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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路再長也會到

  船到撫州,上了岸後,那船便離開了,那些人也離開,沒有人留下。


  趙皓一直掛起來的心,這才放下來。


  但還是不敢輕忽,讓上了岸就活蹦亂跳的老劉帶了兩人,先去前麵探路。


  在河上,雖然不過是一瞬間,但是他的確感覺到了一股殺氣和怨氣。


  那股氣息其實極其深斂,旁人壓根就察覺不到。


  隻是,他打過那麽多仗,經曆過太多生死,守衛京城的那一個月,更是時時刻刻在地獄邊行走。


  這種氣息已經深入他的骨髓血液之中。


  藏得再深,也能勾起他的共鳴。


  不過,隻要那殺氣不是針對蘇月,那便無妨。


  從撫州往建州也是山路居多,騾車又派上了用場。


  隻是這次,就算老劉再怎麽鼓動,趙皓也不去車裏躺著了。


  而且坐在了車子前頭,親自趕車。


  趕了半日,蘇月實在是有些看不過,將他拉進了車子裏。


  他年輕,恢複力極強,前頭那兩日好好的睡了,傷口愈合得就好,可是走水路之時,也不知道是水汽還是他休息不好,那傷口便有些惡化之勢。


  再這麽坐在前頭趕車,背部摩擦著,有些地方便直接磨開了。


  蘇月一邊念叨一邊給他換了藥,再不讓他出去,壓著他在車裏麵睡覺。


  薄荷自然又跑出去跟趙申坐在了一起。


  或者下車和無冬無秋一起走路。


  二月的南方,春色已起,迎春花開,山間流水淙淙,鳥鳴悅耳。


  風吹在臉上都帶了一股子甜味。


  走路倒像春遊了。


  蘇月也想下去走走,可轉頭看著剛剛入睡的趙皓那手還輕輕勾著她的衣角,這腳便邁不下去了。


  隻能打開了些窗戶,看著外頭的景色解饞。


  這條山路,她曾經和謝玨一起走過。


  隻不過那時候是夏季,現在是春季,景色就完全不一樣了。


  隻再好的風景,坐著看也是枯燥,被那微醺的山風吹著,車子搖搖晃晃的,蘇月坐了一會便不覺也眯糊起來。


  頭也一點一點的往下墜。


  趙皓驚了一下,睜開眼便見蘇月那頭都低到胸口了。


  唇角不覺輕揚,小心的撐起身子,將她慢慢扶著睡下,再又將窗戶關上,隻留了一條細縫,讓風能吹進來。


  然後自己貼著車廂躺下,側頭看著她的睡臉。


  她現在年紀還少,臉還沒有完全張開,還沒有日後那般英氣和淩厲,眉眼彎彎處,滿是柔軟的溫暖。


  讓人忍不住的,想抱進懷裏好生疼惜。


  趙皓伸出了手,最終也不過是將她額前的散發給攏到一邊。


  就那麽癡癡的看著她,慢慢的熟睡了過去。


  在山道上走了三日,便可以看見建州那連綿的山脈。


  再走一日,便到了茶園。


  這幾日,趙皓都是睡在車上,偶爾,也會陪著蘇月下去走走,那傷好得那是一個快。


  到得茶園之前,都可以直接掠到山崖之上,摘了一捧早開的野花給蘇月。


  可惜的是,老劉再想把時間拖久一點,那茶園還是到了。


  已經是二月中,建州的天氣要比京城暖和得多,這個小茶園裏也開始熱鬧起來。


  趙皓他們都是北方人,喝是喝過大碗茶,倒還真沒看到過茶園是怎麽回事,這猛一看茶園裏麵居然有一百多號人,直接嚇了一大跳。


  要不是看著蘇月跟那些人熱情的打招呼,都準備抄家夥一個個的審問了。


  (沒事聚集這麽大群人幹嘛!)


  這個茶園是謝玨最早買的那個,幾年下來,裏麵的人都是謝玨的人,也等於是蘇月的徒弟,連采茶的也都是熟人。


  蘇月在茶園門口便跳下車來一邊卷袖子一邊跟人問話。


  問了幾句,莊子都不進,便直接拐上了茶山。


  “今年的氣候有些怪,前兒便熱了起來,這兩日又涼了,他們說山裏還起了霜,隻怕山裏山外的茶,時間會差得多些。”茶園裏的管事跟在她後麵道。


  “冒芽了嗎?”蘇月跳上山梗,低頭看著茶樹問道。


  “山下麵的這一片冒了一點,不過隨後就被凍沒了,沒敢采。”管事的道。


  細細的看了下茶樹的枝葉,蘇月再往上麵爬。


  趙皓離了幾步(中間有管事呢)緊跟在後麵,看著她那完全不一樣的神色,和那矯捷的步劃,眼底微深,唇角卻是微揚。


  “少將軍,這蘇姑娘……”老劉說了一句之後,被趙皓輕飄一眼立時識趣的閉嘴。


  老實的跟在後麵爬。


  蘇月到得山坡之上,直接走進了茶樹中間,一棵棵的看過之後對管事的道:“人都準備齊全了吧?”


