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重嵐眨了眨眼睛,她現在是何蘭蘭,何蘭蘭暈過去之後的事兒她當然不知道,因此只是道:「茹姐姐也是無心之過,我沒有怪她啊。」


  這話還是沒說到地方,寧氏看了眼在一邊悠悠啜茶的晏和,乾脆挑明了道:「上回你們小姐妹鬧事,你不小心受了傷,她祖母心裡發急,罰了她禁足,這都過去好久了,萬幸你也沒事,我想請你去找老祖宗求個情,放你茹姐姐出來。」


  重嵐極輕地撇了撇嘴角,這話說的,倒像是重嵐自己不小心傷著自己,晏老夫人有意狠罰似的。


  晏和眉梢一揚,似有譏誚之意:「祖母我們的長輩,也是伯娘的長輩,她老人家做什麼自有分寸,咱們做晚輩的聽著就是了。」


  寧氏一頓,抽出帕子來揩眼角,哀聲道:「話是這個理兒,但當初茹兒就是為著何家姑娘受罰的,如今何家姑娘都好了,我那茹兒也關了夠久了,為什麼還不把她放出來,忍心讓我們骨肉分離這麼久?」她本來是做戲,但想到自己還被關著的女兒,真心難過起來。


  晏和漫聲道:「何蘭蘭能好,全靠大夫調養和下人悉心照料,跟她有什麼關係?難道傷了人的因為被傷的人好了,就可以不坐牢了嗎?」


  他瞧了眼寧氏陡然沉下來的臉,微揚了揚唇,緩聲道:「不過伯娘說的也有些道理,我會娶祖母面前說和的,但祖母應下不應下,我也就不好說了。」


  寧氏聽了這話,面上沒有分毫喜色,這話聽著漂亮,但說了等於沒說,但人家已經答應了幫忙說情,她還能說什麼?只能勉強擠出一個笑來:「伯娘在這兒多謝你了。」


  晏和嗯了聲,抬手命人送客,自己穩穩噹噹坐在帽椅里。重嵐百無聊賴,正想去院里走走,就見晏小胖子在門口探頭探腦,見到重嵐,咧開嘴笑道:「蘭蘭妹妹,我聽說你醒了,特地趕過來瞧你,你看見我高興不?」他背上還背了藤條編的精緻筐子,一邊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方才見伯娘在,我都沒敢進來。」


  幾天沒見,他這臉皮倒是越發厚了,重嵐沒好氣地道:「我可高興了,我要高興死了。」


  晏和瞥了她一眼,起身去了書房。馮嬤嬤怕打擾他看書,忙拉著晏寧和重嵐往側間走,這時候天色漸暗,晏寧沒瞧清她的臉,這時候盯著她瞧了半晌,嚇了一跳:「蘭蘭妹妹,你頭髮呢?」


  重嵐扔了個白眼過去:「看過《西遊釋厄傳》沒?晚上有專門剃頭髮的大妖怪,把我的頭髮剃光了。」


  晏寧緊著追問道:「可我的頭髮沒事啊,我瞧著院里的幾個哥哥弟弟頭髮也沒事,怎麼專門剃你的。」


  重嵐隨口編瞎話:「因為你們是男娃娃,我是女娃娃,我的頭髮比你們長。」


  晏寧摸了摸自己的垂髫髻,刨根究底地不信:「你被剪的時候還沒我們長呢。」


  重嵐一屁.股坐在杌子上,鄙夷道:「你好煩,話好多。」這死小胖子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功夫越來越到家了。


  晏寧委屈道:「我哪有……」他又瞧了眼重嵐,心裡糾結了一下,雖然蘭蘭妹妹沒了頭髮沒原來好看了,但還是比其他娃娃好看,又展開了笑臉,湊過來問道:「蘭蘭妹妹,我給你寫的信你瞧見了沒?咱們挑個日子去看花吧。」


