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取笑
她兀自低頭品嚐著茶,冷不丁身旁飄過一角粉色衣裙,接著有道清麗的嗓音響起,“蘇三小姐,我可以坐這嗎?”
蘇清淺頭也沒抬,隻道:“請便。”
女子從善如流坐下,湊至蘇清淺身旁,低聲道:“蘇三小姐為何坐在這角落呢?”她左顧右看,蘇清淺所在的角落很是隱蔽,冷清。
“丁小姐,我素愛清淨,不喜熱鬧。”蘇清淺抬眸,淡淡一笑。
不錯,那粉衣女子正是丁華裳,她遠遠便瞧見蘇清淺一人在角落處,於心不忍,是以過來與她作伴。哪知蘇清淺卻說喜得清淨,倒是出乎她意料了。
她斂眸,靜默不語。或許自己根本就是自作多情了,蘇清淺就是孤僻的性子,不喜與人交流。
貴女們都言笑晏晏,冷不丁的,便有個貴女湊到蘇清月身旁,與她道:“清月,我瞧著蘇清淺倒是一副不愛搭理人的模樣,她平素就是那樣的嗎?”
蘇清月愣了愣,隨即笑顏如花,低聲道:“三姐姐喜靜,不甚愛熱鬧。”
“什麽不喜熱鬧,我看她是性子孤僻。”丁華萱聽見有人談論蘇清淺,忙不迭的插入一句,生怕錯過一點譏諷蘇清淺的機會。
見周圍貴女都停止交談,仿佛被自己的話吸引住了,她得意洋洋,又略微提高了聲音,“依本小姐看,她是被退了親,沒臉見人呢。”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能令在場的眾人聽得一清二楚,頓時,滿堂嘲笑聲不絕。
有些人總是喜歡嘩眾取寵,喜歡拿人傷痛之處取笑她人,並且樂此不彼。
一片嗤笑聲中,蘇清月卻蹙眉,聲音不大,卻鏗鏘有力道:“諸位切莫取笑我三姐姐了,她被盛侯府退親,聲譽受毀,本就鬱結在心。好不容易這次來赴王妃娘娘的宴會,散散心,還請諸位莫要再傷害她了。”
她語調柔弱卻不失強硬,似乎真是發自肺腑之言,說完後,蘇清月咬著唇瓣,眸光若有若無瞥向蘇清淺所在處。
眾貴女皆有些詫異,沒想到平日裏看起來文弱溫婉的蘇清月竟開口為蘇清淺說話。
並且看她神色不像有假,這蘇清月不僅生的美,心腸也善良,真是難得。
麵對眾人的審視目光以及探究神色,蘇清月挺直腰身,不卑不亢,更教眾人信服了。
丁華裳籲了口氣,若有所思的看了蘇清淺一眼,感歎道:“蘇三小姐,你的四妹妹當真是個好人。”
她原先聽到丁華萱取笑蘇清淺的時候,還在心裏緊捏一把汗,明宋國女子最是重視名譽,蘇清淺被退親本就名聲不佳,偏生那些個貴女以此取樂。她有心無力為之,隻能在蘇清淺身旁坐著。
對於丁華裳的有感而發,蘇清淺心中冷笑連連。
蘇清月是個好人,好妹妹?這可不見得,她不過是把自己當作美名遠揚的墊腳石罷了,她可不是個溫厚心善的人,沒利益的事她會做麽?
高位上,蕭瀲也是笑容意味深長,這個蘇清月是個會投機取巧的。
蘇清月聽著周圍的溢美之詞,唇邊笑意更濃。她自然沒那麽好心為蘇清淺正名,不過是趁機昭顯自己純善罷了。愛護姐妹,溫婉可親的美名才是自己所求之物。
她下意識的向蘇清淺所在方向看了眼,然而,卻令她麵上笑容冷凝了幾分。
蘇清淺麵色如常,正垂頭飲茶,似乎絲毫未察覺周圍發生了什麽,又仰或是她根本不在乎。
她隻沉浸在自己一方小世界中,看起來,是那麽的悠閑自在。
她似乎渾然不覺貴女們譏諷她的話語,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樣令蘇清月不可置信。
蘇清淺似乎察覺到了她熾熱的目光,抬眸瞧了她一眼,眸光冷幽。
那一刻,蘇清月覺得自己如置冰窖,冷意襲身,刺骨的寒,教她忍不住全身微微發顫。
蘇清淺勾唇,複又低頭,端的是風輕雲淡一切宛若不曾發生什麽的模樣。
她猶記得上一世自己被退親,當時她孤苦伶仃,薛氏病逝。外祖母雖憐惜自己卻礙於身份無法插足蘇侯府,是以自己每日惶惶不安,宋姨娘派來的丫鬟整日給她灌輸自己乃不祥之人的思想。
並且還時常告訴自己外麵將自己傳聞的多麽不堪,她心中更是膽怯羞愧,深以為丟了蘇侯府的臉,便更是閉門不出,以求懺悔。
蘇清月姐妹在平京貴女圈中風生水起,每每她們赴宴而歸後,蘇清顏都會特意看望她,告訴自己宴會上貴女們都在拿她取樂,她們還費力解釋為自己說好話。
當時自己愚笨可笑,竟相信她們的鬼話連篇,更加羞憤難當,錯信小人,將殺母仇人認做母親,實屬可笑,可悲,可恨!
