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冤案
李想舉了下手中的酒壺,道:“我沒醉,不是說醉話。”
謝玨的眼角抽了一下,看了一下自動退讓開的李想手下們,對謝七點了下頭,然後走進了門口。
謝七將門一關,自個守在了門外。
“我早先便跟你說過,這次回來,我不會再跑船了。”李想從窗欄上下來,將窗戶關上後。
走至桌邊坐下。
臉上一絲醉色都無。
謝玨亦走至桌邊坐下,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李想倒了杯水。
“我那些人,有些已經年紀大了,跑船也跑不動了,這麽些年也賺了些錢,這次我再分點,讓他們回去養老即可。”李想一口喝幹了水,道:“但還有一些年輕力壯的,還可以跑,再說,你也需要熟練水手和舟師,這次我帶的那兩條船,人你也熟悉了,沒有上船的,我給你介紹介紹,你帶著跑一次,心也就齊了。”
“為什麽?”謝玨輕輕問了一聲。
李想以前就動了收山的念頭,但是並沒有跟他說,也就是說,他對自己手下有所安排,為什麽現在這麽突然的說這個話?
表小姐的事,李想是壓根沒往那方麵去想,所以不知道,但是知道了,要對付繼母和弟弟並不難。
就因為這個?不可能!
“嗬嗬。”李想輕笑了一聲,道:“你就是太聰明,小心想得多老的快。”
謝玨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李想輕歎了一口氣道:“我原本想著,你現在還年少,怕你壓不住那些人,所以想再陪你走一次三佛齊,將這次不在船上的人也收收心,所以這事並不著急,隻是,我現在有件急事得去辦,如果辦不好,我未必回得來,所以,在走之前,我想把事安排好。”
謝玨揚揚眉,不說話。
李想無奈的道:“不是因為那臭娘們和那混小子,那兩人……”眼眶有些發紅,李想微微轉頭了一下,再又轉回來道:“對付那兩人,費不了什麽事,我已經問了,那臭小子最近這一年多迷上賭,自個手上的東西都輸得差不多了,我的店鋪雖然讓他打理,但是他動不了,隻是私下掏空了一些銀兩,本就是分了家的,我隻要做些手腳,便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謝玨點點頭,依然不說話,隻是再給他倒了杯水。
李想不覺翹了下嘴唇,道:“我已經開始收攏我的產業,對了,我有七個田莊,兩個在蘇州,兩個在湖州,一個在紹興,兩個在臨安,一共有一萬六千畝,還有一個大莊子在婺州,有九千畝地,還連帶著附近山林三千畝,還有一處山林,就在杭州附近,方圓有十多裏,你要的話,我統共二十五萬貫給你,不過,我要換成黃金。”
謝玨原來看過兩浙路的稅賦田租,知道蘇州湖州紹興臨安都是江南土地最是肥沃,畝產田租都算最高之處,而且,這幾處人多地少,連成一起的千畝田莊都算大莊,其土地價格比別處都要貴。
如果說別處是五到八貫一畝,那麽這幾處就得十到十二貫一畝,就那一萬六千畝,就已經十多萬貫了,更別提那婺州的大田莊和杭州附近的山林。
而且,價錢還不是問題,問題是,這些產業都願意讓出來,那麽,李想是的確沒打算活著回來了……
所以,絕對不能留下產業便宜了繼母和弟弟。
“李爺,錢和黃金不是問題。”謝玨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捧在手裏慢慢轉動著,道:“可是,你得告訴我,你要去幹嘛?”
李想沉默了半晌後道:“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謝玨淡淡一笑道:“李爺,你我也算是一起生死邊緣走了一道的,而且,我接了你的園子產業還有人,便也是擔了幹係,你若是不告訴我,我一點防備都無……”
李想的臉色微微一邊,思忖再三後,道:“好,我告訴你。”
“當年,我接了父親的船出海,那船很破,並沒有修好,出去之後遇到大風暴,給我吹離了航線,我費盡千辛萬苦,才帶著一批香料回來,結果,卻聽聞表妹的噩耗,當時我悲傷至極,昏厥了過去,有人想趁機吞了我那批香料,是一個舉人想法子保住了我那批香料,要不,我當時就什麽都沒了。”
李想喝了口水,緩緩的道:“後來,那個舉人中了進士,又得了上司的青眼,被派到兩浙路做轉運使,你這次也知道,咱們跑船的,別看跑成了利益大,可那風險也大,我跑成一船能賺個幾十百來萬,但也可能下一趟就全賠,就算安全回來了,要是碰上個貪婪的,能落到手上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多虧他一直暗中相助,至少,這些年我沒有被克扣和欺負,可這麽些年,他卻從來沒收過我好處,最多,就是逢年過節送點緞子,從番外回來,送點好玩的給夫人和公子。”
謝玨的眉頭輕蹙了起來。
兩浙路轉運使,如果沒有記錯,應該是白蒔,去年走的時候,他還在位上,並沒有受到牽連。
“那人啊,就是個傻的。”李想歎了口氣道:“朝廷派了個新的市舶使來,他都讓我從泉州走了,自個卻上折子說市舶使這種做法不對,去年八月,被以先太子餘孽的罪名給押解上京,連帶著夫人和公子,都被抓了走。”
“你要去救他。”謝玨語氣平靜又肯定的道。
“是,我要去救他,就算填進去我所有的錢,再加上我這條命,我也要救他!”李想的語氣亦平靜,卻帶了不可扭轉的決心。
謝玨看了他良久之後,點點頭道:“李爺,你若信任我,我教你一個法子,不用你的命,也不用你全部的家產,就可以救出他們。”
李想一驚,隨後一喜。
還未張口,謝玨又道:“不過,隻是救出他們保住性命而已,若是想讓那位大人清清白白的無罪出來是做不到的,所以,你要保證,那位大人願意聽你的,而不是為了明誌,自個找死。”
李想:呃,這個有點難度。
看著李想為難的神情,謝玨微微一笑,道:“最多是讓白大人不定罪的出來,但是此後,白大人就要隱姓埋名。”
李想思忖了一下,道:“我去想法子,隻要人能救出來就好,他的小公子,才十歲啊!你告訴我,怎麽做。”
謝玨微微一笑道:“李爺忘記劉琦了嗎?”