  重嵐把一個九連環遞給他,撇嘴道:「晏大人說讓我不要跟笨蛋玩,你要是能把這個解開,我才能跟你玩。」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笨蛋,晏寧只好接過九連環努力奮戰,轉眼白生生的小肥臉兒就出了一腦門子汗,他解到一半,忽然抬頭一指辛苦背來的筐子:「蘭蘭妹妹,我上回和安哥出去逛集市,淘了好些話本子過來,我不知道你喜歡看啥,所以全都背來了,緊著你先挑。」


  重嵐頓時看他順眼不少,沖他福身一禮:「多謝寧哥哥了。」晏寧立時樂得找不到北,看她興沖沖地去挑書。


  她本來以為和何蘭蘭這段孽緣已經算結了,沒想到這回突然又回到何蘭蘭身上,現在又沒法子請個道士和尚來瞧,只好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挑書的時候把那志怪話本子都跳出來,又隨手翻了翻,撿那有借屍還魂故事的留了下來。


  馮嬤嬤仔細翻看了一下她挑的書,見沒什麼出格的話本子,便也放了心,由著她留了下來。那邊晏寧還在和九連環奮戰,重嵐精神頭不足打起了哈欠,馮嬤嬤哄他道:「寧少爺先回去吧,小小姐傷才好,不能晚睡,不然會加重傷勢的,寧少爺是當哥哥的,應該體諒妹妹才是。」


  重嵐確實困了,開口表示把那九連環送給他,讓他拿回去慢慢研究,又送了一堆玩具給他,他這才依依不捨地回去,那神情好像恨不能在重嵐房裡打地鋪。


  如此平平穩穩地過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重嵐被包的嚴嚴實實陪晏和吃早飯,她想到他昨日說要探望自己原身的事兒,邊喝粥邊小心探問道:「大人,您今兒個要出去?」


  晏和隨意恩了聲:「去探病。」


  重嵐頓時激動起來,卻仍是小心道:「我在家呆著沒事兒做啊,能跟您一道兒出門逛一圈嗎?」


  晏和放下白瓷的勺子瞧她,直看的她心驚肉跳,這才緩緩道:「你若是無事,又身子大好了.……就去學堂上學吧。」


  重嵐心有不甘,繼續探問道:「你是要探望誰啊?」


  晏和道:「一位熟人。」


  重嵐繼續刨根問底:「小姐還是少爺?跟你關係好嗎?」


  晏和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你很閑?不如把千字文再默個十遍。」


  重嵐老老實實地低頭喝粥,然後眼巴巴地目送他離去。晏和乘了馬車到了重府門前,發現重氏商行的席大掌柜站大門處送迎來送往,往來的卻都不是大夫,而都是穿著道袍或者緇衣的方外人。他每送出一個,眉頭就緊皺一分,有好些明顯是江湖騙子來混吃混喝的,被他一怒之下命人打了出去。


  席雪天立在府門,面上滿是頭疼之色,昨天開始重嵐就又昏迷了過去,別人都道她是舊疾複發,只有他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了,尋常大夫根本治不了這癥候,他又怕被人發現重嵐昏睡不醒之事,只好借著看風水的名頭請了方外之人來家。


  可那種真正有門道的大師,要麼閑雲野鶴,遊離於紅塵之外,要麼開壇傳經,受萬千信徒供奉,哪一類都不是重家這種商賈人家能輕易請到的,來的都是些不著調的騙子神婆,簡直讓他頭疼至極。


  他又把一位塗脂抹粉,頭上插了三根雞毛的神婆子轟出去,一抬眼就瞧見輛靛青色綉麒麟銀帶的馬車停在府門外,一隻白潔有力的手掀開車簾,車眾人正靜靜看著重府。


  他想到重嵐如今就在晏和手上,心裡一緊,卻還是迎上去笑道:「大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吩咐啊?」


