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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為什麼沒被打死這件事,敖凌也是不清楚的。
最終他將這件事情歸結為高龍神似乎挺想收他當神使的緣故。
——其實這麼說也沒錯啊,高龍神的確是曾經問過他要不要當神使的嘛。
不過他拒絕了就是了。
安倍晴明倒是不意外高龍神想要將敖凌收做神使的事情。
因為要不是考慮到麻倉葉王的存在,他也挺想收敖凌當神使的。
敖凌看了看跪坐在一旁,姿態隨意卻依舊顯出了幾分刻骨風雅的大陰陽師……不,如今應該被稱之為神明了。
這位神明如今正笑眯眯的看著他,目光像是能夠將人輕易看透一般。
黑髮的犬妖將目光收回來,輕咳一聲,先是向杵在原地驚愕的看著廳內的妖狐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然後非常狗腿的給安倍晴明倒了杯茶,也給巴衛倒了一杯。
敖凌本身並不喜歡品嘗這種飲品,所以在倒了兩杯推到一神一妖面前之後,就放下了茶壺。
茶壺與矮几的桌面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音。
巴衛邁開步子走進來,毫不掩飾的打量著坐在他對面,被敖凌稱呼為「晴明公」的神明來。
神明這種存在在這個曾經殺死過神明的妖狐眼中並不神秘,但與妖怪世界牽扯眾多的安倍晴明,巴衛卻是非常感興趣的。
平安京時代最偉大的陰陽師、陰陽道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一手鎮壓一個時代的陰陽之主——這些稱謂,全都是安倍晴明所背負的榮耀。
但令巴衛對安倍晴明興趣極強的並不是這些榮耀與其所象徵的力量。
而是坊間傳言,安倍晴明是白狐之子——是妖怪的孩子。
平安京時代人類與妖怪涇渭分明,半妖這種存在在當時根本就沒有生存的空間,通常一出現就會被直接殺死。
所以巴衛真的挺好奇,安倍晴明的出身是不是真的。
可惜的是,如今已經成為神明的安倍晴明身上,根本沒有任何妖氣的痕迹。
妖狐認真看過之後,便興趣缺缺的收回了視線。
在黃泉之中呆了五百年的安倍晴明對現世的一切一無所知,面對巴衛的迷之態度,這位曾經最偉大的陰陽師以扇抵唇,目光從銀髮的妖狐頭頂掃過,而後笑眯眯的收回了視線。
「晴明公,這是我的朋友,巴衛,是個妖狐。」敖凌做了個介紹。
巴衛瞅他一眼,「直接說真名?」
敖凌撇撇嘴,「如果晴明公真的想要降服你作為式神的話,就算不知道你的真名也有無數種手段。」
「我並不缺少式神。」安倍晴明淺啜了一口杯中的茶水,轉頭看向敖凌,「說吧,這麼殷勤的替我倒茶,是有什麼事要我幫忙?」
被看穿了的敖凌摸了摸鼻子,「是想找安倍家行個方便。」
「嗯?」
「我想在羽衣狐下一次轉生的時候直接弄死她,在此之前,我想將她在京都地區所有的勢力都剷除掉。」
安倍晴明聽完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吉平他扶植了羽衣狐?」
「準確的說,是安倍家歷任家主都在做這件事,似乎是因為羽衣狐用『泰山府君祭』這個禁術騙得了安倍家的信任,然後以要復活您為由,使得整個安倍家全力配合她的轉生。」
巴衛喝茶的動作一滯,他看了看輕描淡寫的扔出了一個炸彈的敖凌,內心長嘆一聲。
他並不想知道這些啊!