後來,宋姨娘看中彼時還在官場跌撞爬滾的魏子敬,並讓他接近自己。
魏子敬油嘴滑舌,能言善道,輕而易舉便哄騙了自己這個涉世未深的閨閣少女。
她錯把豺狼當良人,並一頭栽進魏子敬的甜言蜜語的圈套中,無法自拔。後來魏子敬上蘇侯府提親,蘇侯自然看不上身家清貧的他。
可是自己心意已決,一意孤行,加上宋姨娘推波助瀾,蘇侯終究鬆口答應。
記得彼時外祖母極力阻攔,可自己當時哪裏聽得進勸?一心便是嫁與那人,腦海裏想著他許諾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幸福美滿的生活。
甚至不惜以死要挾,後來,外祖母無可奈何妥協了讓魏子敬約法三章發誓對自己好,她如願以償嫁入魏府,卻不想是噩夢的開始……
回憶太沉重,蘇清淺閉了閉眼,心中苦澀不已。但今時不同往日,這輩子自己再不會任宋姨娘擺布,欠她的,都得還!
蘇清顏破天荒的瞧見蘇清月有些害怕的樣子,不禁有些心災樂禍。她這個四姐姐向來都是溫婉文靜的,才女,哪裏會這麽失態。
丁華萱心中鬱結憤懣極了,她好不容易逮到個機會打壓蘇清淺,這個蘇清月又跑出來假惺惺的為她正名做什麽。蘇侯府的都不是好東西。
男席上端敬王正舉杯與眾男賓客共飲一杯,謝景昀與曲錚兩人到哪都是惹人注目的存在,就連在場男子便也是有些嫉妒他們。
一人是平京城中赫赫有名的謫仙世子,容貌驚為天人,是少女夢中情人理想夫君不二人選。
令一人則是年少有為且相貌堂堂,兩人都是人中翹楚之輩,著實令人嫉妒。
曲錚喝了口酒,“謝景昀,你老實說,方才你去哪了?”他是在壓抑不住內心的八卦心切,迫切想要知道謝景昀去哪了。
後者眸光閃過一絲高深莫測的精光,語氣卻是淡漠,“隨處逛了逛罷了。”
“閑逛?你別蒙我,我可不信。”你堂堂謝世子會沒目的閑逛?曲錚在心中默默補了一句,卻沒敢說出口來。
“隨你,愛信不信。”謝景昀道。
“……”
謝景昀又啜了口酒,他其實並不喜這種場合,太多阿諛奉承之人,說著違心的話語,委實沒意思。
一些達官貴族借此機會想與謝景昀結交,然而青年微微一笑,談吐不凡,知識淵博教他們自慚形愧,便各自退了下去。
夜深人靜,宴會早就結束。端敬王妃卻與蕭瀲交談著,她想起今日蘇侯府幾姐妹的事,便問道:“瀲兒,今日那個蘇五小姐落水,以及謝景昀在場是怎麽一回事。”
蕭瀲沉吟道:“母妃,當時我也是聽了蘇五小姐的呼救聲,帶人趕來後就瞧見蘇三小姐與謝世子都在岸上,而蘇清顏全身濕透,她說是蘇清淺推她落水,可謝世子卻作證說是蘇清顏自己不小心腳滑落水。”
“是嗎,還有這回事。”端敬王妃來了興致,語氣雖是興致勃勃,然而眸光卻帶著幾分狠絕。
謝景昀是何等精明人物,竟然會出手幫個黃毛丫頭,看來那個蘇清淺不是簡單角色。
蕭瀲點頭,“母妃,我覺得蘇清淺是個可結交的人,就看她與謝世子交益匪淺的份上,我也覺得她有點價值。”
端敬王妃笑了笑,輕柔的撫摸著蕭瀲的秀發,“是啊,能讓謝景昀注意的人,自然有過人之處。”
“母妃,謝世子向來心善,不是嗎?”蕭瀲俏皮一笑,逗樂了端敬王妃。
心善?嗬?端敬王妃厚起抹冷意的笑容來,謝景昀骨子裏流淌的是那個賤人的血液,恐怕是徹頭徹尾的冷血才是。他定然是看上了蘇清淺,才會出手幫她說話。
嗬,謝景昀,看來你也不是沒有弱點麽?
蕭瀲不知端敬王妃心中所想,她倚在端敬王妃懷裏,語氣有些委屈,低聲細語道:“母妃,您與父王還在鬧變扭嗎?”
端敬王妃笑意凝固,微不可聞的歎息了聲。她與端敬王表麵上恩愛有加,實則夫妻倆私底下相敬如賓。
夫妻之間摩擦在所難免,隻是端敬王自從入平京後,多疑善變,令她都有幾分琢磨不透。
到底是,佳話都是讓別人看的,不可全信呐。這天底下哪有那麽多長情的人,不過都是世人所想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