  旁邊侍從放了腳凳在一邊,他負手施施然下了馬車:「聽說你們東家被歹人所傷,如今正昏迷著,所以我特地來探望。」


  席雪天謙和笑著迎他進去,又嘆道:「原也不是什麼重傷,但這一下磕在後腦上,引出了舊疾,這才昏迷不醒。」


  晏和邊往裡走邊道:「既然是舊疾,為何不請大夫過來瞧病,反倒請這麼多江湖宵小?」


  席雪天心頭一跳,忙道:「我們東家這病總也不見好,請大夫都瞧不出什麼來,我想著劍走偏鋒,乾脆弄些旁門左道來試試。」


  晏和目光從他面上掠過,覺出他話頗不合常理,但也沒有深究,只是道:「急病也不該亂投醫,既然知道是旁門左道,那就不必再試了。」


  席雪天應了個是,又笑道:「是我一時想左了,險些耽誤了我們東家,真是罪過。」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重嵐住的院落,男女有別,只能隔著琉璃花娘屏風探病,她現在正昏迷著,瞧也瞧不出什麼來,他略看了幾眼便起身告辭。


  走到府門的時候正遇見重正帶著個道士進門,滿面愁色地道:「三妹到底是怎麼了?年頭的時候暈迷過一回,一睡就是好幾個月,現下又昏過去了,還不知道要睡多久,瞧也瞧不好,真是……」


  晏和側身避開,聽他說完話,腳步忽的一頓:「你頭一回是什麼時候昏過去的?」


  重正微怔,被他風采所懾,竟下意識地答道:「是年月初十。」


  晏和目光一凝,年月初十,也是城破之後他把何蘭蘭救下的那天。


  身後的席雪天見勢不好,忙上前笑道:「二少爺這記性真是的,明明是年月十三,非被你說成了初十,連這個都記不住,當心東家起來找你鬧。」


  重正不服地嚷嚷道:「分明是你記錯了,明明就是初十,我當初急的直接從醉仙樓跑回來,路上差點撞到人,怎麼可能記錯?」


  席雪天心裡一緊,忙扯了他一把,還要再解釋,就見晏和淡淡瞥了他一眼,轉身出了府門。


  這次跟他一道來的侍從正是他昨天派來打聽重家情況的那個,見他過來,忙放下腳凳,對著重府門感嘆了聲:「說來也巧了,昨天重家小姐一暈,咱們小小姐就醒了過來,還有當初小小姐暈過去,重家小姐也醒了過來,金陵這風水真是邪門嘿!」


  晏和撫著下巴喃喃道:「確實巧了。」
……

  那邊重嵐正閑著無聊,只好拉著幾個小丫鬟閑磨牙,正好外面有人來報,說是晏三小姐來了。


  重嵐一聽是晏芷,立時命人請進來,見她神色穿著半舊的蜜合色綉纏枝菊花斗篷,但也掩不住溫柔嫻靜的舉止,見到她遞了個單層食盒過來,裡面的白瓷碗里乘著熱騰騰的雞蛋羹,嫩嫩的雞蛋上點了麻油,還撒了青翠的蔥花,她笑道:「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你又是大病初癒的,所以做了碗好克化的雞蛋羹送過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重嵐道過謝,她又遞了塊嶄新的帕子,一邊笑道:「前兒個才繡的,拿去玩吧。」


  重嵐又站起身來道謝,她忙擺手道:「別那麼拘束了,我就是找你來說說話,你若是再這樣,我可走了。」她抬眼看著她的髮型,沒忍住噗嗤笑出來:「你可受罪了,可惜了你那一頭好頭髮,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長出來。」又嘆道:「六妹妹也是……罷了,這回祖母也訓過她了,她性子應當也會改好些。」


  重嵐摸了摸光頭,心頭大慟,面上還要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這有什麼,長几個月就長好了,說不準比原來還黑亮呢。」又懶洋洋地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性子都是給嬌慣出來的,哪裡是被人訓幾句就能改好的?」