敖凌完全沒注意到身邊的妖狐是個什麼態度,他只是抬眼看了看眉頭緊皺的安倍晴明。
「而且,如今也已經不是安倍吉平作為家主了,晴明公——已經過去五百年了。」
安倍晴明聞言,神情之中顯得有些悵惘。
「五百年啊……」安倍晴明長舒口氣,抬眼看向不知何時站在待客廳門口,捂著唇已然滿面淚水的女性。
他沉默的看了許久,才抬起手向她招了招,「進來吧。」
御門院心結心結——不,準確的應該稱之為安倍心結心結了,她手忙腳亂的將臉上的淚水擦乾淨,但眼中的淚水卻不斷的滾落下來,擦亂了原本美艷的妝容,讓她整個人都顯得十分狼狽。
這個已經成了家步入成熟的女家主深吸口氣,先是將式神放出去通知身處半妖之里的歷任家主,然後紅著眼睛,面對著安倍晴明重重的跪了下去。
敖凌和巴衛齊刷刷的讓開了道,生怕不小心受了這一跪。
身著安倍家主服的心結心結伏在地上,橙色的長發散亂的在她的背上與地上鋪著。
她開口聲音顫抖:「不肖後嗣,安倍第六代傳承人,安倍心結心結告罪——」
安倍晴明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起來!」
心結心結微微顫抖了一下。
「穿著家主的裝束,這般卑微的跪伏在地像什麼話!」曾經的大陰陽師緊皺著眉,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心結心結緊咬著下唇抬起頭來,在安倍晴明的示意下坐在了一旁。
這位近年來積威深重的安倍家主坐在神明身邊,雙眼通紅,手足無措得像個孩子。
敖凌和巴衛相互看看,這才重新坐回來。
敖凌抬眼瞅瞅心結心結,將安置在牌位前的碎玉交給了她。
「晴明公暫時棲身在這裡邊,將它供奉在屬於晴明公的神社之中吧,請神降之術的話,只要是直系血脈,都是可以的。」
心結心結趕忙點點頭,小心翼翼的將那塊拇指蓋大小的碎玉安放在了疊好的手帕里。
「家裡的事之後我再做了解。」安倍晴明嘆了口氣,「關於羽衣狐的事情,先說說你準備怎麼做吧,凌。」
「我要接手京都的妖怪勢力,這需要安倍家給我提供這些年來羽衣狐暗地裡隱藏起來的據點——所有的,包括羽衣狐瞞著安倍家暗地裡自己所擁有的,我也希望安倍家能夠全力去調查。」
畢竟安倍家才是京都地區的地頭蛇,敖凌這點還是很清楚的。
「當然,如果晴明公你能夠直接告訴我羽衣狐會轉生到誰身上就再好不過了。」
「不能確定。」安倍晴明抬眼,手中的繪扇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羽衣狐的選擇很多,內心黑暗越深的人,越受她的青睞,也更適合她的轉生。而只有在她選定的那些種子里,有人徹底被黑暗吞噬的時候,她才會從其內心之中出現,佔據那一具軀殼。」
「好吧,那就只能用笨辦法了。」敖凌撐著臉,抬眼看向低著頭看著碎玉發獃的心結心結。
心結心結察覺到室內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時,微微一愣,露出略顯迷茫的神情。
「怎、怎麼了嗎?」
安倍晴明無奈,再一次嘆了口氣,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這件事我就暫且替安倍家應下來了。」
羽衣狐這破事,本來也就是他自己作出來的。
誰知道羽衣狐會突然智商上線呢。
「葉王說失去了您的那一絲靈魂,鵺應該已經迷失了自我,失去了名字的他已經無法再通過您的名字來回應羽衣狐的召喚了。」