“可是,劉琦會願意幫忙嘛?”李想先是一喜,隨後又苦著臉道。
劉琦說是皇商,其實也不過是個商人,有多少背景不知道,但是商人,誰願意去做這種冒險的事。
“我剛聽你所說,那位大人是去年八月被押解進京的?”謝玨思忖片刻問道。
李想點頭:“是,我今天去問了衙門裏的熟人,官衙裏有邸報,他們說沒有看到白大人獲罪判決的消息,我估計著白大人應該還活著,所以,我想進京一趟。”
謝玨沉默了下來,手指在茶杯上轉悠著。
其實他先頭一聽李想說白蒔是去年八月被抓的,心裏便有了數。
三年前太子謀逆其實是莫須有的罪名,但是皇帝既然連自己兒子都殺了,又怎麽會放過因為和太子走得太近,從而讓皇帝連自己兒子都猜忌上的那幾個大臣,所以,那些大臣必死。
但是,皇帝也不想牽連太多,因為牽連太多,反而會讓人察覺太子死得冤枉。
所以,其他人都沒有動,朝廷依然粉飾太平。
如果白蒔沒有上書,也許上麵的人也不會動他,最多就是三年考核的時候,給他降職調到窮困之地。
可惜,白蒔就是個腦袋不轉彎的……
被人抓著把柄往那事上靠。
但是呢,如今京城裏應該幾個皇子都在爭權,互相之間都盯著對方穿小鞋,而這個時候,太過於去提起太子之事,隻怕就會犯了皇帝的忌諱。
而且,白蒔畢竟不是太子一係的核心人物,能讓人抓著的東西著實不多。
所以,白蒔現在應該是關在大牢裏,無法定罪。
隻要用點巧勁,就能把人撈出來。
隻是,他要考慮的是,怎麽才能不把自己給牽連進去。
手指轉悠了兩圈,謝玨緩緩的道:“李爺,我那還有些龍腦和沉香,你各帶一萬斤上京,直接找到劉琦,你將自己的故事說給他聽,隻說,你李爺不是個忘恩負義的,隻要能救出白大人一家,說那些香料願意以官府合買價給他,還可以答應他,以後你出海得的香料,全部以半價賣給他。”
李想神色一動。
謝玨手微抬,阻止了他說話,接道:“劉琦會幫你出主意,也許那主意比較無賴,但是能救出人就好。”
謝玨拿下船的龍腦都是二等和一等的,劉琦給的是二等八十五貫一斤,合買價格,二等是三十貫一斤,就這一樣,便是五十五萬貫的差距。
再加上沉香。
總有個八十萬貫的差價。
這些錢,不能讓劉琦給白蒔平反,但是活著弄出來是可以的。
比如弄個假死,或者幹脆先將白蒔弄瘋,瘋子你總無法逼著人家定罪吧,然後走走關係,人便能走出。
隻要人活著,便有希望。
李想點頭道:“我知曉了,那兩萬香料算我買的,劉琦給多少錢,我付多少錢。”
謝玨微微一笑道:“李爺,我們之間好說,你那些田地我買了,人呢,還是按照你說的,咱們再一起跑次三佛齊,不過這園子,我建議你想法子送給現任兩浙轉運使。”
見李想臉色微變,謝玨接道:“你得讓人認為你在討好現任轉運使。”
盡量撇開和白蒔的關係,才能更好的保護白蒔。
(當然也不牽連到我)
李想沉吟半晌,明白了謝玨意思,長歎一聲道:“我知曉了,其實,表妹當年喜歡這裏,不過是想跟我在一起,可惜,那時候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如今……”
他沒陪著她,沒保護好她,甚至連替她報仇都沒做,如今隻是留著一個園子又有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