  晏芷搖頭一嘆,不過她到底是二房的庶女,也不好議論大房的嫡女,便湊過去瞧了瞧她的腦袋,擰眉道:「好大一個癤子,還疼不疼了?」


  重嵐擺擺手:「不碰倒沒什麼,一碰就疼得厲害。」她說完,饒有興緻地打聽:「昨天大夫人過來讓我跟老夫人說,要把六小姐放出來,現下人放出來了嗎?」


  晏芷搖了搖頭:「伯娘一聽說你醒,立時就去求了祖母,但祖母硬壓著不放人,說六妹妹還是不知規矩,不懂禮數,伯娘這才跑來求了你們。」她低頭玩弄著腰間的絛子,嘆口氣道:「聽說二姐姐在備嫁,不過半年就要出門子,她嫡親的妹子這時候被關著怕別人傳閑話,這才急的四處求人。」


  晏家雖然算不得什麼豪門大族,但家中人口倒是不少,重嵐現在都沒搞清那個是那個。兩人又寒暄一會兒,她察言觀色,見晏芷面上似有為難之色,想說什麼話又不好說,便主動問道:「芷姐姐可是有話要跟我說?」


  晏芷面上微微發紅,吞吞吐吐地道:「你……這兒可有紅糖,我想來借些子。」


  她以為重嵐聽不明白,沒想到重嵐一聽就懂,原來是癸水來了,但她又不好直說出來,只好裝了一臉茫然的模樣去看馮嬤嬤。


  馮嬤嬤面上起了幾分憐意,對著她笑道:「小小姐年紀還小,用不上這個,不過前些日子老身認識幾個管事娘子,倒是能幫小姐借些紅糖薑茶來,小姐稍等會兒,老奴這就去取。」


  晏芷用絹子半遮著臉,羞羞答答地道:「多謝嬤嬤了。」


  重嵐好奇道:「紅糖又不是什麼精貴物件,姐姐份例里沒有嗎?就是沒有,去管事娘子那裡討要也成啊。」


  晏芷苦笑著沒作聲,還是她身後的丫鬟滿是憤憤之色:「這個月份例里的紅糖少了一多半兒,去討要了也沒用,一會兒說是大夫人要用,一會兒又說是老祖宗想吃紅糖藕粉糕。可是要扣大家一起扣啊,那起子人只變著法地剋扣我們小姐!」


  晏三思庶出閨女一大堆,晏芷又是姨娘的丫鬟生的,拜高踩低的事兒哪裡都有,旁的人下人不敢得罪,便只柿子撿軟的捏了。重嵐心裡同情她,但也沒法貼補什麼,她自己都被人收養著呢。


  這時候馮嬤嬤拿了紅糖薑茶回來,也對著她道:「小姐也太好性了,由著那起子下人欺負,您只管擺出主子的款兒來,他們還敢把您如何不成?」


  晏芷哀嘆一聲,苦笑道:「她們是不會拿我怎麼樣,只不過拿我姨娘出氣。」,馮嬤嬤知曉她的難處,也只好寬慰幾句,正好這時候晏和進門,她拿著薑茶道了謝,急匆匆地出門了。


  重嵐心裡還惦著自己原身的情況,也三兩步出了門,眨眼道:「大人怎麼這般早就回來了?」


  他跨進門看她,面上滿是若有所思,重嵐被他看得心虛,目光躲閃開來:「大人,你老這麼瞧著我幹嘛?」


  晏和沒應答,轉了話頭道:「你今日都幹了什麼?」


  重嵐一怔,隨即道:「看了些書,又跟芷姐姐聊了會兒天。」


  他進了屋,隨手翻了翻她看過的幾本志怪小說,發現當中借屍還魂之類的故事留下的指印最多,他默了片刻,隨即合上書,沖她笑了笑:「我竟不知你識得這麼多字了。」


  重嵐被他笑的心裡七上八下,只能跟著傻笑道:「其實我也沒大看懂,就是一知半解地瞧了瞧。」


  晏和無可無不可地挑了下唇,轉身出門回了正堂,突然又輕敲了一下桌面,立即有一身短打扮的侍從走了進來,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他淡淡道:「老夫人不是前些日子想聽佛經嗎?去把雲禪寺的同遠大師請到府上來講經。」


