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青絲
唐冰是子夜時分回來的,彼時,謝玨正和龔管事還有恰好趕回來的古先生說事。
謝玨剛說到要將泉州城的人撤一下,唐冰便急匆匆的進來了。
將兩封信遞給了謝玨。
兩封信,一封是林二小姐寫給知府的,滿是抒情的寫了一大段父女之情,然後說父親您幫三皇子做事一定前途大好,我身為您的女兒,感同身榮。
一封,是三皇子的親筆手書。
上麵的內容大概是說,你隻要將那海商的錢弄到手,出多大的事我都幫你扛,而且我隻要三百萬貫,其餘的錢都歸你自己,一旦事成,我保你以後榮華富貴享受不盡。
不過用筆卻是抑揚頓挫,很有激情。
古先生一看,就氣紅了臉道:“老奴去殺了這個畜生!”
謝玨卻是慢慢的笑了起來。
“三爺有什麽想法?”龔管事臉色沉凝的問道。
“古先生,你派人去趟京城,讓車淩想法子將三皇子急需三百萬貫的事透露給劉琦。”謝玨笑容清冷,聲音淡淡:“然後看看,是誰給了這筆錢給三皇子。”
龔管事眼睛一亮,隨後一沉:“可要是沒有東西,這知道是誰也沒用啊。”
“有東西最好,沒東西,咱這不是有三皇子的親筆書信嘛?”謝玨朝古先生飄了一眼。
兩人同時明白了。
他們可有模仿筆跡的高級人才,隻要那人確定是給了錢,這麽大筆錢總有個往來,那麽,便是一封模仿的信,都能嚇得他半死。
何況,一旦三皇子失敗,新帝不管是誰,都會斬草除根,信是模仿的還是真的都不重要,不過是個引線而已。
怎麽做,就看謝玨心情了。
謝玨笑了一下,又道:“還有,那人不會給三百萬貫,估計也就五十萬到八十萬貫之間,要車淩按照這個方向盯就好。”
兩人又愣了一下,過了良久,龔管事道:“您意思是五皇子?”
謝玨搖搖頭道:“無關五皇子,隻是劉琦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三皇子自來看不起商人,車淩傳過來的消息說,三皇子已經幾次找劉琦的麻煩,一旦他登基,劉琦便是第一個倒黴的,所以,他絕對不會讓三皇子登基。”
在這個時候需要三百萬貫,他第一反應,就是三皇子想要收買什麽人。
而在這個時候,三皇子需要用錢收買的,不是亡命之徒便是禁衛軍。
而五十萬到八十萬甚至一百萬貫的數目,能讓三皇子鋌而走險,但是又不夠收買足夠的人。
隻要劉琦再狠一點,悄悄的跟二皇子透個風,這事就熱鬧了。
而這兩個皇子後麵還帶著其他站隊的皇子,要是他們都敗了,上去的新帝對劉琦和商人影響就不大。
當然,如果五皇子能上位,對劉琦來說就是最好不過。
對他而言,那個耳根子軟心地也軟的五皇子上位,也是最好不過之事。
當然,對蘇月來說,更是再好不過之事。
腦中轉悠了幾圈,謝玨笑道:“咱們還有剩餘的香料嘛?派人送去京城給劉琦,也不用車淩出麵了,就直接跟劉琦說,我得到消息,三皇子想搞死我,所以跑掉了,這些香料先給他用,這兩三年別指望我回來了。”
以劉琦的聰明勁,聽到這個消息便知道三皇子想幹嘛了。
而一旦劉琦成功,怎麽都會賣他一個麵子。
以後兩相勾結,一起賺錢,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三皇子的信劫到了,估計發覺不對再要派人過來詢問,也得一個月後。
不過為了防止三皇子來個兩信連發,在龔管事和古先生的勸說下,謝玨還是決定七日後出發。
事談完,謝玨回到後院,已經是黎明時分。
天色是最黑暗的時候,空氣卻是帶了清涼之意。
謝玨在院子裏站了一會,悄悄的走進了蘇月的房間。
她房間裏的窗戶大開著,床簾也沒放下,就穿了裏衣大攤著身子躺在床上,呼吸輕柔,麵色恬靜。
謝玨看了她許久,抬手,輕輕的從桌上拿過她串珠子用的剪刀。
然後挑起了她的一縷長發。
哢嚓一下。
從根部剪了一縷下來。
將剪刀又放回去,謝玨從胸口拿出了那個平安扣,將那縷頭發細細的纏繞在了上麵。
然後低頭,在蘇月那粉嫩色的唇上輕輕的,輕輕的,吻了一下。
那柔軟的觸感讓謝玨如同觸電一般的又抬起了頭,麵色通紅的四下看看。
確定連唐冰都不在。
(唐冰:我躲閃的輕功又進步了)
才又低下頭,再度輕吻了一下。
這次他的頭垂得低,發絲亦掉落在了蘇月的臉上。
那麻麻癢癢的感覺讓蘇月哼了一聲。
謝玨趕緊又抬起頭,屏住了氣,這次是連脖子都紅了。
見蘇月隻是翻了個身並沒有醒來,謝玨才長長的,輕輕的籲出那口氣。
看了她良久後,低聲道:“月兒,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平安回到你身邊,然後,我一定會想法子,堂堂正正的娶你,所以,等我回來。”
蘇月哼哼兩聲,又翻了一個身。
繼續睡得跟小豬一樣。
謝玨微微而笑,見天色已經微亮,幹脆靠在了她的床邊小睡了一會。
一個時辰後,便又離開去處理事情去了。
蘇月是天色大亮之後才起來的,迷迷糊糊之中,聽到李婆子說姑娘你的頭發怎麽少了一撮,還當是昨天晚上思慮過度所以多掉了幾根頭發。
所以並沒有在意。
(當然,多年後,她還是把這個帳給算回來了)
提前一個多月出發,事情極多,可是再多,謝玨也是在宅子裏處理,隻要一有時間就回來跟蘇月黏糊。
讓蘇月都沒有機會意識到這些時候李婆子都給她梳的雙包子頭(梳別的就能看到左後腦勺上那一片小禿)。
七天過後,三艘大海船從泉州港出發,往巴格達而去。
而從杭州過來的那三艘海船則是領了往三佛齊去的出航證件。
謝玨手下的新船連同舊船,全部出海。
謝玨不讓蘇月送行,可是在出門的時候緊緊的擁抱著蘇月不想放手。
蘇月拿出了那兩串手鏈,一串給謝玨帶上,一串掙紮著(被謝玨抱得更緊)遞給唐冰,道:“佛家七寶,保佑你的。”
唐冰在謝玨那刀一般的眼神中鎮定的將手串帶上,然後道:“三爺,再不走,就誤過吉時了。”
別再這麽沾著不放了!
“別哭,爺很快就會回來的。”謝玨忍著眼中濕潤的感覺,抹了一下蘇月的眼角(被抱得太緊憋出眼淚了)。
轉身,瀟灑的上馬。
絕塵而去。
蘇月看著他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紅,一直憋在心口的話低喃了出來:“保重,三爺,別後……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