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接走
離中秋還有五天,高知府的人敲響了小院的門,高知府親自到了小院。
蘇月正跟著李婆子在廚房裏做月餅。
頂著一頭的麵粉開著的門。
看著外麵站著的高知府啊的一聲驚叫便想往裏麵躲,跑了兩步,又回來跟高知府施禮,紅著臉道:“不知道大人您來……”
看著她那樣子,高知府忍不住笑了起來,道:“無妨,是本官的不是,應該提前告知。”
蘇月嘿嘿兩聲,先迎了高知府進來,在前頭那間廂房改成的會客室裏坐下。
自己轉回去先換了身衣服,再去廚房端了水出來。
拿著自己做的茶,給高知府泡了一杯。
茶香溢出,高知府的眉頭不覺一挑,壓下要說的話,先拿起茶碗,輕吹了下水麵,然後抿了一口。
茶水在嘴裏含了一會,再緩緩咽下,高知府看著蘇月的眼神有些深的道:“這茶,是誰做的?”
蘇月臉上帶了緋紅,低著頭道:“我做的,今年剛做的,放了幾個月了,已經去掉了燥氣。”
“你做的?”高知府吃了一驚。
他派去調查的人回報,蘇月說的一點都沒錯。
五年半前,在龍溪鎮上,元初蘇月母女被一群歹徒暴打,那些人一邊打,還一邊惡意的說著,元初是偷人的賤婦,蘇月是個下賤的私生女,後來,是一隊來買茶的客商救了她們母女,還送了她們回去龍溪村。
可是第二天,元初的哥哥嫂嫂便帶著人來了,趕走了那客商留的人,還趕走了村裏幫忙看病的老婦,再後來,就不知道怎麽的,元初那茅草屋起了火,什麽都燒沒了。
那元初哥哥嫂嫂帶來的人還由上頭人帶著跑到村裏來問,逼得那老婦都搬家走了,村裏人沒辦法,都一口咬定蘇月也被燒死在裏麵了,那些人才滿意的離開。
後來他們找了許多周圍的茶園,在一個小茶園裏問到了蘇月的蹤跡。
那裏麵的人說,五年多前,蘇月被人寄養在他們那,學著做茶,說蘇月很有天賦,今年就已經出師,做的茶比他們那些師傅都好。
聽得時候他還不信,現在喝到這茶卻著實令人驚豔了。
想來,主子喝到也一定會非常高興。
臉色一柔,高知府道:“蘇姑娘,你收拾收拾,今兒就住我那去。”
蘇月臉色微動,微微側頭看著他。
“從京城有人來接你,人已經在我那等著。”看著蘇月臉色微變,高知府笑道:“不不,你別擔心,是皇上,是皇上派的人。”
蘇月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隨後又帶著一絲不信,低聲道:“皇上?”
高知府笑道:“是啊,你母親,當年和皇上也有點交情,如今皇上聽說了你們母女的事,他專門派人來接你進京,放心吧,沒人敢害你。”
話音一頓,高知府瞟了一眼門外。
他的手下立時出去,守在了外麵,連想從東西過來的李婆子都給擋住了。
“蘇姑娘,你娘當初跟你父親成親,你可有證據?”高知府沉聲問道。
他派人去元初的家鄉查探,結果回來報告說,那裏前些年遭遇了海匪,村裏一個人都不剩下,而鎮上衙門裏,居然沒有主子原來說的婚書。
如果沒有證據,便是主子都不好直接出麵讓寧遠侯府認下這個女兒。
就算認下,隻怕名聲也不堪,還真會應了蔣氏派過去的那些人說的話。
蘇月的眼眶微紅,道了聲您等下。
然後回房抱了一個小鐵盒子過來。
打開鐵盒,裏麵有蘇景天留下的玉佩,有當初的婚書,還有蘇景天親筆寫下的聘書和聘禮單子。
(聘書是謝七審問了舅舅搜出來的)
十幾年過去,紙張有些發黃,字跡卻是清晰無比。
高知府深吸了一口氣,道:“這些,你一定要收好,沒有見到皇上之前,誰要都別給。”
蘇月有些緊張的看著他。
高知府笑道:“我是叮囑你一下而已,對了,我讓內子派了一個婆子過來,還給你買了兩個丫頭,這一路上,她們會侍候你,那婆子,你若是喜歡便留著,不喜歡,回頭到了京城讓她家去便是,兩個丫頭是你的,任你處置。”
蘇月張了下嘴,又閉上了。
上輩子,高知府可沒有給她送個婆子過來,丫頭也隻買了一個而已。
高知府看了眼外頭,柔聲問道:“你可識字?”
