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顧氏道歉
除了當事人,無人清楚吳郡顧氏家住的庭院里發生了什麼。
即便是外面的護衛、奴婢,也只能隱約聽到些爭吵的聲音,只是很快就銷聲匿跡起來,這種現象出現過不少次,從清晨開始,能夠在顧氏中說得上話的,全都在裡面。
說起來,這也算是家庭內部的一次商討,有人關係路子比較廣的,也能打聽出來,好像最先是由會稽郡郡守入獄一案進行的發酵,提審時間貌似就在昨天,聽說除了世家大族家中的奴婢、部曲之外,在郡中有徒弟田宅的郡民,大部分都趕了過去,人山人海,將整個郡守府團團圍住。
是誰勝了?貌似是會稽郡守王凝之勝了,反倒是揚州刺史李陵容涉及故意陷害等罪名被革職查辦,如此一來,前段時間經常流傳的所謂「王凝之是妖魔」之類的也就不攻自破,據說現在在會稽郡,誰要說一個太守的不好來,估計會引來一幫人的仇視。
奴婢們小聲地交談著,話語中除了昨日發生的事,還有外面停靠的牛車,貌似杜子恭的弟子孫敬遠過來了。
不多時,家主庭院這裡喧鬧著,一群人走了出來,各奔東西,四散而去,反倒是兩個小輩,也正是昨日回家后被責備的顧耆、顧愷之二人走出來。
顧耆一臉懊喪,顧愷之卻很輕鬆,貌似沒有受到影響,看了看顧耆,卻也沒有打擾,兩個人並肩走著。
奴婢急忙迎上去:「三郎,孫敬遠在外等候,說是讓你出來後過去一敘。」
顧耆瞥了奴婢一眼,有些驚訝:「孫敬遠?」
「是,來了有一會兒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顧耆終於將懊喪的表情褪去,看了看旁邊的顧愷之,有些無奈,說道,「你高興了,家主說不讓結怨於王家,狠狠地批駁了我一番……」
「這麼說就不對了,於顧氏來說,王叔平並未與咱們有衝突,至於三堂兄,也無非是中正官品評時被其高了一頭,拿到會稽郡守罷了,說起來也未曾損失什麼……」一邊說著,兩個人走到門口,停下來,顧愷之猶豫片刻,道,「三堂兄,若是孫敬遠找你依舊是針對王叔平的話,你可要斟酌一番,盡量遠離為好,能不熱的麻煩還是盡量不要……」
「我知道,不需要你管。」顧耆皺起眉頭,說下這句話后,想著孫泰所在的牛車趕去。
孫泰並未進門,這就不算正式拜訪,否則以孫泰的身份,總會受到顧氏的隆重接待,但他卻並未選擇進門,這就是顧愷之說出方才那番話的原因,若不是上不得檯面的話,為何選擇在遠離家族的地方商談。
微微嘆了口氣,顧愷之也不願意一直糾結,對身邊的小廝說道:
「備車,去會稽郡太守府。」
……
經歷過繁榮之後,郡守府彷彿後世的揚州一般,迅速衰敗下來,再次恢復了冷清,對於平民來說,這裡終究是官吏辦公之地,出入雖不至於膽戰心驚,卻也是提心弔膽,耽誤了公務暫且不論,受到的懲罰總不會小。
郡守府的官吏對此習以為常,只是相較於昨日,他們之中的有些人今天到來的有些晚,包括王凝之……王凝之剛一進來就對等著他的人道歉,說起來,也確實是他遲到了,昨晚被某個調皮的小娘子捉弄,沒有睡好,今天又要重新給部曲布置任務等等,忙完之後再過來,已然遲到。
郡太守的遲到所有人都不好說些什麼,何況王凝之還主動道歉,至少在他們的職業生涯中,還是第一次遇到,只能打個哈哈糊弄過去,然後就向王凝之報告各類信息情況。
賑災款餘額、村落名稱及分佈、郡民人口年歲以及流民轉化成郡民的情況,當然還有一些難以調查的,例如莊家的損失以及補救,需要花費較長的時間來統計,不在今天的報告範圍內……饒是如此,也足夠他忙前忙后,甚至連郡丞李詠,功曹柳朴也暫時放棄手頭工作來幫他統計。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
李詠以及柳朴相繼離去,只是王凝之依舊在辦公點。
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讓他有些享受的同時有些懶散,剛想要歇一會兒,畢竟看樣子,旁邊案几上的飯菜也有些涼了。
噠噠噠。
敲門聲傳來,帶著婢女的聲音:「府君,吳郡顧氏的顧愷之求見。」
顧愷之?王凝之眯起眼,有些吃驚,手上的動作卻不慢,將文書等等放到別處,端著托盤放在面前,準備吃飯,同時開口說道:「讓他進來。」
婢女應聲退下,沒過多久,門被人推開,一個俊美青年走進來。
正是顧愷之,相比於王凝之,顧愷之年歲應該還小一點,大約十八九歲的模樣,也是無限接近於成年,按照這時候約定俗成的規矩,年滿十五歲大約就可以參與各種家族事宜,當然,也是看各家情況,例如王家不行。
但對於顧愷之,王凝之還是有印象的,雖不深,大抵卻記得,這好像是個很出名的大畫家,部曲搜集來的信息也說明了其在繪畫上甚有天賦,只是王凝之卻不動聲色,將嘴裡的米飯咽下后說道:「長康?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後世養成的習慣使然,讓王凝之在吃飯的時候也可以傾聽工作報告,此時也沒有忌諱,看在顧愷之眼中,卻變成了洒脫不羈之人,於是顧愷之笑著說道:「因為昨日之事,特地前來向叔平兄道歉的。」
「道歉?因為顧蒼參與李陵懷對我的誣陷?還是為奴婢衛沂。」
顧愷之一愣:「二者可有區別?」
「自是有區別,若是前者,那大可不必如此,我是不會原諒一個對我心懷不軌之人;但若是後者,為利益所驅使,可以理解,我也不會放在心上。」王凝之淡淡說道,眯著眼睛盯著顧愷之。
「叔平兄果真乃妙人……不過,我還是實事求是,兩者皆為原因,家主已然責罰了他們,以後也不會故意針對叔平兄,還希望……」
王凝之沒有回答,反而是低著頭盯著案几上的米飯靜默不語,讓顧愷之捉摸不透,聲音越來越小。
不過很快,王凝之抬起頭,沖著顧愷之笑笑:
「原諒他們也並非不可,只是需要長康你拿出誠意來……我有一事,需要用到長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