  “是,采茶的已經到了大半,明後日還會有一些女人來。”管事的道。


  這邊的茶園初芽采摘的時候大約是在二月底,但是今年氣溫有些特別,所以他提早喊了人過來。


  “很好,估計明天的氣溫便會升高,讓人在山上蹲著,隻要冒芽就采。”蘇月臉上帶了忍不住的興奮道。


  管事愣了一下,隨後也興奮起來,道:“姑娘,莫不是,今年會出雪龍芽?”


  茶樹有品種之分,不同品種的茶樹出來的味道不一樣,而同樣的品種在不同的環境和山勢之中味道也不一樣,就算同樣的品種同一座茶山,不同年份的溫度濕度不一樣,出來的味道也有區別。


  茶樹的品種決定茶葉的基本味道,而周圍的環境則是決定茶葉被滲透的味道,氣溫和濕度,則決定著茶葉生長的時間,能否吸收夠養分和周圍的靈氣。


  這個茶園的茶樹自然是最好的品種,而周圍的環境亦是最好。


  (要不也不可能出龍團)


  而雪龍芽,則是建州傳說中的一種茶芽。


  茶樹經過一個冬季,吸收夠了營養,會在春季萬物生發之時,攜帶著那營養和靈氣發出嫩芽,但是如果剛要發出之時,又遇上驟冷,那些茶芽便會被凍壞或者無法發芽從而廢掉。


  但是有些茶樹則會頑強的,在溫度再次升高之時,再次發芽。


  那出來的茶芽,則是集聚了最濃鬱味道的雪龍芽。


  這是做茶之人夢寐以求的茶芽。


  但是這種茶芽,就如同曇花一般,錯過那麽一會,就會老去。


  所以,隻能蹲守。


  想想,要是蘇月晚到一天,隻怕他們就會錯過這極品茶芽,管事和蘇月都有些心下戚戚。


  雪龍芽的事一傳下去,整個茶園都沸騰起來。


  負責廚房的人連菜都多加了一道。


  蘇月也先下了山,帶著趙皓他們進了茶莊。


  看到那簡陋的茶莊,趙皓神色更深,而老劉他們則是有些不敢置信。


  再後來看著蘇月換了粗布衣服直接和那些師傅們坐在一起吃大鍋飯,那嘴都有些合不攏。


  可這還不算最叫人吃驚的。


  吃過飯後,茶園裏的人便去睡覺了,茶莊簡陋,那些人睡的是一個大通鋪,就是幾塊磚頭壘起,上麵鋪設了木板,幾十號人睡在上麵。


  而蘇月她那小屋子,也是極其簡單。


  不過一張床一張桌子,要不是那床很幹淨被子又舒服又暖和,薄荷都要暴走了。


  給趙皓的也是一間小屋,但是其他人就沒有那麽好了,一樣,全部去睡大通鋪去。


  蘇月吃了飯也去睡了,趙皓卻是有些睡不著,坐在她屋子外頭的平地上,找了一個守夜的茶農聊天。


  隻是那茶農的一口當地土話,趙皓壓根聽不懂,連猜帶蒙的,也就猜到,他說蘇月在他們這裏已經有些年頭了。


  其實那人不說,他也看得出,她在這裏有些年頭了。


  她太熟悉這裏,甚至連茶樹邊的石頭都能不看就跳過去,跟那些人,也跟自個家裏人一樣。


  而且,這裏的人對她非常尊敬,不是身份上的尊敬,而是,對本事遠超過自己之人的尊敬。


  就好比他們武者,靠的是武技的實力說話,而不是年紀。


  她的師傅……


  也許,根本沒有什麽師傅。


  這裏的人,完全是以她為馬首。


  記得,上輩子她有一次偶爾說過,她最擅長的,是做茶……


  半夜時分,茶園喧鬧起來。


  老劉他們紛紛驚醒,抬頭一看趙皓已經換了一身輕便衣服,手中還提著個籃子站在蘇月的門前,都有些傻。


  被趙皓一瞪,趕緊的起身,學著那些茶農們將身上收拾了。


  蘇月穿了一身粗布衣服,頭上還包了一塊頭巾,一出門,看到趙皓他們那模樣,傻了一下。


  “我們可以打下手。”趙皓柔聲道。


  蘇月眨巴了下眼,掃視了一下那些侍衛,再又回到趙皓身上,笑道:“趙將軍好奇,看看就好,今兒可千萬別幫忙。”


  今兒的雪龍芽,便是一般的茶農都不能摘,何況是你們這些外行。


  “姑娘您這話……”趙申有些不平,被趙皓一瞪(好吧今兒趙皓光瞪人了),趕緊將後麵的話收了回去。


  心道,我們戰場上殺進殺出,什麽事沒幹過?不就是摘樹葉嘛!

  等到了山上,看著那些茶農蹲守。


  然後黎明前夕,溫度驟變。


  那一顆顆好似帶了月光雪色一般的嫩芽冒了出來。


  趙申才知道,那還真不是他們能幹的活。


  那些茶農手指翻飛,比最是精巧的織娘都輕巧。


  而在那些人中,蘇月一身粗布衣衫,頭上還有塊難看的花頭巾,可是那般動作,那穿梭在茶樹中的身影,那般靈巧翩翩。


  就好似,月中下來的精靈,在那一片閃耀著晶瑩月色的茶樹中起舞。


  趙申轉頭,看向了趙皓。


  趙皓,早已經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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