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心情回過神來的。這種與生俱來的高人一等, 卡著許珞虞的喉嚨, 隱隱覺得心中有一團火, 在炙烤著自己。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傅景琛低沉清冷的嗓音傳入心底, 她似乎能望著一個她無法企及的階層, 她從不認為作為平民百姓有什麽不好。
可是又覺得深深的厭惡, 她不想過那種每天為了幾塊錢的菜錢而與小販斤斤計較, 更不想生活裏永遠都是菜米油鹽,家常裏短。
再望及自己她苦笑,她明白自己這種作態大概就是所謂的心比天高, 命比紙薄。
傅景琛在台上高談闊論,引得底下的人連連尖叫拍手叫好,仿佛這世界屬於他一人獨秀。
傅景琛剛一下台就來到了容珩的身旁的位置坐了下來, 兩個人有說有笑看起來什麽熟稔, 許珞虞望著不遠處的兩個男人,心生了一股莫名的衝動。
至於是什麽?她暫且還不明白。
校友會的晚宴是在離寧大不遠的希爾頓酒店舉辦的, 許珞虞作為禮儀自然就作為學校的組織接引人員參與了, 不過名額沒幾個, 都是讓著內場的接待禮儀去的。
是夜, 宴會大廳裏燈火通明, 觥籌交錯。
校友晚宴, 看似恩係母校,其實暗暗的都在做一番的比較,拉攏關係。的確, 有什麽能比一句老同學來得更親切?更風生水起?
許珞虞並沒有選擇去出什麽風頭, 這樣一個場合出風頭就意味著半路夭折。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她自然不會輕易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這個世界最可怕的還是所謂的嫉妒心。
許珞虞將自己隱匿在人群裏,她來就是為了更直觀的去接觸有錢人,在他們的談笑風生中揣度這些人的心思。
而此時的許珞虞仍是她那身學校給的白色旗袍,雖說人是美如白玉。可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寒酸至極,倒是有幾個中年啤酒肚的成功男人連連打探了她好幾眼。
似乎是在思考著需要花幾萬塊錢一個月來包養,這樣一個風情美麗的女大學生。
許珞虞可以清晰的看到這些食色男女之間的隱秘互動,看似冠冕堂皇背地裏早就暗度陳倉。
寧大也有不少想要憑著一身美貌手段而勾搭上個富豪,順利嫁入豪門的,不然校友會禮儀的名額會那麽搶手?
已經有不少的女人蠢蠢欲動,許珞虞不由輕笑。
而此時一身香奈兒當季紅色晚禮服的陳雅蓉走了進來,忽而許珞虞眼神微微怔住。
在陳雅蓉身後的女人,可謂是清純美麗動人,隱隱還帶著一種貴氣兒,不同於自己這種廉價的楚楚可憐,這個女人渾身散發出來的溫婉動人氣質,早就引起了不少男人的側目。
而似乎這個女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輕視,看來是來者不善,許珞虞收直腰身,麵露微笑將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現了出來。
陳雅蓉踩了雙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身姿妖嬈朝許珞虞走了過來,滿臉掛著嘲諷,冷哼一聲:“窮酸。”
這句話並沒有引起後麵女人的任何表情,女人微微一笑很是溫婉動人,聲音如黃鶯婉轉煞是動人:“你是許珞虞吧?”
雖說表情上毫無一絲破綻,可是許珞虞也明白原來真的是衝自己來的,眼神裏似乎懵懂極了,頗為不解:“恩,請問你是?”
女人溫溫柔柔一笑,看似親近實則疏離,伸出了自己白玉似的纖手:“你好,我叫尹雪柔。”
尹雪柔的美毫無侵略性,而是一種極為舒適的氣質,讓人不由心生好感,然而在這樣的一個場合,眼前的女人怎麽可能不懷有目的?
陳雅蓉似乎很是得意,麵容上的諷刺之意更甚,涼颼颼的來了句:“這是流雲哥哥的未婚妻。”
許珞虞算是明白了,原來是故意找茬,不過她自有風度,將手伸出去準備禮貌回應:
哪知道尹雪柔似乎有些微微的諷刺,收回了手拿出了一張紙巾輕輕擦拭自己的玉手。
似乎是碰到了什麽不得了的髒東西似得,眼眸裏那絲高人一等的意味,許珞虞抓住了。可是若是自己真有所發作,這樣的場合估摸著她再也進不來了。
尹雪柔當然瞧見了許珞虞的花容月貌,雖說她自己也算是個大美人,可是跟許珞虞比起來確實差了三分,怪不得謝流雲心心念念都是這個女人。
雖說瞧不上謝流雲那副流連花叢的德性,可是尹雪柔嫁的可不是謝流雲,而是謝家,如果搭上了謝家,他們尹家定當是一帆風順紅紅火火,何樂而不為?
