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墜馬
馬頭衝進樹林之時，謝玨猛的俯身，將蘇月往下壓倒。
這一處的林子比他們來時走的那一處樹木更加粗壯，亦更加密集，針葉樹也極多。
密密的枝丫壓得極低。
侍衛給謝玨的是那一群馬裏麵最高最壯的，馬身一高，那些枝丫便直接掃過馬頭，若不是謝玨將蘇月壓得及時，那些帶著冰淩的枝丫能直接劃斷人的喉嚨。
謝玨雙臂將蘇月環抱住，自己的身體盡量包裹住了蘇月的身體，無法看到前麵，隻能憑著直覺雙腿擊打馬腹策馬向前。
蘇月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唯有那些冰掛和被凍得如同利刃一般的樹枝刮在人背上的聲音，合著謝玨的心跳聲一起，響在她的耳邊。
樹林的樹椏極密，又是天色昏暗之時，冰掛反射出來的炫光更是帶了迷惑之意。
馬被刺之後，這麽狂奔下來已經是用了全力，再被那反光一刺，猛衝進樹林一段路後便大聲嘶鳴，借著謝玨壓低了身體控製之力稍微放鬆一些，高高的抬起了前蹄。
然後撞在了迎麵而來的樹椏之上。
在馬翹起前蹄之時，謝玨心道不好便已經抱著蘇月往下跳去，眼中瞅到地麵的幾道反光，硬生生的在空中翻了一個身，讓自己的背落在了地上。
地麵上，有幾塊石頭。
一夜深凍，包裹在上麵的雪已經凝結成了冰，在那些石頭上形成了鋒利的棱角。
便是隔著厚實的衣服，這麽重重的砸上去，謝玨也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腰部一時失力，竟然無法馬上起身。
而那被樹椏直接撞斷了脖子的馬正朝著他傾倒下來。
那又高又壯，遠超過千斤重量的馬屍一旦砸上來……
謝玨不假思索的，將本是環抱在胸前的蘇月給推了出去。
唐冰本是緊跟著謝玨衝了進來，隻是為了躲避迎麵而來的大樹而從另外一邊拐過，看到謝玨這邊馬出事，人直接從馬背上掠起，腳在樹椏上一點，用力撞向了那傾倒的馬屍。
肩頭發出了咯吱一聲脆響，馬屍被撞開了一些，唐冰手中的長劍滑落，人已經借著撞擊飛開之勢，將謝玨給拉了一把。
謝玨腳在地上一蹬，就著這一拉之力，將身體滑開，剛剛好閃開那轟然倒地的馬屍。
隻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後麵的群馬已經衝進了樹林。
“下馬，放馬跑！”謝玨曆喝了一聲後，便不顧背後的劇痛翻身而起，朝著推開蘇月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跑去，一邊跑一邊低聲叫道：“月兒！”
跟著衝進來的侍衛們紛紛跳下馬，趕著馬往另外一個方向跑，同時脫下了外麵那在晨光中更顯得斑斕的外衣，反了一個麵穿了起來。
那外衣，在裏麵是純白色的。
對雪地裏一倒，便分辨不出人來。
後麵跟著的商隊裏的人一看，也如法炮製，跳下馬來換衣服。
再後麵進來的成五爺一看，二話不說的，也跳下馬，將馬趕向了群馬跑向的方向，然後將身上的紅帶什麽的給解下來，閃身找石頭和大樹後麵躲起來。
他們身上的衣服雖然不是白色，但是也都是灰白色，現在天色還不亮堂，想來還是能瞞過那些戎人的眼睛。
馬蹄紛雜，戎人大聲呼嘯著追了進來。
一眾人都躲好，唯有謝玨還沿著地上一道滾落的痕跡往前跌跌撞撞的追。
驚馬的地方地勢比較高，旁邊恰巧就是一個斜坡，坡度並不大，放在平時壓根就察覺不出這種傾斜。
可是，他當時一時心急，推出去的力度比較大，而蘇月又穿成了球一般，再加上雪已經逐漸凝結成冰。
這一滾，居然就不知道滾到哪去了。
唐冰用完好的那隻手拉住了謝玨，低聲道：“主子！戎人來了！”
“月兒！”謝玨滿是惶恐的叫了一聲，揮開了唐冰的手，像是沒有聽見唐冰的話和戎人的呼叫一般著急的往前走。
唐冰咬了下唇，單手扭住了謝玨的手，腳在下麵一絆，將謝玨給掀翻在地後，也立時趴下身子，同時將身上大衣對兩人身上一罩。
戎人的叫聲已經近在咫尺。
“那邊！那邊！”
晨光初露，樹林裏冰掛發出的光芒一片迷亂，戎人們壓根看不清楚地上的情況，隻是衝著馬聲嘶鳴的地方追去。
馬群追出去足足有半刻鍾，樹林暫時恢複了平靜。
成五爺顫巍巍的從樹後麵探出頭來，朝戎人追去的地方看了一眼，心有餘悸的拍了下胸。
然後就聽得一聲脆響。
謝玨半跪在地上，一巴掌將唐冰的臉都抽歪到一旁。
唐冰的臉上瞬間便紅腫起來，一隻手無力的垂在一邊，另外一隻手卻是堅定的拉住了謝玨，沉聲道：“屬下去找，主子得先回去！”
謝玨心急，再說又是躬著腰找人，並沒有發覺那個斜坡再下去就是幾米深的斷崖，而那斷崖下麵有冷光反射，亦是帶了傾斜度。
按照成五爺說的，隻怕那裏就是那條河的河道。
河道冰滑，若是蘇月沒有地方借力停住，隻怕滑離的地方不會近。
而謝玨明顯已經受傷。
那些亂馬現在是暫時引開了戎人，但是並不會太久，那些戎人便會發覺上當。
如果再耽擱下去，一旦那些戎人回頭……
“我的月兒，我自己找！”謝玨厲聲低喝了一聲，站起了身來。
隻是這麽一起身，他的後背便如同斷裂一般的痛了起來。
謝玨緊咬住了唇，往前走了兩步，便看到了那處斷崖。
心裏不覺更加著急。
“主子！”唐冰在他身後沉聲道：“您若是去，我們都得去，這麽多人目標太大，反而會給姑娘帶來危險！”
謝玨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侍衛們已經紛紛起身，刀劍出鞘的站成了一圈。
那些商隊之人則是有些無措的縮著脖子站在一旁。
遠處，成五爺完全摸不著狀況的探頭看來。
謝玨眼底微微一沉，揚聲道：“五爺，咱們得分開走，你可知道回去的路？”
這麽多人，又沒有馬，如果走在一起的確容易被人發覺。
成五爺從樹後走出來道：“我知道，可是，你們知道嘛？”
隻要出了林子，不被戎人直接追著跑，他是有把握躲開戎人，逃回去武城。
但是，的確無法帶這麽多人走。
這種荒野之地，十幾個人很難發覺，但是一群人，便是穿著白衣，也躲不過戎人的眼睛。
謝玨點點頭：“好，你們自己走，給我一個認得路的，帶我的人回去。”
說著，轉頭對商隊管事的道：“你們跟著帶路的人，和成五爺分開走，隻要能到那個廢村就行。”
廢村那裏離得武城隻有二十裏地，他讓人在那偷偷堆了一個篝火，若是有事，隻要在那燃起篝火，留在武城的人就能看見，進而通知趙皓。
“好！”應過一聲後，成五爺一怔：“你呢？”
隻讓手下回去嘛？
“我要去找我的命。”謝玨淡聲說了一聲，轉身，一手扶著腰，一手扶著那山崖。
便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