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老爺萬萬沒想到
把親兒子折騰的不成人形的親爹一後悔,那滿腔的父愛簡直是要爆棚!
聖人也不敢刺激孫子了,轉頭就折騰太醫,眼睛跟刀子一樣地看著白朮道:「到底怎麼回事?」
那一瞬,其實他想脫口而出的是「太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在要出口的那一瞬,又被他硬生生地給吞了回去。他像是遲了半拍,又像是故意遺忘了自己在將這個兒子廢了之後就沒給過他任何一個封號,連個郡王都不是!
糊塗!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居然這樣地糊塗!
難得檢討自身的聖人一下就將自己的滿腔怒火全發泄到白朮的身上,又道:「算了,朕現在懶得問你原因,你只給朕好好守在這裡,直到他好為止,聽懂了沒!」
白朮頭也不抬道:「臣遵旨!二皇子的病情我們已經控制住了,只是要大安,最少要細細養上一兩年,這些年他身子虧損太大,若非天生底子好,怕是臣等如何也無法挽回。」
白朮身後的五個太醫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了,就怕皇帝將火氣發泄在他們的身上!每個心裡都覺得寶寶心裡苦啊,跟著這麼一個隨時要找死的上司,還能好好活?
聖人聽著二皇子這個稱呼時還給白朮在心裡點了個贊,不愧是當了這麼多年院判的,終究是有些眼色。可等他說到後面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司徒璟就見這孩子在哪怕在昏黃的燈光下都發白的小臉兒,他看著這張幾乎要跟記憶中的那個小人重疊在一起的小臉兒,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沒讓人把白朮給拉出去!
這老東西,也是一個越老越混的,擺明了是給他添堵讓他窩心地!這麼死命地戳他心窩子呢!
見他不語,白朮才道:「聖人,您也讓臣給您把把脈吧,我看您現在有些不妥。」
戴權見聖人不語,趕緊遞了台階道:「白大人還不快點!龍體為重!」
可等說完這句,他突然覺得身上有點涼颼颼地,難道他穿得少了?
被聖人擋住的他自然沒看到小孩兒看向他時的眼神。
聖人在半刻鐘后就被確認患有心疾,要好好調養,萬不可勞累。
這些話不但太醫說得習慣了,戴權和聖人也都聽了幾十年了,早膩味了!只是區別是又多了一個心疾罷了。聖人完全不愁,只是目光看向病床的方向,他其實已經不敢再上前了——
不只是怕刺激孫子,而是他怕刺激了自己。
那樣強烈的悲痛的,他有些承受不住。
他開始打量這間房子。
他的兒子人生中三分之一的長度就是被他困在了這樣大的一間屋子,那麼大點的院子里。
在這裡生下了兒子,死了髮妻。
在這裡教養孩子,讓他的孫子這麼大了,能看到的也只有巴掌大的天空,能走的只有這麼區區三進院子的地……
原本是想讓自己放鬆,再放鬆,可那一下爆開的強烈的後悔與痛恨,幾乎要將他完全吞噬!他突然捂住了胸口,呼吸急促,而戴權一下就將他攙住,「白朮,白朮!!!」
正在寫方子的白朮和幾個太醫一下子就圍了上去,幾個人分工倒是不錯,有去拿白朮的針灸包的,有將聖人攙扶到椅子上讓他坐下的,而還有幫聖人更衣解帶的,等針取來后白朮立刻用烈酒棉球擦了銀針,趕緊施針。
司徒璟望著那些忙開的太醫,與滿臉焦急的戴權,再望了望他那仍舊未醒的爹爹,狠狠地攥緊了手心!
聖人夜探前太子如今的二皇子的事兒,幾乎是飛一樣傳遍了整個京城。
聖人的行蹤在後宮雖然一直都有人窺伺,但是從地道出來又如何能讓人窺探到?白朮與五個太醫又不是不想活了,這樣的消息也敢放出去!
因此這事兒只能是聖人自己放出的風聲,意欲為何,白朮表示自己完全不想知道。
他正念叨司徒徵呢,「您也太不在意自個的身子了,如今已虧損到這個地步,就是再調養,也怕有損壽數。」
司徒徵長睫微垂,唇角微彎,「你若是孤,又如何選?」
白朮一時無語。
這位爺要是再在這裡住下去,缺醫少葯地,怕是真的熬不到小皇孫長大就要先撒手去了。如今還只是有損壽數而已,還有大把的日子能活呢!
他能當上院判當然不只是因為他的醫術高明,還在於他心思純正,不管再多人拉攏威脅,從不低頭!他敢那樣放肆的跟聖人說話也絕對不是因為活膩了,而是有恃無恐。若沒了他,聖人哪裡能撐上這麼多年?同樣,若是不信他,讓聖人又要信誰?
