮叨叨並沒有讓王凝之感到厭煩,雖然嘴上說著排斥,心中卻十分受用,沒有不耐煩,反而放緩腳步,與郗璿多說幾句,一路走出庭院,郗璿笑道:「二郎心中有底氣即可,只是那群道人太過可恨,污衊之言傳到我這裡時,我都恨不得與他們辯論一番……不過也好,二郎若是有手段對付他們,那就狠狠敲打一番,欺負人竟欺負到咱們王家頭上了……」
看著郗璿笑起來有了魚尾紋的眼角,王凝之抿了抿嘴,心中倒是有一股衝動,他正沖著郗璿,說道:「母親,我可以抱抱你嗎?」
郗璿先是一愣,片刻后就伸出雙臂將王凝之抱在懷裡,伸出手在他的後腦勺拍了拍:「我知道你不善人情,若不是你大兄去世得早,家中的重擔也不會落到二郎身上……苦了你了。」
低垂著身子的王凝之被郗璿抱在懷裡,雖然面無表情,卻是努力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他是即便發生在自己身上也能用客觀角度來審視的人,這一刻他很清楚,被這一世的母親抱在懷中的這一刻,他是真正地認同了這一點。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他繼承了這個身體,自然也就繼承了身體的父母。
靈魂在輕輕地顫抖著。
擁抱沒有持續太久,分開后王凝之對郗璿不好意思地笑笑,便再次恢復了從容,分別之後就向著二房走去。
……
家裡人是不知道王凝之今天要回來的——這裡說的是奴婢們以及各房弟弟妹妹們,而且從王羲之和郗璿那邊看來,對於王凝之突然回來也有些吃驚,畢竟,已經晚上了呢。
可是,王凝之走進二房之後,卻是自己吃了一驚。
環兒迎上來甜甜地叫了聲「郎君」,隨後將他引進房間,正是吃飯時間,只是還沒有開動,謝道韞一個人坐在席子上,對面竟然也放著一份飯菜。
「凈手,郎君應該沒有吃晚餐吧。」謝道韞並沒有像往日那樣站起來迎接王凝之,反而有些低垂著頭,僅僅看了王凝之一眼,淡淡的,丹鳳眼卻有著威嚴,似乎又有些愁緒,目光落在面前的案几上。
靜默地在青娥端過來的水盆里洗了手,王凝之坐在謝道韞對面,剛想說話,卻不曾想謝道韞對著他點了點頭,就開始吃晚餐。
食不語。
這是不想跟自己說話……王凝之倒不傻,只是有些疑惑,雖然說因為昨夜虞南子一事讓他面對謝道韞有些理虧,但不應該啊,昨夜才發生的事,謝道韞怎麼會知道?他不敢詢問,只是吃飯之餘瞥向謝道韞,見妻子面無表情,以至於帶著一絲拒人千里之外的氣息,吃飯的動作依舊優雅而美麗,不緊不慢,只是看都不看王凝之。
就在這種古怪氣氛之中吃完晚餐,王凝之去書房歇息片刻,部曲們聽說他回來了,便派人過來報告一下這兩天的事。這兩天這邊發生的事情實際上大多都被謝道韞在信中提到了,只是信中語言簡練,恐怕還有遺漏,所以當王凝之聽完他們報告之後,表示自己了解了,便要將他們轟走……妻子還生氣呢,他得過去哄哄。
只是陳泉在出門前停了下來,磨蹭片刻對王凝之說道:「二郎,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凝之:「有屁快放!」
「今.日.小七帶著那個阿鄒回來了,被二少夫人叫去問話,貌似說了些不該說的事情……」
……
王凝之終於知道事情出在哪裡了,他不得不感嘆古人說的話,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說到底,這個叫做阿鄒的人以及被喚作小七的部曲在昨日問完話之後就被他拋到腦後——如今想來,這兩個人貌似就被安排在自己休息室的不遠處。
夜深了,洗漱完之後,他有些提心弔膽地走進房中,油燈還沒有熄滅,意味著哪怕謝道韞對他多有不滿,卻也細心地在為他考慮。
王凝之的目光看過去,見謝道韞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光潔的肩膀裸.露在外,裡面僅穿著小衣,昏暗之中看不清楚是否睡著了,就那麼靜靜地躺在床上,薄被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體。他緩緩地靠近,來到床邊,低頭看去,正好看到謝道韞睜著丹鳳眼瞧著自己。
「呃……娘子。」被看到的王凝之索性不再輕手輕腳,倒也乾脆,大大方方地脫去衣服,爬上床去。
謝道韞挪移著想要給他讓地兒,卻不曾想王凝之根本沒打算直接到裡面去,反而雙臂支撐著在謝道韞的正上方,正低著頭,兩個人的目光接觸在一起。
謝道韞的目光清澈,昏暗之中光影晃動,卻又彷彿閃爍著奇異的感情。
「我不該插手郎君的事……」在相顧沉默中,謝道韞開口說道,「虞南子也好,其他女子也罷,我不斷地告訴自己不算什麼,只是,我還是忍不住難受……」
王凝之趴在妻子身側,嗅著妻子身上的幽香,嘆了口氣,將其抱在懷裡:「是我不對,不要難為自己好嗎?當時……算了,終究是我的錯。」
轉身將燈熄滅,在黑暗之中似乎多了些安全感,謝道韞鑽進王凝之的懷裡,聲音有些發顫:「我吃醋,是小氣,還獨自生悶氣,郎君不怪罪我已經很好,沒必要這樣說……別的男子恐不會如此,我知道郎君疼愛我,我卻在這份疼愛中耍性子,一開始是很難受,可是現在在郎君懷中,不知不覺氣就消了,我果然還是太沒用——」
適應了黑暗之後,王凝之帶著笑意看著謝道韞,因為在側面,靠的很近,就看到紅潤的小唇一張一合,說的話卻和自己一樣是承認錯誤,心裡泛起柔情,便伸出手壓在妻子紅潤的小唇上,制止她繼續說下去,自己探過去在她的臉蛋上親了親:「娘子,我很喜歡你,你知道嗎?」
他感受到謝道韞的臉頰在聽完這句話之後有些發燙。
這樣的年代里,即便是夫妻之間,想來也沒有多少人會說情話,況且還是如此大膽的情話,謝道韞的呼吸有些急促,左手在被子里摸索著,小心翼翼地拉住王凝之的手,將之放在自己胸前,讓王凝之隔著小衣能感受到裡面的柔軟與彈性,還有一顆小點凸起。
就這砰砰砰的心跳聲,謝道韞小聲說道:「郎君,你……你要了我吧。」
揉捏胸部的手一滯,王凝之動了動下身,覺得沒反應,半晌,才難堪而又艱難地說道:「……被榨乾了……」
謝道韞轉過身,背對著他,將他的手也甩開。
「睡覺!」
陰雲散去,露出皎潔的月光,憤懣的聲音透過窗戶,傳至庭院,一隻夜行鳥撲楞著飛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