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朝聞夕死:【師尊的腿到底什麽時候能好?好想知道啊】


  朝聞夕死:【可惜……再也沒機會看到了】


  聞朝雙手顫抖著發出書評,好像舉著手機打字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意識漸漸變得模糊,周圍的景象暗了下去,有種微妙的不真實感。


  這是一部修仙小說《忘仙》的書評區,這部小說他追了一年半,如今還沒完結——他評論裏的“師尊”就是小說主角晏臨,也即“青崖仙尊”,是個清冷美人,仙風道骨,天資卓絕,以其顏值和魅力吸引了一大票追捧他的讀者,聞朝就是其中之一。


  可惜的是,師尊雖天資絕豔,卻病骨沉屙,更因為大徒弟聞風鳴的入魔而身受重傷,被魔火灼傷雙腿經脈,站不起來了。


  雖然作者承諾師尊的腿一定會好,可小說第五十章的時候他腿便斷了,現在寫到五百章,還是沒有任何好起來的跡象。


  於是,每天追更看看師尊的腿好沒好,成了這一年半以來支撐聞朝活下去的最大的信念,也是枯燥病房裏唯一的樂趣。


  但是今天,他終於堅持不下去了。


  因為全身多器官感染衰竭,醫生也無力回天。


  聞朝用力眨了眨眼,撐著最後一口氣,將賬戶裏僅剩的兩千塊錢全部打賞給了《忘仙》。


  這部小說的評論區一直很活躍,很快就有其他讀者發現了他那兩條“奇怪”的書評,並在底下跟評:

  【土豪你怎麽了?要棄文了嗎?】


  【怎麽突然打賞這麽多錢,沒出什麽事吧?】


  【你還好嗎?】


  然而聞朝已經沒力氣回複了,他閉上眼,手機從掌心滑落,順著病床邊緣掉在地上,屏幕如同蛛網一般碎裂開來。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尖叫。


  聞朝患有一種罕見的免疫缺陷疾病,身體的免疫係統形同虛設,對任何病菌都沒有抵禦能力,要想活著隻能住在無菌倉裏,而他的親生父母沒錢給他治病,他一出生就將他遺棄了。


  後來他被福利機構收留,得到了社會募捐,通過骨髓移植保住一條命,也算順利長大,大學畢業後找了一份薪水不錯的工作,算是事業有成。


  然而好景不長。


  或許是因為工作太拚命,一年半以前,免疫缺陷症毫無征兆地卷土重來——這一次,再也沒人能救他了。


  在醫院耗了這麽久,他的存款已經用得七七八八,最後的一筆在半個月前被他捐給了當初扶養他長大的福利院,僅剩的兩千塊醫藥費看來是花不完了,索性全部打賞給《忘仙》。


  每每看到作者描述,師尊因為腿傷不良於行,徹夜疼痛難忍,邊咳血邊目不轉睛地眺望遠處群山,他便好像……看到了自己。


  住院的這段時間,他像隻困在籠子裏的鳥,沒有一天不想飛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一直站在旁邊的護士紅了眼眶,她奪門而出:“醫生,醫生!”


  已經碎裂的手機屏幕上,還有一條沒能打完,也沒能發出去的評論:【我已無藥可醫,隻希望師尊……】


  希望師尊……能好起來。


  嘈雜聲裏,聞朝覺得自己大概是死了,他仿佛處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身體很輕,像一片羽毛。


  還是好不甘心。


  他明明還沒活夠。


  還沒看到師尊的腿到底好沒好。


  如果能重來一世,他隻求有一副健康的身體。


  忽然,他耳邊似有一道聲音響起:“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嗎?”


  聞朝下意識回答:想。


  “想要健康的身體嗎?”


  想。


  “即便是充滿惡意的世界,即便成為十惡不赦的魔尊,即便親手害師尊廢了雙腿,也無所謂嗎?”


  ……什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聲音又說:“那便去吧。”


  聞朝:???

  等等,他還沒有答應啊!


  可惜他已經沒機會拒絕了,他隻感到一陣劇烈的失重,緊接著是呼嘯而過的風聲。


  這風太冷,像是從萬年不化的雪山上吹來的,直往人骨子裏紮。


  聞朝被凍得一個哆嗦,陡然清醒了過來。


  四周一片漆黑,應當是晚上,他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麽,便有一聲壓抑克製的咳嗽,低低地傳入他耳中。


  緊接著,是撲麵而來的血腥味。


  聞朝眉頭一皺,沒太搞清楚現在的狀況,等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他終於看清了麵前的景象。


  離他十步之遙的地方,一個人跌坐在地,白衣染血,青絲散亂,可即便這樣,也掩不去他身上清冷出塵的氣質。


  聞朝心頭重重地一跳——毫無緣由的,他竟然覺得這個人像小說《忘仙》中的主角晏臨。


  隨即他又自嘲一笑,心道自己都死了,居然還在惦記著師尊,現在這是什麽,幻覺嗎?