敖凌將安倍晴明和麻倉葉王創造了鵺的那一段黑歷史隱去。
「您能夠確定這件事嗎?」
安倍晴明點了點頭——本身鵺也就像是他的分.身一樣的存在,如今靈魂被剝離了,自然就只剩下一堆早該腐壞在黃泉之中的*。
「恐怕已經成為被黃泉的污穢所驅使的傀儡了。」
敖凌點了點頭,將這件事理順了之後只覺得神清氣爽,就等著安倍家的情報和他的狼群從西國趕過來了。
解決完了正事,他頓時嬉皮笑臉的蹭到安倍晴明身邊,「我聽葉王說過,安倍家的櫻花糕是平安京一絕。」
安倍晴明掃了一眼敖凌身後晃來晃去的尾巴,輕笑一聲,拿繪扇敲了敲他的眉心。
敖凌腦門上頓時出現了巨大的晴明兩個字。
安倍晴明收回繪扇,擺了擺手,「去吧,在你的狼群到來之前,可暫時留在安倍宅邸內。」
敖凌抬頭看了一眼心結心結和剛剛趕到待客廳門口,一個個看起來風塵僕僕的安倍家主,樂呵呵的拉著巴衛跑了。
目的地自然是廚房。
巴衛神情複雜的看著敖凌腦門上兩個巨大的黑字,拉住了他,然後指了指犬妖的腦門。
「嗨呀不用在意這個,就是安倍家的通行證而已,回頭找晴明去就消掉了。」敖凌滿不在乎的揮了揮手,「我們趕緊去拿點櫻花糕啊,拿完了回去看戲。」
妖狐一愣,腳下也跟著敖凌走,「看什麼戲?」
「看安倍家歷任家主被晴明公打屁股啊!」敖凌喜氣洋洋的說道,盯著一路上式神和安倍家人驚愕的看向他腦門的眼神,風馳電擎的刮進了廚房。
廚房裡都是式神在忙碌。
敖凌開口要了十幾份櫻花糕,坐在廚房的小椅子上撐著臉兩眼亮晶晶的等著。
「你不知道啊,安倍家歷任家主都用了那個名為『泰山府君祭』的禁術,保持自己長生不死,這可是把負責黃泉事宜的伊邪那美大神得罪死了。」
敖凌把巴衛也拽著坐下來,壓低了聲音,「一不小心安倍家上下都得被那位大神拉進地獄。」
這事兒的確挺嚴重的,巴衛搓了搓下巴,覺得要是雪路的後代敢幹出這種事,導致觸怒神明讓桃園奈奈生失去出生的機會的話……
嗯,光是想想就想手撕了作出決定的那個人。
「這其實也不是特別嚴重,因為那位大神畢竟不愛管事。」
黃泉女神有多怠惰,敖凌可是從葉王那裡聽得一清二楚。
「最嚴重的是,安倍吉平……他為了給羽衣狐鋪路,把大內里供奉的八尺瓊勾玉給封印了。」
巴衛倒吸一口涼氣——說實話,這種直接開罪高天原最頂尖兒的那位神明的事情,就算是最強大的妖怪,也不會輕易去嘗試。
不,應該是想都不會去想。
「還把被封印的八尺瓊勾玉給了羽衣狐,結果羽衣狐沒認出來,隨便扔在了一個擺在明面上的據點裡,最終落到了我手裡。」敖凌笑嘻嘻的接過第一疊子櫻花糕,塞給巴衛兩塊。
敖凌覺得安倍家的這群人真的特別會作死。
復活了安倍晴明卻把高天原和黃泉的兩尊大神都得罪死了,這就是高龍神和葛葉一起出手都保不住的節奏。
妖狐啃了口櫻花糕,對上敖凌黑漆漆的雙眼,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他腦門上瞄。
咽下嘴裡清香甜膩的糕點,巴衛喝了口式神遞過來的茶,才慢條斯理的問道:「你告訴我安倍家和羽衣狐的這些事……是想做什麼?」
「咦,你看不出來嗎?」敖凌眨了眨眼,「最基礎的這些事情我告訴你,是想你幫我處理京都地區的情報文書呀。」
巴衛:「……」
有趣。
但是你自己玩泥巴去吧。
同樣厭惡文書工作,更加願意動手打架的妖狐慢悠悠的伸手接過式神遞過來的兩碟子櫻花糕。
然後噌的一下站起身來,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