蘇月點點頭道:“恩,茶園裏有人教過,後來叔叔也請人教過我,我師傅說,茶同字,字若同心,做出來的茶自然也帶著靈性,叔叔給了我些錢買紙筆,我每日都會練字的。”
高知府麵露驚訝之色,道:“你這師傅倒是有點意思。”
說著,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水溫沒有先頭那麽高,茶香被浸了出來,比先頭那一口又多了些委婉的味道。
高知府臉上驚訝之色更重,連喝了幾口。
蘇月看他喜歡,屁顛屁顛跑出去,跑到庫房搬了兩餅茶出來。
先頭給高知府上的,是在桐木做的團茶(二輪茶),現在搬出來的是她自個做的龍團。
將茶放在了高知府麵前,蘇月麵帶羞澀的道:“這個,是我原先在龍溪見他們做過,今年自個試著做出來的,大人喜歡,送給您喝。”
高知府先還不在意,一打開那個包裝便瞪圓了眼。
再剝了點茶沫下來聞聞味道,便道:“可是……龍團?”
蘇月臉色更紅,低著頭道:“不敢說是龍團,就是我自個做的,用最好的茶芽做的。”
“給我煮點。”高知府興奮的道。
“泡成不?”蘇月訕訕的道:“家裏,沒有煮茶工具。”
“無妨,我那有!回去,馬上回去!”高知府直接站了起來。
站起來後,想了下又坐了回去,低聲道:“蘇姑娘,你這裏的人就不要帶了,回去京城後,也隻說是寄養在我一個朋友家裏便好,我朋友好茶,所以你也會做茶。”
蘇月神色一動,眨巴了下眼睛。
“好孩子,你放心,我不會害你,若是你願意,也可以喊我聲叔叔。”高知府柔聲道。
蘇月的眼眶微澀,彎腰給高知府施了一禮。
高知府這話,等於在給她另外一個出身。
雖然她母親早死,但是還是在一個書香門第家中長大,這樣的身份,當然要比到處流浪,在茶園裏做學徒要高貴得多。
上輩子,月牙兒要是能有如此身份,又……
不過,上輩子高知府是在泉州知府那遇見月牙兒的,而月牙兒沒有以前的記憶,再又很多人知道她知府奴婢的身份。
高知府便是有心也做不了什麽。
“好孩子,你明白就好。”高知府趕緊扶了她起來。
茶不光同字,還同心。
這茶隻是茶香和那一根根的茶形,便知道做茶之人多用心。
有這種純粹的心地,他願意幫這個女孩一把!
何況,若是這茶味道和龍團不相上下……
霍霍,他可是有兩餅了!
“大人,可我叔叔?我叔叔要是回來了?”蘇月低聲問道。
“你可留信,讓他去知府衙門找我,我自然會告訴他你的去向,但是別人,你就不要多說了。”高知府笑道。
那位叔叔既然是真心對蘇月好,自然不會去戳穿他的話,但是這些奴仆就難說了。
“如此,那大人您等我下,我還有東西要收拾。”蘇月羞澀的笑:“我今年出師,師傅準我將自己做的茶都帶回來,我帶了好些,大人您還要嘛?”
“要,這種的再來點。”高知府指著龍團,毫不客氣的笑道。
高知府來的時候,便帶了馬車來。
蘇月的東西別的不多,就兩箱子衣服,一個放隨身物品有鎖的木箱(那重要小箱子和一盒子珠子),然後就是茶。
三種等級,好幾百斤的茶。
高知府先接了蘇月回去,再讓人來搬的茶。
回去之後,便讓蘇月煮茶。
在驚歎於蘇月煮茶技術之後,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
然後,露出了極其燦爛的笑容,對蘇月道:“多送點給叔叔吧!”
得了蘇月十五餅茶後,高知府便讓人帶了那婆子和丫鬟來給蘇月看,同時讓人趕緊的去街上,買一箱子新衣服。
那婆子四十多歲,長相普通,但是眉宇之間很是沉穩,一看就是個有能力的管家婆子。
兩個丫鬟一個十五歲,一個十三歲,長相都隻能算清秀,但是衣著和舉止透著一股子幹淨和幹練。
蘇月心裏有些喜悅又有些失望。
這三人看著應該是好的,可是卻沒有上輩子高知府買給月牙兒的那個。
不過轉念想想,那丫鬟是個不得力的,後來還幫著別人害月牙兒,不出現反而好。
至於沒有按照上輩子的路線……
那不是現在所有的前因都變了,丫鬟自然也有變化。
這兩人一看,就是高知府上心挑選了的。
而豆沙包和初蕊,也是在京城才遇上的。
她隻要不錯過她們被發賣的時間就好。
多幾個能幹的,她也更有把握對付蔣氏!
