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章 山響
第二天起床的方銳有些精神不振。昨晚發生那件事以後，過了好久方銳才睡著。本來昨晚的事情只不過是一個小插曲，根本不足以讓方銳嚇成那樣，但是真正嚇到方銳的，不止是那漫天飛舞的紙錢。
當時方銳把被風吹到臉上的黃表紙拿下來以後，便想起了臨睡前父親跟自己說過的話，一股莫名的恐懼感就襲上了方銳的心頭，方銳的心撲通撲通?的亂跳。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不過是幾張紙錢就讓自己怕成這樣，在這個大夏天的夜晚彷彿一絲涼風吹過。
方銳就打算趕緊回屋子，但是還沒有等他抬腳，就聽見院子外面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忽近忽遠，?聽不真切，但是確確實實是真的有腳步聲傳了過來。而且腳步聲紛雜，不像是一個人的腳步聲，但是也不像是一群人的腳步聲。光聽腳步聲的話大概在兩三人之間。
沙子坡的人都是極為迷信的，這一點從到了七月半中元節多數打工的人都回來祭奠祖先這一點就能看出一二。那麼，在這個鬼門將要大開的日子裡，又有哪個會在半夜裡離開家門？按照習俗，過了晚上九點就不會出家門了，那麼現在在外面走的是誰？
方銳細思恐極，越發覺得院子裡面涼颼颼的，所以這才落荒而逃，跑回屋子裡面關緊了房門。
第二天方銳才和方永壽談起了這件事情，當時左曉蘭正在廚房裡面做飯。說是做飯，也不過是把昨天剩下的一大桌子飯都給熱一下罷了。方銳和方永壽就坐在坑上聊著天，方銳奶奶就坐在另一邊，聽著兩人談話。肖翾自己一個人坐在飯桌前面，自顧自的倒著茶水喝。
別看奶奶年紀大了，但是耳朵可別說多好使了。這不，聽到方銳父子倆聊的昨晚的腳步聲，奶奶忍不住插話說道：「這是山響。」
方永壽自然是知道山響是什麼意思，在一邊抽著煙不說話，但是方銳卻是不知道山響的意思，便問了一句，奶奶解釋道：「在咱沙子坡村後面的大山的深處總是會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響，平日里連路過的馬子騾子都不敢前行，甚至連響鼻都不敢打，就那麼匍匐在路上。咱們村裡的人都說那是聖山發出來的響聲，所以那些動物才會跪在地上，不敢冒犯了山神。這就叫做山響。」
方永壽重重的吸了一口煙，說道：「啥子山響喲，就是陰兵借道嘛！」
山響這個詞方銳沒有聽說過，但是陰兵借道卻是知道的。很顯然肖翾也是知道的，只聽他說：「這個我聽說過，傳說中在首都的故宮中就有這樣的事情。每當雷雨天氣，電閃雷鳴之下，會經常有一閃而過的宮女、太監，甚至傳來人的哭喊聲，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方永壽的鼻子里哼了一聲，很明顯對於肖翾的說法不以為然：「沙子坡，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前，經歷過一場大仗，或者說經歷過一場敗仗，當時所有的官兵全都被殺，割掉了腦袋做成了京觀。京觀知道不？」
方銳和肖翾一起搖了搖頭。
方永壽一臉「現在的年輕人啊」的表情繼續說道：「京觀，就是人頭山，為炫耀武功，聚集敵屍，封土而成的高冢。。」
奶奶在這時候咳了一聲，對著方永壽說道：「不要嚇著娃了。」於是方永壽不再說話，自顧自的抽著煙。
雖然方永壽的話讓方銳倆人感覺到一絲絲恐怖的氣氛在流轉，但兩個人好歹也是戰勝過殭屍的人，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被嚇到，於是方銳繼續問道：「那陰兵過道跟七月半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我會聽到這種奇怪的腳步聲呢？」
這次卻又是肖翾先回答了，他反問道：「你忘記了先生教你的五感之法了嗎？」方銳恍然，記起了習山對自己說的話，他教給自己的五感之法，第一項就是聞鬼音。難道，自己昨晚聽到的是鬼的腳步聲？
想到這裡，方銳更感覺到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方永壽撇了肖翾一眼，然後繼續給方銳解釋他的問題：「七月半喲，鬼門大開。在人世間遊盪的鬼魂都想要通過鬼門去投胎轉世，也有些鬼魂會想要出來人世間。更有一些沒有業障的鬼魂在閻羅王的准許下回家探親。七月就是這麼一個混亂的月份。所以在這個月份人們都是避免趕夜路，而這時候的鬼魂都是無比的狂躁，攻擊性極強。」
「爸你還沒說陰兵借道呢。」
「沒說嘛？」方永壽又吸了口煙，好似在認真的想自己到底有沒有說這件事，確認自己沒有說之後接著說道：「沙子坡，當年經歷過一場敗仗，從此破落了下來，直到現在也不過才這麼幾十戶人家，畢竟當時的官兵軍隊都已經被屠了個精光，只剩下了老人孩子婦女，還有外出不在沙子坡的寥寥數十人。」
「從那往後，每到七月份，咱沙子坡周圍就會出現腳步聲。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夠看到是啥子人在走路。傳說就是死去的軍隊不願轉生，只願在無窮盡的時間裡繼續保護沙子坡。也有的說是當年的軍隊並不知道自己死了，每年鬼門大開之時就會醒來，集結軍隊抵抗外敵，路過此地。更有人說，這支軍隊是鬼門裡跑出來的惡鬼，因為仇恨世人，所以前來複仇了。」
「爸，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方銳有些好奇的問。因為在他印象里父親就是一個本分的農民，對於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不應該知道這麼多的啊。
方永壽嘿嘿一笑，把煙鍋滅掉收了起來，背著手走出了屋子。身影上閃爍著一絲神秘。
這時候媽媽左曉蘭端著熱好了的最後一盤菜走了出來，正好看到了方永壽站在門口逆光的背影：「你要去哪？快回來吃飯！」
方永壽趕緊走了進來，而那一絲神秘也好像被陽光晒乾了一樣，煙消雲散。
「你們兩個也去洗手吃飯吧！」
「好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