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城

  「他來了。」赫拉對宙斯說道。


  其實不用她特意去說,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他來了。


  春神緩步輕移,在這長滿神花的聖山山頂閑庭信步而來,看起來比主人更加自在,也更加從容。


  宙斯看的眼睛眯起,他冷冷的說道:「只有你一個人嗎?」他看向周圍,似乎想發現穿著隱身衣的哈迪斯。


  「少操心,哈迪斯沒來,」普羅塞輕笑著折斷一朵神花放在鼻下,他微笑著說道:「想好給我什麼來換取雅典娜了嗎?」


  宙斯冷哼道:「我們什麼都不會給。」


  普羅塞狀似詫異,「不過是一些信仰土地而已,你竟然吝嗇到讓主神流落冥府?」


  「哼,」以宙斯的薄情,他先想道的是,「我不認為你抓走了雅典娜還會把她完好的放回來,說不定到時候我們只能得回失去主神神格的智慧女神。」


  普羅塞微妙的看他,「你是這麼想的?」


  宙斯漠然道:「不然呢?」


  「啪啪啪——」


  普羅塞該說是有力還是無力的拍著手掌,面上有幾分讚歎,又有幾分無奈,所以這突兀的掌聲就這麼響起。


  他猶豫片刻,微妙的說道:「雖然早就猜到你會這麼想,但宙斯你的表現還是讓我驚訝了。」


  「什麼意思?」宙斯冷冷的盯著他。


  「竟敢直言神王的名諱!」阿芙洛狄忒靠在阿瑞斯身上小聲說道,眸子里驚疑不定。


  普羅塞輕笑著瞥了美神一眼,這一眼嚇的她瑟縮起來。


  那雙溫柔的藍色眸子里充滿莫名的威懾,就連已經位列十二主神之一的美神,都忍不住在這樣的對視下顫抖。


  他說道:「宙斯,不是誰都和你一樣心性涼薄的。」


  宙斯緊盯著他,手裡的雷霆權杖幾乎綻出火花,接下來就是熟悉的套路,從天而降的紫色雷霆。


  比起之前還要強盛百倍的審判之力從天而降,直擊普羅塞的身影。


  雷電的閃光模糊了那道白色影子。


  阿波羅,阿爾忒彌斯等人都懷疑春神被神王劈死了的時候,一聲低低的笑聲突兀的出現在每個人耳邊兒。


  「又是老一套,宙斯,你就不會換個方式嗎?」


  普羅塞左手一揮,雷霆擊打大地而震出的塵煙瞬間散去,他整潔的彷彿並未遭遇審判之雷。


  「怎麼可能!」宙斯不敢置信的後退,在成為神王之後,他的雷電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不能相信嗎?審判之雷對我無效這種事?」