尹雪柔看起來柔弱溫婉,實則霸道的很,眼睛裏容不得一絲沙子。
以前謝流雲雖說浪蕩不堪,可是也隻是玩玩而已,倒也沒有小氣,可是一打聽謝流雲竟然心生了退婚之意。
尹雪柔自然就坐不住了,便來探究這個許珞虞到底是個這樣的狐媚子迷的謝流雲神魂顛倒。
許珞虞的手尷尬伸在半空中,臉上微紅再緩緩收了回來,看到許珞虞吃癟,陳雅蓉臉上笑容更甚。
“不知尹小姐有何事?”雖說尷尬可是許珞虞話倒是說得很好聽,仿佛沒有因為剛才的事情有一絲的難堪。
尹雪柔打量著身旁的許珞虞,這一收一放想必也是個有頭腦的女人,雖說臉是極為精致美貌,眼眸中含著流光,氣質也還算可以,不過骨子裏那股窮酸味,她倒也看了個明白。
“流雲這個人平時就愛玩了點,不過心腸很好,因此便有很多女人對她別有心思,不過你應該也能明白像我們這樣的家庭,婚姻是不能自己決定的,唉。”
尹雪柔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看似溫婉大方,實則綿裏藏針,似乎想要紮醒許珞虞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破落戶。
意思很清楚明了,謝流雲不過是逢場作戲,對每個女人都是那樣。而且別想著麻雀變鳳凰,因為謝流雲這樣的人根本決定不了自己跟誰結婚,識相的趕緊離他遠一點。
尹雪柔自小跟著母親也收拾了不少這種不起眼的女人,手段心機當然不在話下,特別是對這種空有美貌的天真女生,更是手到擒來:“許小姐這樣美貌,應當是個懂禮識趣之人,話不用我多少你應該明白吧?”
尹雪柔說完這話,收起了麵容的上的和藹可親,立馬變換的冷漠至極,根本不把人看在眼裏,這種輕視讓許珞虞浸在了冰冷的潭水之中,她有些窒息。
衣著華麗,談吐不俗,天之驕女,她和尹雪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之前因著陳雅蓉她尚且覺得自己還算個機靈人,可是尹雪柔就像給自己打破了一層膜,讓她直觀的看到人與人之間的區別。
這種高高在上,捏緊了她的喉嚨。自打從何家寨出來,許珞虞一直都是一帆風順,似乎一切都順了她的意,可是麵前的尹雪柔隻簡單的幾句話,就讓她有些潰不成軍。
這些日子來,她究竟在幹些什麽?想要爬入圈子,男人雖然是契機,可是現在的自己一點資本都沒有,更別提努力的融進去。
她隱隱約約覺得現在看似風光的自己,很像當年的母親許容早就被繁華迷了眼。
她忘了如今的她還一文不值,除了在勾引男人這方麵還算有些心得外,其他的一切仿佛就沒有了任何她的立足之地。
許珞虞突然覺得她太淺薄了,從前以為隻要有美貌加以時日終成大器,卻忘了自己人就一無所有,這種物質的匱乏,精神的單薄。
讓許珞虞陷入了一個死胡同,她兜兜轉轉都走不出來,還自鳴得意,自以為是,卻不知道自己早就是個井底之蛙。
許珞虞臉上青白不接,似乎又想卯足了勁說些什麽,終於眼神有了焦距咧開一抹勉強的笑容:“尹小姐,高看珞虞了。”緩緩退出了舞台,仿佛是落荒而逃。
尹雪柔看著許珞虞遠去的背影,這才冷哼一聲,暗道不自量力。
許珞虞將自己隱藏在黑暗之中偷偷打量這眼前的繁華,她聽了看了懂了。這些有錢人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目不識丁,越是去了解越是意識到自己的不足。
她沒有拿得出手的家世,拿得出手的學曆,唯有的美貌在這風起雲湧包羅萬象的寧城,實在不值一提。她需要包裝,無論是美貌還是智慧,她都迫切的需要為自己增加多一點的籌碼。
真相猶如當頭棒喝,讓許珞虞有些恍惚,她眯著眼望向宴會深處。
容珩一身筆挺的西裝,而身旁站著的是傅景琛,所有的人一窩蜂都朝著那個清貴的那人湧去,絲毫不想放過任意一個能夠爬上去的機會。
衣著華麗,談笑風生。
許珞虞有些癡迷,忽而轉眼望到了容珩俊美的側顏,心底的花似乎瞬間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