  不過隔了一日,晏老夫人房裡的魏嬤嬤就親自過來,對著馮嬤嬤笑道:「同遠大師難得來府上一回,老夫人想著她獨一個聽人講經也沒意思,便打算把府上的小姐都叫過去,讓幾位小姐都聽聽禪理,養養性子。」


  馮嬤嬤看了眼重嵐,猶豫道:「可我們小小姐……」


  重嵐現在只想趕緊回去,聽說有佛門大師要來,心裡當然想見見,便支楞著耳朵偷聽。


  魏嬤嬤笑著和聲道:「不礙事不礙事,老夫人發過話,既然何家小姐是大少爺副將的女兒,功臣之後,又被大少爺收養,便跟咱們自家的姑娘一樣。」她也看了眼重嵐:「你幫何家小姐拾掇拾掇,下午同遠大師就來了。」


  馮嬤嬤就是怕她過去受氣,得了老夫人的這句話才鬆了口氣,起身幫她準備下午要穿的衣裳。


  重嵐收拾停當才被打包送到晏老夫人住的院子里,沒想到的是晏茹竟然也在,她瞧見重嵐,眼神立即憤恨起來,恨不得撲上來咬她一口,但她現在還在禁足期間,只是被放出來聽經,因此不敢造次,只是恨恨地盯著她。


  重嵐才懶得搭理她,十分自覺地上前給晏老夫人行禮,然後被帶去了布置成禪房樣子的側間,屋裡燃著檀香,地上零零散散放著十幾個蒲團,正好晏芷已經選好位置坐下,見她過來,便沖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身邊來坐。


  正好晏茹這時候也走了進來,見晏芷如此做派,低低哼了聲:「趨炎附勢。」


  重嵐就知道她死性不改,也不慣她這毛病,一下子拔高了聲音:「茹姐姐在說什麼,我怎麼沒聽清啊!」


  晏茹嚇得身子一抖,慌忙看了眼坐在上首的老夫人,還有坐在她身邊的魏嬤嬤,慌忙擺手道:「你聽錯了,我什麼都沒說。」她本來離解禁都遙遙無期了,再被聽見自己惹事,豈不是要關到老?

  晏老太太好似沒聽見,倒是魏嬤嬤冷眼看了過來,讓幾個女孩都縮了縮脖子。


  同遠大師一派高人風範,提著袈裟緩緩走了進來,剛坐在蒲團上就先打了幾句機鋒,看見眾人云里霧裡,這才滿意地開始講經。


  重嵐一開始還打起精神細聽,半晌之後沒聽見什麼有用的,便開始昏昏欲睡。好容易熬到一下午的經文講完,她已經是腰酸背疼,看著晏老夫人和同遠大師雙手合十道別,他轉身出門,重嵐不急不慢地跟了出去,等兩人走到沒人的地方,她揚聲道:「大師留步。」


  同遠大師轉過身來,雙手合十笑道:「這位小施主何事?」


  晏府人多眼雜,重嵐沒時間跟他猜來猜去,直接道:「大師瞧我有何不對?」


  同遠大師平和笑道:「施主覺得自己對,那便是對,覺得自己不對,那便是不對。」


  重嵐:「.……」能不能好好說人話!她被噎了片刻,又不甘心地探問道:「佛家說人有神識,那自己的神識,會不會到別人的肉身上去呢?」


  同遠大師一怔,隨即上下打量著她,又沉吟道:「小施主近來是不是看了許多志怪小說?」


  重嵐肅然起敬,這都能算出來?同遠大師看她點頭,嘆口氣念了聲佛號:「小施主還是多讀些佛家經典,洗滌心性,莫要看那些怪力亂神的了。」


  重嵐:「.……」


  同遠大師沖她笑了笑,轉身往府門外走,就見晏和在馬車裡靜靜坐著,車簾敞開,他面色沉靜。同遠又念了聲佛號,躬身問道:「晏檀越有何事吩咐?」


  晏和姿態優雅地信步下了馬車,眸光流轉間也瞧不出喜怒,只是靜靜問道:「她都跟大師說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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