  普羅塞一步步向前,這道原本被藐視在晨光中的影子,此時竟是異常高大,強大的壓迫感不遜神王。


  他越是靠近,眾神越感覺到這種無名壓力。


  他們腦子裡的神格嗡嗡作響,等級的壓制讓他們不由自主的想要臣服。


  宙斯捂著額頭,「你到底是誰!」


  到了這種程度,他怎麼會發現不了春神普羅塞不是他兒子。


  「呵呵,」普羅塞笑著彎起眸子,光明至高神的神格毫不吝嗇的把榮耀加註在他全身,「想知道我是誰嗎?」


  他先是看向阿瑞斯,「戰神的子民殺死了我的信徒,因為我的孩子宣揚善與和平。」


  阿瑞斯渾身僵硬,燃燒著硝煙戰火的冷眸里充滿忌憚。


  他再看向神后赫拉,「你曾毀滅的王國埃葵娜,那裡曾是我信徒的居住地。」


  赫拉心中一跳,這不過是多次毀滅人類國家中的一小件,但今天卻被翻出來,而看樣子,似乎還會引起不好的後果,這讓她不由的靠近丈夫宙斯。


  他又看向赫爾墨斯,「你的信徒使用著偷竊的不義之財,而我的信徒在勸說他們的途中被他們施暴致死。」


  小偷與商業的保護神赫爾墨斯抿緊嘴唇。


  他接連對著許多神說了類似的話,而當每個人都被他說的緊張起來時,他卻笑了。


  「我宣誓過,我會為了忠誠於我的信徒,不惜驅趕走任何迫害他們的邪神。」


  「我也知道,這是你們對信仰被我佔有的不滿。」


  這些年的時間,十字之神幾乎是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被每個國家所接受。


  宣揚秩序,純善,慈悲,謙虛的神,怎麼也比聖山上這群只會享樂的神好!

  在這樣的情緒促使下,教堂以極快的速度被搭建起來。


  十字之主的教義並不需要供奉,只需要每個星期的禮拜和募捐。


  每個星期的神言教育,涉及到了天文地理,歷史文化等等人們所需要的。


  而十字神的祭司也並不吝嗇,不需要花費任何東西,牧師們就會謙虛的教導孩子,熱心的幫助婦女。


  他們行著人間的善事,卻告知給大家,這是神的恩。


  這樣的神,在這片土地從未出現過,卻迅速的被人類所接受。


  所以那些已經被規劃好的信仰,把人類當作牲畜一樣作為信仰的產出物的神靈,都感覺到了或多或少的反噬。


  他們施展詛咒,還是誘導信徒去消滅十字之神的信徒也正是因為如此。


  不把信仰奪回來,反噬還會繼續下去!


  他們不知道信仰到底是怎樣的存在,他們以最淺薄的理解利用它們。這樣粗糙的使用,當然會在各種方面都落後於普羅塞。


  而早有預料的他,也自然知道被反噬折磨的神靈會怎樣去做。


  這段時間裡死去的那些人的名字,普羅塞都記得。


  他每一次都會親自去迎接那些信徒的靈魂,讓他們以花靈的身份復活。


  這也是他每次離開,都找修普諾斯幫忙的原因,因為死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雖然這也在普羅塞的計劃之內,但是也並不代表他不憤怒。


  普羅塞環視了他們漸變的神色,這些神好像都感覺到了某種壓力。


  「正好,」他心裡想道:「就是這樣感覺到恐懼,才方便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宙斯高喝著打斷普羅塞繼續的點名,他冷然說道:「你想說些什麼!」


  語氣里對人類生命的輕描淡寫,讓普羅塞高高挑起眉頭。


  「我想說的?」他指向自己,神色冷凝,「不是我想說的,而是我的信徒想說的。」


  「神啊,真的該存在嗎……」


  天空驟然密布起烏雲,一叢叢深紫色的雷霆在裡面像是巨蟒一樣時不時露出一節身子。


  普羅塞不畏不懼,看著宙斯眼裡被規則控制的審判之力。


  「你們這些神真的該在世界上出現嗎!」


  他笑著說道:「死在你們手下的靈魂都非常憎恨你們呢,聽到了嗎?他們的那些怨恨的聲音。」


  不只是天空的異變,他說完之後,冥神神格微光閃動,來自於冥界深處的怨憎通過怨河悲河有了實體,他們的哀嚎在每一位殺死他們的神耳邊兒響起。


  「為什麼要殺了我!」


  「我的孩子!我的妻子!」


  「神啊!為什麼不救救我!」


  ……


  這樣的質疑拷問的何止是良心,也是神靈的本質。


  從一開始他就懷疑了,這裡的神限制這麼小,真的不存在弊端嗎?


