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故人
宋婉婉便沒再說什麽,到底是不甘心的。她分明可以一箭雙雕,除了兩個麻煩,偏生蕭嫿從中橫插一腳,委實可恨!
蘇清淺清楚蕭嫿去花園散步或許並非湊巧,應是謝景昀的手筆,雖說不能令琴貴人對她完全消除嫌疑,她卻也能平安出宮,那便夠了。
隻是,她又有些擔憂薛氏的身體來,難不成是憂慮她進宮而病複發?
宋婉婉目送兩人離開寢宮直至不見身影,驀地一下拂袖揮落那木幾上的茶盞,碎片並著茶水四濺,一旁伺候的宮女皆顫顫巍巍跪地,大氣不敢出一聲。
蘇侯府馬車早就停在宮門外等候,而教人詫異的是,馬車旁還停著一輛十分華貴的馬車,最教人稱奇的是馬車白玉為頂,何其奢華,蘇侯府馬車與之相比,便是相形見絀了。
蘇清月也忍不住多看了那白玉頂馬車幾眼,暗歎這是哪位貴人,竟是如此大的手筆。
就在這時,那原先站在白玉馬車前的小廝徑直走向蘇清淺蘇清月麵前,對兩人鞠了一躬,隨後在蘇清月納悶不解的眼神中,轉向蘇清淺,恭敬道:“敢問是蘇三小姐嗎?我家謝世子有請。”
說著,做了個“請”的手勢,蘇清淺順著他手勢看去,那白玉馬車的簾幕隨著風微微搖動,她想了想,道:“男女有別,你去回稟世子爺,有什麽事當麵說便好。”
是極,這是皇宮,多少隻眼睛盯著他們,巴不得他們出錯,謝景昀不會不懂這道理,他到底想做什麽?
那小廝聞言也不驚訝,似乎早就料得蘇清淺會這般推脫,又繼續道:“蘇三小姐,我家世子說,清者自清,再說了,我家世子品行旁人不會亂自非議的。還請三小姐放寬心。”
蘇清月在旁聽著兩人對話,隻覺酸澀,蘇清淺何德何能竟令謝世子另眼相待?她還百般推辭,欲擒故縱。若換成自己,早就顧不得矜持,難得與謝世子單獨會麵,她高興都來不及。
自己想得到的費盡心機都難得到,偏生有人動動手指便是手到擒來,人與人之間,差距太大。
蘇清月心中那點嫉妒的苗頭終於長成了參天大樹,時時刻刻吞噬著她的心靈,痛恨夾雜,那一刻,她被嫉妒的怒火蒙蔽了雙眼。
話都說到這份上,蘇清淺再推脫,未免太矯情做作。她看了眼蘇清月便又隨著小廝去了謝景昀的馬車,還未靠近馬車,那馬車裏的人像是未卜先知一般,一隻修長五指分明的手掀開了車簾。
爾後一張出塵絕逸的俊臉露了出來,青年清雅一笑,破有副九天謫仙下凡的驚心動魄之美。那人道:“蘇三小姐,請。”
蘇清淺上了馬車,謝景昀便放下那車簾,整個人隨意的靠在鋪著柔軟毛皮的褥子上,哪有半分謫仙仙氣飄飄的模樣,挑唇道:“蘇三,我幫了你,你便是道聲謝也不說,就要走?”
蘇清淺目光落馬車角落一處,淡淡道:“世子手段高明,小女望塵莫及。”
“哦?本世子做了什麽?”謝景昀故作愕然,眼波流轉間,劃過一絲狡黠。
蘇清淺收回目光,又定定的盯著謝景昀的臉,不急不緩開口:“蕭嫿是你引導去花園的罷?這般一來,琴貴人便猜不中到底是我還是蕭嫿是那偷窺之人。也不敢輕易下決定。”
謝景昀不以為然一笑,青年笑的時候就像那千山上的冰雪融化,無端撩動人心。
那雙總是漠視一切的眼眸終究含了幾分色彩,他微微坐直了身子,眸光高深莫測的盯著麵前的少女,輕嗤道:“琴貴人算什麽玩意?”頓了頓,他又不在意道:“至於蕭嫿,不過是個被寵溺壞了的公主罷了,本世子不過叫人透露了點消息。”
蘇清淺別開視線,突然道:“你為什麽要幫我?”
許是沒料到她這麽快便轉了話題,還是如此風馬牛不相及,謝景昀也是微怔,隨即他便緩過神來。
少女的神色依舊平靜,就好像她這句話不過是隨意問的而已,謝景昀摸摸下巴,沉思片刻,“大概是因為我太無趣了。”
蘇清淺等了半天,就等來他這句玩笑的話,不經有些氣惱。
哪知那青年突然欺身過來,曖昧的氣息噴至蘇清淺麵龐,她不解的抬眸,對上那人漆黑的瞳孔,瞧見那瞳孔之中小小的自己,謝景昀聲調帶著調侃,道:“本世子看上的東西,豈能教人欺負了去?”