  也怪真實的。


  然而下一刻,那人突然動了,他吃力地撐住手邊一盞石燈,想站起來,卻沒能成功。


  他似乎正極力克製著某種痛苦,連手都在抖,他低低地喘息了幾下,抬起頭,衝聞朝所在的方向看來,眼中那一點微光在黑暗中分外灼人,薄唇顫動,低聲道:“孽徒……過來。”


  聞朝一怔。


  這是……在叫他嗎?

  他下意識地伸出了手,好像想拉對方一把,卻看到了自己滿手鮮血。


  這麽多血……


  還有這黑衣,這袖口上的金線……


  聞朝頭皮一炸——這不是幻覺?

  那人喚他“孽徒”,莫非他真是晏臨?自己這身打扮,不正是師尊那個入魔的大弟子,也就是日後的魔尊聞風鳴嗎?


  這裏竟是……小說《忘仙》的書中世界?


  他死了,然後穿書了?

  聞朝倒抽一口氣,一時有些精神恍惚,看來那聲音並沒有騙他,他當真穿成了十惡不赦的魔尊,親手傷了他的師尊晏臨。


  這……


  還真是……


  太好了!

  如果他沒記錯,現在的劇情是他剛剛入魔的那個晚上,他重傷師尊之後想要逃走,卻遭到了小師弟的阻攔,他將小師弟一掌拍開,中途又打傷了其他弟子,最終在逃出山門時,掏出了鎮派大妖的內丹。


  目前的狀況,他剛剛完成了第一步。


  來得及,一切都還來得及!


  那個聲音未免也太小看他了,隻要能活下去,他什麽都願意做!

  穿成魔尊又如何,世界對他充滿惡意又如何,他能死得這般痛苦,已經是世界對他最大的惡意,還有什麽能比這更甚?

  更何況……這裏還有他的師尊。


  那個支撐他在病房裏苦苦堅持了一年半的師尊。


  看書的時候,他曾無數次在腦海中描摹他的樣子,卻覺得眉眼依舊模糊。而今天,他居然親眼……見到了他。


  還想看得再清楚一點……


  聞朝這麽想著,身體已經快過了腦子,他快步上前:“師尊!”


  然而就在這時,丹田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撕痛,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成兩半,他頓時眼前發黑,膝蓋一軟,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倒。


  隨即他跌進了一個並不算溫暖的懷抱,甚至帶著濃鬱的血腥味。他艱難地睜開眼,看到晏臨的臉近在咫尺,蒼白的唇邊染著一抹鮮紅的血。


  晏臨清冷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把手給我。”


  ……手?


  聞朝低頭,將自己的雙手覆在對方雙手之上。


  師尊的手很涼,手指修長、有力,掌丘和指腹處覆著一層薄繭,是常年握劍所致。


  聞朝正盯著這雙手發呆,忽覺對方緊緊地扣住了自己的十指,緊接著,一股靈氣向他灌來——這靈氣有如高山新雪,強硬地衝進了他的經脈。


  晏臨閉上眼,語氣平和,像在悉心教導一個不聽話的學生:“守住靈台清明,莫要讓濁念汙了神智。”


  師尊的靈氣實在太冷,比雪山之上的朔風還涼上幾分,聞朝幾乎要被凍僵了。靈氣直衝丹田,將原本淤積在那裏的撕痛感抹平,他渾身都浮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


  聞朝徐徐吐出一口氣,正要衝對方道謝,晏臨卻先一步收回手,攥拳掩在唇邊,沒命地咳嗽了起來。


  聞朝嚇了一跳:“師尊!”


  晏臨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聞朝看到他嘴角愈加鮮豔的血跡,以及大腿上深可見骨的傷口,隻感覺五髒六腑都難受得揪成一團。


  這麽重的傷,即便是修仙者也受不了吧?


  聞朝站起身,將晏臨從地上扶起,後者卻好像難以站穩,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些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師尊略顯淩亂的呼吸,他聲音很低,隻有彼此能夠聽見:“上山,去日月泉。”


  聞朝:“好。”


  日月泉在這座山的山頂,是師尊療傷修煉的地方。


  他扶著晏臨,踏著落滿積雪的石階往山上走,可天色太暗,看不清路,沒走兩步便踉蹌了一下。


  他艱難地穩住腳步,咬牙支撐著身形,餘光掃到晏臨似乎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隨即抬手,在路邊的石燈上輕輕一拍。


  隻聽“噗”“噗”幾聲,以兩人為中心,通往山上和山下的石燈接連亮起,成為長夜中唯一的光源,筆直向前,一直隱入不見盡頭的黑暗裏。


  雪山巍峨,三千三百階“通天梯”直入雲霄,便是書中對於“扶雲派”的描寫。


  聞朝回過頭,隻見被白雪覆蓋的青石階上滿是暗紅的血。


  這些血……都是師尊的……


  晏臨壓在他肩頭的手略微一緊:“別看了,走吧。”


  聞朝用力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一閉眼,壓下滿心酸澀:“師尊的腿……弟子一定會……為你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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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晉江當師尊,一般隻有兩種下場


  1.被徒弟淦

  2.淦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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