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朱氏之後
桓溫目前就在赭圻,雖然兄弟子嗣不在這裡,可是幕僚多隨之駐紮在此,例如郗超,王珣、謝玄等。
郗超是個很規律的人,雖說身處行伍,卻是幕僚,不會進入軍中操練,但他起床依舊按照平日的習俗來,天才剛剛泛起亮光,就會起床,洗漱完之後,活動活動筋骨,之後就是看看書……如今再次北伐的可能性不大,除了一些瑣碎之事,並不忙碌,因此桓溫不召喚的話,他一般就會坐看一天的書。
這裡的環境可不比家中,不過一杯熱茶,也足以溫馨。
今天是個清閑的日子,至少不用再往會稽郡那邊跑了,依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桓溫是很看好王凝之的,這點毋庸置疑,雖說自己與王凝之也是表兄弟的關係,但對其之欣賞,卻無關乎這層關係。
至少看起來,是個深謀遠慮的人……一邊喝茶的郗超如是想著,猜不到王凝之的所有安排,但那天的應對,彷彿全都在王凝之的掌握之中,僅此一點來看,就足以讓他重視。
畢竟能匯聚到桓溫身邊的人,可不僅僅是只會清談的名士。
這邊正想著,外面傳來詢問之聲,竟是王珣和謝玄二人。
「景興兄,我二人沒有打擾到你吧?」說話的是謝玄,因為平日的關係與郗超頗為熟悉,自是沒那麼多講究。
旁邊的小廝也急忙給他們二人添置席位。
「今日閑來無事,也算不得打擾……你們過來,該不會是為了叔平之事吧?」郗超放下手中的書,問道。
「一猜就准,正是為叔平之事而來,景興兄應該知道,桓公那邊太忙,聽說這兩天會稽王府之人和廬江何氏之人一塊來了,明顯是桓公的家事,咱們也不好摻和。」王珣說著,「關於叔平,桓公可曾說些什麼?」
謝玄雖然在自己給自己倒茶水,卻也是仔細地聽著。
郗超想了想說道:「叔平應該是不會過來與咱們共事,說起來,他的升任之途可要比咱們好多了……」
「哦?叔平姐夫怎麼一個好前途,莫不成桓公要推薦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謝玄挑起眉頭。
「沒錯,我從會稽郡回來,將叔平如何應對李陵懷的污衊一事給桓公說了之後,桓公思慮片刻,先是嘆了口氣,隨後就說會幫他一把,具體如何運作還不得知,不過……若未曾猜錯的話,揚州牧應該會落在叔平身上。」郗超組織自己的語言,「賑災一事才過不久,會稽郡就已然看出了成績,而李陵懷也在這個時候出了事——」
王珣接話道:「我記得,朝廷封桓公為揚州牧、錄尚書事,遣侍中顏旄宣旨,召入朝參政,卻被桓公拒絕了,所以揚州刺史才落到被會稽王舉薦的李陵懷身上,如今李陵懷入獄,桓公若依舊無意於揚州牧,舉薦叔平……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那就可惜了,原本還以為能和姐夫共事,看來是不大可能了。」謝玄感嘆著,一邊喝著茶水,「不過桓公若真的舉薦姐夫,豈不是和會稽王產生矛盾……要知道,現在會稽王府的人正被桓公接待。」
王珣道:「這就值得思慮了,景興兄是否知道會稽王府之人來此有何目的?」
郗超沉默片刻,見旁邊的小廝沒有注意到這裡,才輕輕嘆道:
「可能……與仲道親事有關。」
……
吳郡,朱氏田莊。
一架牛車慢悠悠地進了朱氏大門,似乎旁邊的人對此見怪不怪,若有熟悉之人問起,門房必會回應道:「這是名道白霧真人之車架。」
與其他家族不同,朱氏內部所信各有不同,佛教有之,道教亦有之,更有甚者,不信佛道,秉持儒家教條……因此,家庭內部之間頗多矛盾,不足為外人道也。
白霧真人和僧若從牛車中下來,進了一處庭院,在小廝的引領下,進了庭院里的書房,這家的主人之一正在等著他們,正是如今暫且休假的朱綽。見他們兩個人進來,朱綽急忙起身邀請他們坐下,並親自給他們沏了茶,這才問道:「兩位,不知事情調查地如何了?」
聽到朱綽的問話,白霧真人順了順山羊鬍,笑道:「應是沒錯,那人正與祖明有親。」
「是何親戚?」朱綽疑惑道。
白霧真人和僧若對視一眼,僧若說道:「貧僧曾遠遊過一段時間,並對朱氏內情有過了解,也聽聞過祖明兄長祖法之事……而那人正是與祖法出事時間南渡吻合,在經過這段時間調查,基本上可以確定了。」
「是……我兄長之子?」朱綽有些激動,「難不成我兄長還有后?」
白霧真人點頭說道:「現在看來十分有可能……只是——」
「只是什麼?」聽到兄長還有後人,放在以前,朱綽可能並沒有其他想法,但如今作為朱氏家主,又是在朱氏不復曾經輝煌之時,能添一后,確實值得高興。
「只是他目前信奉的是進化派,與我們上清派格格不入,甚至我那道觀,都在他的壓迫下香火日漸變少,眼看就要維持不下去了。」白霧真人嘆了口氣,有些凄慘地看著朱綽,「算了,話我已經帶到了,不過祖明身份在這裡,為了避免其他人的猜忌,接觸那人之時還是隱秘一些為好,我那道觀倒是個好去處……」
「那多謝真人了。」朱綽舉起茶杯,「以茶代酒,表示感謝。」
……
牛車緩緩離開朱氏田莊。
朱綽靜靜地站在門口,孤身一人,在偌大的莊園門口倒有些蕭索,目光從遠處收回來,他輕輕一笑,不斷回想著白霧真人和僧若進來之後的動作以及話語,對這二人的用意很清楚,因為能夠擔任一個大世家的家主,他亦非庸人:「進化派么,若真是我的子侄,信奉進化派又能如何,真是多慮……」
片刻之後,他轉過身走進田莊,在門口處看到旁邊坐著的門房,說道:「將門關上,這幾日我在家休息,不見客,來人都拒絕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