“你……”蘇清淺懊惱的瞪了他一眼,這人怎麽這般沒臉沒皮?還虧得是謫仙世子?在她看來,無賴才是。
謝景昀似乎心情大好,“好了,以後你我就是盟友,有事便找我就好。”
“盟友?”
“不錯,本世子又不是那不求回報的好人。既然出手救你,世人也猜測你我關係匪淺,既然你上了我這條船,便再沒有隨意下船的道理。我便吃些虧好了,你當我的盟友,本世子會幫你,你便算我的人了,以後有什麽事找我便是。”
他說的自己極為吃虧的模樣,蘇清淺也氣極,冷冷一笑,“我似乎沒同意當你盟友!”
謝景昀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自顧的斟了杯熱茶,“本世子為何要你同意?反正你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不然你以為我會幾次幫你?”
“……”
這人極其不講理,蘇清淺得出此結論。
“好了,與本世子結盟百利無一害,你該感到高興才是。”
蘇清淺心下飛快思考,不過片刻,她就不再糾結這事,總歸她要遠離這危險人物。
“若無他事,我就先走了。”
這一下馬車,指不定又是漫天傳聞,蘇清淺心中微歎,手搭在車簾,身後就傳來謝景昀似笑非笑的聲音,“準了。”
蘇清淺毫不猶豫掀開車簾頭也不回跳下馬車,她這是招惹了個大仙。
果不其然,方上了蘇侯府馬車蘇清月就酸溜溜的湊了過來,“三姐姐,謝世子與你說了什麽?”
蘇清淺微微一笑,“世子他宅心仁厚,不過隨口聊了幾句罷了。”
蘇清月見蘇清淺擺明不願多說,也不過多追問,隻是更加憎恨命運不公,恨蘇清淺命好。
等回了蘇侯府兩人分道揚鑣,各自回自個院子,蘇清淺將將踏入淺然居的院門就瞧見珊瑚迎了上來,“小姐,您回來了,奴婢可擔心死了。”
蘇清淺“嗯”了聲,又問道:“母親她怎麽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珊瑚一愣,下意識便回道:“夫人她今天好端端的,不僅如此,還接見了客人。”
“客人?”
珊瑚點頭,“那客人聽聞是從博州來的,是夫人做姑娘時的要好玩伴,今個帶了自己女兒一同遠道而來侯府做客。”
蘇清淺眸光陡然一淩,“那客人姓什麽?”
“似乎是姓陳。”珊瑚努力思考道出一句。
蘇清淺一言不發,然而麵色倒是冷凝,轉身便折回,去薛氏的院子。她進屋子的時候,恰巧看見薛氏麵色紅潤,與旁邊坐著的女子相談甚歡,就連蘇清淺來了,薛氏竟未察覺。
還是那女子身旁的綠衣少女眼尖瞧見了蘇清淺,她有些羞澀靦腆的起身,隻垂眼盯著自己的腳尖。
蘇清淺便走至薛氏身前,目光平靜的打量著麵前的兩人。
薛氏這才發覺蘇清淺,拉著她的手,指著那女子笑著道:“淺兒,這是你媚姨,她呀,是我的好姐妹,手帕交。”
薛氏是打心眼的高興,自打陳媚嫁去博州,她們姐妹也有十幾年未見,如今又見好友,那種發自肺腑的喜悅難以言表。
那女子身著一襲茜紅色石榴花裙,聞言也是打量著蘇清淺,目帶讚許,“秀影,這便是你的女兒,生的有福相。”
而那一旁的少女也悄然道了句,“蘇姐姐生的真好看。”
蘇清淺不置可否,隻是微微一笑。
薛氏便又指著那綠衣少女,與蘇清淺介紹道:“淺兒,那是你媚姨的女兒,顧水月,說起年紀,還比你小一歲呢。”
聞言,顧水月倒是抬起了頭,露出尖尖的下巴來,那張臉已初顯媚態,但眉眼間還是副清純模樣,與陳媚輪廓相似,可見將來又是一個禍水。
顧水月怯怯的垂下頭,蘇清淺笑了笑,“顧妹妹盯著地麵做什麽?莫不是害羞了麽?不用怕,總歸你們會在這住些時日,你我會慢慢熟悉的。”
聽了這話,顧水月心中一驚,有些詫異的抬起頭,對上蘇清淺笑盈盈的臉。她怎麽知道自己與娘親會在這蘇侯府住些日子?
便是陳媚也是笑意微滯,然而蘇清淺似乎未察覺氣氛突然的尷尬,自顧的又道:“不知媚姨帶著顧妹妹遠道而來,隻是順帶探望母親嗎?平京可還有其他的親人?”
陳媚神色黯然,似乎被戳中痛腳,薛氏幽幽一歎,“淺兒,你有所不知,你媚姨的夫家著了火,他的夫君不幸葬身火海,所幸你媚姨與水月命大逃了一劫。她們舉目無親,隻得暫且來蘇侯府小住些日子。”
“哦,原來如此?那媚姨的娘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