哪怕他那麼明擺著嫌棄他虧待自己的兒子,幫兒子抱不平呢。
可偏偏是這樣反而讓聖人放心了起來,他曾經最心愛的兒子如今成了這樣,不託給他,又能托給誰呢?
與聖人夜探二皇子的消息一起放出來的,還有聖人龍體不適,修朝三日的消息。
要是沒有前面那條,大家對聖人那身體早就已經習慣地不能再習慣了,畢竟每隔半年都要來上兩次。可有了前面這條則是給了大家無限的想象——
聖人,到底是因何病得呢?
像是一滴水倒在了油鍋里,前朝後宮一下沸騰了起來。
身為工部員外郎的賈政也在聽到風聲后急忙將這個消息告訴了賈母,心中惴惴。
賈母聽了也是心中駭了一跳——
雖然她最近越發地覺得三皇子和甄貴妃已不得聖心,正想著要謀條後路的時候,她最怕的就出現了!
看著母親一下變得蒼白的臉色,賈政攥了攥拳,猶豫道:「不然問問大哥?」
當年他們能在那樣關鍵的時刻果斷地背棄了太子,原因不就是因為太子那邊還有個賈赦可以隨時安撫嗎?
賈母微微眯眼,而後搖頭冷然道:「究竟是要復立太子還是拿他當筏子引蛇出洞都是兩說,而且你說的對,既然有你大哥,那又怕個什麼?」
她人老成精,早在當日里太子喜好男風的傳聞出來之後就疑心上了兒子。而果不其然,其後她屢次試探發現她那個好兒子早一門心思放太子身上去了,讓人噁心!
不過也不妨早做點準備,不管是廢太子還是三皇子,還是其他的誰,都不耽誤她安排好的那步棋。
三日後復朝,整個朝野上下都為之震動!他們已經將太子廢了十年的聖人,居然將太子司徒徵給放了出來,加封瑞德親王!這還不算,居然又給他如今僅有的一子,也是他的嫡長子司徒璟給加封了安信郡王!好嘛,一下子比他幾個小皇叔的地位還高!
聖人從繼位之前身子骨就不太好,膝下荒涼,太子之上就只有一個同胞兄長活到了三歲,卻是夭折。而太子既是長子又是嫡子,自然是國本!封太子之時沒任何大臣敢有疑問?可隨著太子一日日長大,聖人那身子骨還是如舊,既不好,也不壞,可壞就壞在他將自己曾經的心肝寶貝給養的太好了!
不提容貌,只說氣度之高華便是聖人本人也都覺得既是欣慰又是有那麼點……吃味。
聖人時不時的病上一場的時候,太子監國非但從來沒出過差錯,更是讚譽滿朝!
時間長了,次數多了,再加上後宮的枕頭風聽多了,原本就稱不上什麼心智堅硬反而有那麼點多疑,最終廢了太子!
等把反對黨全給一擼到底之後,朝中再無人反對,反而還有些個彈冠相慶地!如今聖人這悔意一現,這些人個個惶恐不安,個個盼著聖人長命百歲了起來。
對於這群人來說,聖人雖然比不得太、祖的文韜武略,可是就一個上司來說,他還是比較好糊弄的,畢竟不是每個人大臣都是奔著當文正公個去的,也不想上個佞臣傳,既然不求青史留名,自然是如何實惠如何好。
不管他們如何,聖旨一下,自然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聖人的霉頭,畢竟這只是加封親王又不是復立太子不是?
而原本面色鐵青的三皇子也似是想到了這點一樣,出列奏請道:「父皇,兒臣已有多年沒見過二哥,如今您既然已經寬恕了二哥,兒臣便想和皇弟們前去相迎,也是兄弟情份。」
聖人冷睨著他道:「既然你要盡兄弟情份,這些年你可有為你二哥求過一次請,說過一次話?逢年過節又可曾想過他,給他送點什麼?你侄子從出生到現在,又收過你什麼禮?」
被聖人這麼明晃晃地一諷,三皇子簡直掩面丟盡,再也不敢多言,心裡那是一個苦——說得跟您都做過一樣!
聖人冷哼一聲,銳眸掃遍滿朝文武,尤其是他那幾個年長的兒子,將他們每個人都看了一遍后才冷聲道:「眼下沒有合適的王府,瑞德又是朕最年長的皇子,又無王妃,朕不想薄待了他,就先讓他住在東宮罷,待王府修好再搬。」
話落,聖人也無需朝臣意見,直接退朝!
群臣:……
聖人,你這樣任性,你老子當年知道嗎?
諸皇子:……
怎麼感覺又回到了從前,就那一個是親生的,他們都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