  但當他發現就連原始神那種等級的神靈,都能被他的詛咒所控制的時候。


  他終於確定,這裡的神和人的關係比自己的世界要強烈的多。


  人類發自內心的詛咒,甚至可以讓一位等級不高的神靈隕落。


  這才是怨河和悲河存在的原因,也是冥界存在的原因。


  冥府的存在不只是收留這些靈魂,也是把這些詛咒之聲控制在一定範圍,再由公正的執法來化解他們的憤怒。


  怪不得他就覺得哈迪斯統治下的冥府非常奇怪。


  一般靈魂進入冥界都會被洗清原罪,以最純粹的靈體投入母親懷裡,但是這裡卻有冥神來審判他們生前的罪孽。


  這全是因為神靈要生存在世界上,就必須有這樣一處地點,來把生的世界和死的世界聯繫到一起。


  一直以來普羅塞都以為冥府就已經是死後的世界了,但是他現在明白了。


  冥府是以真正的死亡世界和生者世界的凈化裝置而存在的。


  把生者死亡時對神靈的憎恨消除掉,再以純凈的姿態重回人世。


  越來越多的怨恨堆積到冥河之中,形成了悲河和怨河。


  他明白了,冥界為什麼一定需要一位生之神。


  純粹的死亡國度是絕對禁忌生命的,但是冥府並不算是死亡的國度,所以才需要生之神來維繫地底和地上的聯繫。


  一切想明白之後,告慰與安魂的神格悠然到達主神巔峰,越發慘烈的悲哭不絕於耳,他的心底卻異常平靜。


  普羅塞越是說,宙斯眼中的紫光越盛,這已經觸及到此世法則根基的質疑,讓神王絕對不允許他再存在。


  但是……


  毀滅一切的雷霆降下。


  普羅塞眼裡倒映著紫色光束,淡淡道:「這對我沒用。」


  紫光消去,完好無損的普羅塞對著他們輕描淡寫。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審判之力對我一點作用都沒有。」


  作為異世的秩序之主,光明的至高神,本身就是審判的代名詞的普羅塞。


  即使換了另一個世界,用審判的力量來攻擊他?


  我好想笑。


  勾起輕蔑笑意的普羅塞,背後光明之力吸收了來自世界各地的信仰,他的神性越發高潔。


  隨著時間的過去,藍色眼底的金色十字越來越清晰。


  普羅塞背後虛幻的流光之翼驟然破碎,取而代之的則是緩緩成型的三十六翼白羽。


  由極致的光逐步改變質量結構,最後宛若實質的把虛影變作現實。


  眾神眼睜睜的看著春神展露出不一般的姿態。


  該說……這是神的姿態嗎?

  在炫目的光線下,白羽輕然飄落,一隻羽翼搭在普羅塞的右手上,他蔚藍的眸子已然變作純金。


  輕輕撫摸許久不曾出現的翅膀,普羅塞懷念的扇動它們,高飛到天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異世的神王。


  「你可知罪。」


  「唔!」


  僅僅一個逼視,有罪的神靈都發出悲鳴,他們齊齊跪在地上。


  類似宙斯和波塞冬這樣的域主還能青筋繃緊的堅持住,但其他低於主神的從神已經在這樣的質問下狼狽的趴在地上。


  波塞冬緊盯著宙斯,「必須做點什麼!」


  「我知道!」但是殺手鐧的審判神力不管用,宙斯對現在的局勢也無可奈何。


  普羅塞手中持著榮譽權杖的虛影,最後由不斷補充的神力轉變成實體,他對著下方眾神發出制裁。


  「有罪者,審判!」


  「轟隆——轟隆——」


  比剛剛的紫色雷霆更加強大的金色神雷降下,罪者的靈魂都被打入地獄,流入冥河之中。


  他們發不出尖叫,也說不出求助,甚至沒辦法求饒!

  他們在臨死之前還在想,明明自己就是神,為什麼他卻可以宣判他們有罪!

  「我是誰?」


  他提起了宙斯之前問到的這個問題。


  普羅塞扇動羽翼,金色的光影在背後形成神性的虛形。


  純白過頭僅是注目就是原罪的光,在他身上越來越濃厚。


  簡單的長袍被這番變化改變了質量,神秘的紋路纏繞在衣角,金色的流光成了最好的裝飾。


  長發掙脫了發環的束縛,它飄飛在空中。


  他以一種全新的姿態回應這個問題。


  「我是至高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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