這麽一想,便又高興起來。
而高知府也很著急,中秋一過,便準備讓蘇月上路了。
出發之前,蘇月以東西沒帶之名回了一趟小院子,和容山碰了一麵。
容山已經打探清楚了,這次皇帝是派了十個大內侍衛來護送蘇月上京的,先走海船去杭州,再從杭州走運河去京城。
而且他人手已經安排下去,心總算是放鬆了些。
見了蘇月便道:“薄荷你可以信任。”
蘇月微挑了下眉。
薄荷就是那個十三歲的丫頭,這幾天看著她性子活波之中又帶了細致,剛中亦有柔,她正想委以重任。
看樣子是容山送進去的。
這就更放心了。
“容叔,我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的。”蘇月點點頭,沉了臉道:“我聽高知府他們說,今年江南之地雨水不好,怕是明年會有大雨形成水災,範圍很大,估計兩湖周圍還有兩浙路都會波及。”
她是想著豆沙包和初蕊才想起來這事的。
上輩子月牙兒是明年上京,到了京城後,侯府分派過去的丫鬟就是豆沙包,
當時是因為豆沙包也是剛買進府,一個土包子啥都不懂,蔣氏特意給了月牙兒,就想著以後好下絆子。
豆沙包家是鎮江人,是因為家裏發了大洪水,就剩了她一個,才被人賣去京城。
她穿過來後,也聽人說起過,前兩年的大洪水波及麵非常廣,許多地方都遭災,很多人流離失所,形成了大批的流民。
而謝玨,需要人手。
容山神色微動,點點頭,將手中拿著的一個荷包塞在了她手上。
蘇月一摸,便知道那裏麵滿滿的都是寶石,而且是那種中等大小品質極好的,好出手,價格也能賣得起來的。
“這些本就是你的,三爺不過是怕都放你那會給你惹禍。”容山收回手道:“我都挑過,都是一些討喜之物,若是有急需,可以用。”
蘇月微垂著眼簾,點了點頭。
她那小箱子裏的寶石一顆顆都是極品,隨便拿一顆出去都會讓人吃驚,讓人懷疑。
而那些珠子雖然難得,但是單獨一顆不值得什麽錢,串在一起目標又大。
倒是這些寶石,單獨一顆不打眼又實在。
“還有這些,你就說,是你叔叔的朋友送的。”容山拿出了一個小首飾盒子。
裏麵放的是她那一大箱子裏麵挑出來的,一些適合她這個年紀佩戴的首飾。
不算特別貴重,但是精巧又貴氣。
那上麵的寶石雖然細小,但是一顆顆都晶瑩剔透,奪人眼球。
然後容山又拿了兩個布袋出來,一袋裏麵是已經絞碎了的碎銀,一袋裏麵則是金豆子,將布袋放在了蘇月手上,容山道:“等三爺回來,會想法子……”
“容叔。”蘇月打斷了容山的話,帶了點急促的道:“您一定要讓三爺小心,京城未定之前,千萬別去。”
別為了我去赴險。
容山看了她半晌,輕歎了口氣,心道你到底還是不知道謝玨的心……
不過,再多的話他也無法說,隻是低聲道:“月丫頭,自個小心。”
“嗯。”蘇月點點頭,衝著容山笑道:“容叔也一樣,還有七哥小唐,日後遇見了,幫我帶聲話,讓他們要小心。”
想了想,蘇月輕聲道:“你跟三爺說,若是有機會,我會讓皇上放我回來做茶,明年若是不成,後年我一定回來。”
見容山臉色一亮,蘇月又道:“還有,茶園那裏,你去盯著他們,做壞了也沒關係,一定要學會自己探查手感。”
“我記住了。”容山點頭。
蘇月將荷包布袋收好,提著那小箱子離開了小院子。
當院門在身後關上之時,挺起了胸,微昂起了頭。
八月十八日,蘇月坐著海船離開了福州港。
十日後,到了杭州,直接轉上了早就備好的船,從運河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