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入獄(下)
來人在座的都認識——揚州刺史李陵懷。
太守是五品官,刺史是四品官,雖然不妨礙有些人還擔任著其他的官職,但無論怎樣,到了這個級別,至少會被諸多世家記住,身家背景總會被人摸清楚。
所以當李陵懷氣勢洶洶走過來,後面還有一大群身穿盔甲的將士呈現出半包圍圈包圍過來時,何韶慌了慌,不過片刻后就鎮定下來,李陵懷的目光可並沒有看向這邊。
守在庭院外的護衛搶先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著:「郎君,二郎,我……我們攔不住。」
「哦,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王凝之擺擺手,看向已經走進客廳的李陵懷,「李使君,好久不見。」
李陵懷身穿正裝,算不上好看的面容冷靜沉著,對於王凝之的打招呼點了點頭,不過很快皺起眉頭說道:「還請諸位恕罪,不過會稽郡太守王凝之與義興郡許氏滅族一案有關聯,我們已經取得可靠之證據,所以……王府君,還請跟我們走一趟。」
義興許氏滅族?
在場人一滯,何韶吃驚地看向王凝之,卻見王凝之皺起眉頭,並沒有理會李陵懷,反而對王羲之說道:「父親稍安勿躁,此事絕與我沒有絲毫關係,別著急,我過去看看,家中若還有事情,就暫且讓父親費心了。」
說完王凝之站起身,瞥了何韶、何錦一眼,微微一笑,說道:「世伯,鴻瑞兄,看來答應你們的事情又要往後拖一拖了,家裡的事,我父親並不擅長處理,所以……不過也不用擔心,最多一天我就出來了。」
說罷,走到李陵懷面前,伸出手凌空點了兩下:「李使君肯定很想笑,不過……你得確定你擁有的證據能明確地指向我,否則,結果如何想必李使君應該清楚,對你的前程很有影響啊。」
「不勞王府君惦念。」李陵懷淡淡說道,看著兩個將士走在王凝之兩邊,一起走了出去,這才沖著在場之人點點頭,離去。
……
謝道韞急匆匆地趕到王羲之的住處,沒有讓奴婢通報就直接走了進去,敲了敲王羲之的書房,得到應允之後才走進去,沖著王羲之、郗璿行了一禮,看著父親母親臉上的擔憂,確定外面沒有人之後才關上門小聲說道:「不是二郎做的。」
「我雖然不管事,但我還知道許恆入獄后,二郎將原本他麾下的流民軍收為家中部曲,那夜颶風來襲,我可是聽人說那些部曲有所行動,而恰好第二天就傳出許氏被滅門……你說這二者之間沒有關係?」與旁邊妻子臉上的擔憂不同,王羲之卻有些生氣,話音就凌厲了些。
然而,謝道韞的回答卻依舊是:「沒有關係,不是二郎做的。」
「李陵懷說掌握了證據。」
「是二郎親口對我說的,說這話之時,很是自信。」謝道韞微笑道,「不是二郎做的。所以父親、母親,無需擔憂,二郎不會有事的。」
王羲之盯著謝道韞,沉默無言,良久之後才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二郎入獄,你也別太傷心。」
「多謝父親關懷。」
……
郡城通向山陰王家的道路上,一隊甲士護送著兩架牛車緩緩地行駛著。
這不是普通的將士,而是世代為兵的兵戶,裝備精良,實力強大,往往是一個州的精銳,負責整個州的軍事行動,雖說郡太守也能調動,但總體上,卻是聽從刺史的命令。
如此聲勢浩大的抓捕行動,自是很快傳播出去,但外界如何反應,這邊卻無人得知。
不過很快,環繞在四周騎著馬不斷巡視的人停了下來,攔住兩架牛車,詢問了片刻之後將這裡的情況告知李陵懷。
「廬江何氏?」車中的李陵懷面色不定,對著馬上的將士說道,「他有說找我討論何事嗎?」
「沒有。」那人回道,「不過看他的表情,貌似很著急。」
李陵懷思考了一會兒,說道:「讓隊伍先停下來,我見一見他。」
將士很快將他的命令傳下去,在樹林邊,隊伍停了下來,這群甲士將兩架牛車圍住,警惕著四周,隨後,何韶從他的車上下來,一個人進入這片區域,上了李陵懷的牛車。
兩個人並不是第一次見面,但以往的交集,卻並不多,因此並不是很了解。
「王叔平犯了何事,雖說外界早有傳聞說他與許氏有矛盾,但……真的是他?」何韶的臉色不太好。
「從掌握的證據上來看,是王凝之無疑。」李陵懷淡淡地回復道,盯著何韶,見他臉色實在難堪,皺了皺眉,便問道,「子樂兄(何韶字)有何難事,不妨說一說,你若是不說出來,我也不好作出回答。」
何韶嘆了口氣,將何氏如今面臨的困難說出來,越說越氣憤,不過還知道控制自己的聲音,不讓它傳出去。
「雖說我清楚王叔平是在拖延,不過如今這種情況,又不得不依靠他,婚期已定,若是無法尋到小女,桓公那邊我不好交代。」
「只怕就算王凝之沒有犯案,依舊留在家中,屆時也會隨便找個搪塞過去吧……王家人明顯是不想交出人來。」李陵懷盯著何韶,「子樂兄家中,難道就沒有其他未婚的貴女,如今王家人肯定不會交人,怕是只能用其他的貴女替代了吧。」
何韶面露難色,回道:「不可能的,家中女要麼年幼無知,要麼已經嫁作他人婦,無法替換——李使君是否可以在審問王叔平之時,順帶問出小女的下落?找一些必須要小女出面的理由,若能如此,我何氏將感激不盡。」
「子樂兄言重了,這並非難事,看在王氏如此為難何氏,我心中亦有不平,能幫得上忙一定會幫,只是王凝之那人並不簡單,只怕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我會想辦法問,但子樂兄這邊,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何韶終於面色一喜,鬆了口氣,開口道:「那就太感謝李使君了,無論結果如何,我何韶都欠你一個人情,以後若有需要的,儘管開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