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故人
京城有兩個碼頭，一個外碼頭，一個內碼頭。
蘇月她們的船停靠的是內碼頭。
越靠近京城，河道便更加繁忙起來。
蘇月微挑起了窗戶，朝外頭看去。
船入碼頭，航行緩慢。
可以清楚的看見，碼頭所在之地，船隻相連，緊緊排靠，河岸上則是密集的酒館飯店，好不熱鬧。
想起上輩子自個第一次看到如此繁華景象直接傻愣在了河邊……
心下不覺有些唏噓。
“姑娘，船到了。”丁香拿了件月白色的鬥篷道。
蘇月應了一下，準備放下窗戶。
前頭正有一艘官船開出，船避讓往一邊，晃動了一下。
蘇月的身子也搖晃了一下，忙扶著窗戶坐穩了下身子。
然後，便看見了碼頭上站著的一個人。
那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一身黑色長衫被腰間腰帶束成了勁裝一般，鳳目修眉，年紀雖幼，五官卻已出了深邃的輪廓，身形挺拔，雖沒有刻意，那身上凜凜然的氣勢，依然讓他如同傲立寒霜的鬆柏一般。
在那一群嘈雜的送行人裏，一下便吸引住了人們的視線。
丁香正上前來準備扶蘇月起來，順著蘇月的視線一看，亦不覺發出了一聲驚歎。
“那可是鎮國公家的趙小公子？”前頭船板上有侍衛問道。
“要叫小趙將軍了，皇上已經封了他為振武將軍。”另外一個侍衛笑道。
“咦咦？”
“咱們走的那天封的，我在城門口聽到的。”
“是因為救駕之功吧？也是，當時要不是鎮國公和小趙將軍，先帝和皇上都不知道會怎樣。”先頭那侍衛道：“也不知道鎮國公怎麽生的，頭前那兒子就是個草包，這位卻著實厲害！你是沒看到，當時有人打開了後門，在後牆上弄了個缺口，他一人擋住了那個缺口，一人啊！就那麽把那幾十個衝進來的家夥給殺了！”
“你看到也不去幫忙？”
“那不是，那時候咱們要護衛皇上嘛？”
幾個侍衛低聲說的話，順著風一字不漏的進了蘇月的耳朵。
蘇月神色微動。
在福州聽陳家大叔說的時候她就覺得有些不對，現在想想。
上輩子，她隻聽說鎮國公將世子想做的事密信通知了先帝，但是並沒有親自回京，親自護衛。
而這位鎮國公的嫡幼子趙皓更沒有參與過宮變守衛之戰。
“小趙兄弟。”船靠近些了碼頭，常柏成招手叫道。
那少年聽得聲音，轉頭看是他，麵上露了絲微笑出來，抱拳道：“常大哥。”
“你這是送人還是接人？”常柏成從船上直接跳上了岸，和他來了個擁抱後，笑道：“莫不是特意來接哥哥我的？”
少年亦回抱了他一下，道：“陳氏回鄉，父親讓我來送下。”
常柏成了然。
鎮國公前世子就是個蠢貨，自己父親不親近，一門心思跟著三皇子造反，本來有鎮國公的救駕大功，隻要鎮國公開口，先帝不是不可以饒他一條性命，結果鎮國公說，如果開了此例，日後權臣勳貴都以此放縱兒孫，那便是趙家的罪過了，結果，砍頭變成了淩遲。
不過，鎮國公倒是幫自己兒媳婦求了情。
說兒媳婦是被蠢兒子拖累，而且並無所出，可以在兒子死之前和離離家。
至於其他的那些姨娘，就隨便官府拖走。
殺也好，賣也好，鎮國公都不管。
現在已經過了半年，京城風波稍停，這兒媳婦回去也沒有人說什麽了。
“大哥，您這是？”少年往船上看了一眼。
“哦，皇命，接個人。”常柏成笑道。
正好此時船已經靠岸，船上的侍衛打頭，丁香扶著蘇月走出了船艙。
常柏成眼珠一轉，拉了那少年上前兩步道：“蘇姑娘，這位是鎮國公家世子，趙皓趙小將軍。”
說著，又對趙皓道：“這位是蘇姑娘。”
鎮國公不光救了先帝，亦救了皇帝，還一力主張讓先帝立了皇帝為太子，又自己坐鎮京城扶皇帝上位，現在是皇帝最看重之人。
而這位，可是在那些從後牆湧過來的人差點將皇帝連同他們幾個都幹掉的時候，直接救了皇帝的命，當然，也包括他的命。
以後蘇姑娘想在宮裏過得好，跟鎮國公家的關係可一定得好。
現在，就先結個緣好了。
蘇月心裏道了聲多事，卻也知道常柏成的好意，走下船後，便低著頭婷婷然的對趙皓施了一禮。
趙皓的臉色微微一變，手一下握得死緊，定定的看著她，眼眶都有些微紅。
“喂。”常柏成輕碰了趙皓一下。
趙皓才好似回過神來，忙回禮道：“小的趙皓，見過蘇姑娘。”
（於婆子在後麵淩亂中：鎮國公世子也自稱小的！）
蘇月默了一下，再度施了一禮，然後朝常柏成看了一眼。
那一眼裏明確表示：你想讓我怎麽回！
常柏成咳嗽一聲，忙道：“今兒蘇姑娘剛到，咱們先走了，以後有時間再見。”
非親非故的，就算宋國開放，也沒有姑娘家自個介紹自個的。
而他……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皇帝都沒有正式表態呢。
趙皓再度一禮，退開了幾步，讓出路來。
碼頭上有先行回來的侍衛帶了馬車過來，丁香扶著蘇月上了馬車，再等那簡單的幾口箱子也放上了馬車。
一行人便往碼頭外麵走。
常柏成看了趙皓一眼，拍了下他肩頭笑道：“我先趕回去複命，明兒找你喝酒。”
“好。”趙皓笑著應了一聲，再度微退了一步。
常柏成笑著追上了前麵的車隊。
趙皓的視線越過他的背影，直接盯在了前麵那輛馬車上。
直到那馬車完全消失了蹤影。
才將手按在了心口上。
那裏麵，心跳得仿似快跳出來一般。
噗通噗通的，一聲聲的，都好似在低喊著：她來了……她來了……
這麽早，就到了京城。
明明上輩子，她是明年才入的京城。
可是這次，現在她就到了。
難道說，因為自己改變了宮變的一點點經過，所以，連帶著她的軌跡也改變了嘛？
這樣，如果是這樣。
那麽這次，他應該不會晚。
一定不會晚。
這次，雲輕鴻那混蛋，連她的邊都別想碰到。
這一次……他一定能護好她……
“少將軍，你怎麽了？”一旁的小廝低聲道了一聲，上前一步半擋住了他的身影。
趙皓這才發覺自己居然已經淚流滿麵。
忙抬手將眼淚擦去，道了聲無事，轉身去牽過自己的馬，翻身上馬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