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那天救阮會珍的人還沒找到?」黃三一手夾著雪茄,皺著眉頭在窗戶面前走來走去道。
「是,咱們的人在省城找了很久,都沒找到。這人身手不一般,而且似乎很擅長隱藏。」
黃三眼睛一亮,「會不會是地下黨的人。那些地下黨可最擅長隱藏的,上次要不是霍城防不勝防,咱們也找不到他了。」
想起這件事情,他就有些得意。霍城這小子,一向對他這個曾經的商會會長表面恭敬,暗地裡卻多次的和他最對,甚至為了一個女人,竟然陷害他。好在他也因為阮會珍,無意中知道了霍城的秘密。
他抽了口雪茄,眼中帶著幾分恨意,「哼,只要人在省城,就不能放過。等人抓到了,就送到遲副官那邊去,到時候咱們立了功,以後這省城,我看還有誰敢不敬著我黃三。」
黃管家道,「老爺,那阮會珍這個女人怎麼辦,現在巡捕房這邊可一直守著她呢,咱們的人沒機會下手啊。」
雖然手底下有些人能辦事,可是這事情弄到明面上來做,可就不好聽了。前幾天秦省長還帶信給他們,讓他們別鬧的太難看了。言語中似乎還有些想要保住阮會珍的意思。雖然他們表面上答應了,可心裡自然是不能答應的。畢竟阮會珍和他們現在不止是當初那些矛盾了,現在更是添了私仇,現在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老爺和那個阮會珍,必須有一個死了,這事情才算了結。想到這,黃管家眼中閃過一絲冷冽,那個女人一定不能留,否則黃家就完了!
阮會珍這幾日都在忙著工廠的事情。期間和林蕙發了幾次電報,知道那邊廠房還在建設當中,不過他們已經聽了阮會珍的安排,一間一間的建設,所以雖然整個工程沒完成,但是其中一兩間車間已經快完工了。
她把這事情和宋成剛一說,宋成剛這邊便找了個借口,帶著幾個家裡沒有拖累的工人去了上海考察市場。這次去了,這些工人就會留在上海那邊了,而宋成剛也可以過去看看實際情況,回來才能知道具體的工作安排。
另外一方面,調料廠這邊也要開始準備了。這調料廠是她和林蕙的起家之本,從規模和感情上來說,這調料廠自然是最重的。所以阮會珍在這上面花了許多心思。不止查看這些員工的檔案,看看哪些員工適合去上海,哪些員工適合留下。還開始將大批量的成品運往上海那邊儲存。現在上海制衣廠已經開始開工了,那邊的倉庫也有很多,正適合臨時存放這些東西。
阮會珍沒想到但是,過了幾天,宋成剛從上海回來的時候,竟然帶了一個人回來。
見到杜駿生的時候,阮會珍十分驚訝。她知道杜駿生身體並沒有完全好,所以一般不會遠行的。相信他自己也清楚。沒想到他竟然來省城了。
難道是為了黃三這件事情?這種事情,似乎也用不上杜駿生親自出馬吧。
宋成剛滿臉笑容道,「在上海遇到了杜會長,說是認識阮會長,所以這次便跟著我一起來省城了。」
他現在可算是知道阮會長為什麼敢去上海發展了。有青幫這樣的大靠山,在上海還不橫著走。自己果然沒看錯人,自家阮總果然不是平凡人,連青幫都有交情。看來以後在上海,他可以放心的大展拳腳了。
阮會珍自然是不相信杜駿生會是因為這麼簡單的原因就大老遠的過來了,不過她心裡雖然有些不相信,臉上卻也沒表現出來,從容的招待杜駿生。
宋成剛自然也不打擾兩人談話,便尋了個借口出去了。又讓人別隨便進辦公室打擾他們。
「如果早些知道杜會長來省城,我就親自去接了。」阮會珍親自給杜駿生倒茶,順便在裡面添加點空間水,給他補充體力,免得到時候在省城出事就麻煩了。
杜駿生面帶微笑的接過來,笑的十分的斯文,面容俊雅無匹。「好茶,沒想到阮會長這裡的茶也這樣獨特。」
「都是普通的茶水,只不過省城的水土和上海有些不一樣,杜會長覺得新鮮罷了。」阮會珍不動聲色道。
杜駿生笑著喝了一口,又覺得味道十分好,連著喝了好幾口,覺得不止精神好了,甚至身體上的疲憊沉重感都消散了許多,全身的精力都充沛了。
「真是好茶。」他讚歎道。
阮會珍心道,獨此一家別無分店,當然好了。她面上笑道,「不知道杜會長這次來省城是為了什麼工作,可有用得著的地方?」
杜駿生笑的眉眼彎彎,眼中喜意非常,「阮會長眼裡,我就是個只知道工作,不懂享受之人?這次來,什麼工作都不為,只是過來這邊看看罷了。我想看看,這江南的水土到底如何好,才養出阮會長這樣不讓鬚眉的女子。」
這話聽起來就有些曖昧了。阮會珍心中雖然有些彆扭,卻又覺得自己多心了。「竟然如此,找個時間,我也儘儘地主之誼,請杜會長吃頓飯。」
杜駿生笑著輕輕搖頭,「這個不急,我倒是聽說,阮會長最近似乎遇到一點麻煩了。」
「沒錯。前陣子有些不長眼的想要對我不利,不過我福大命大,躲過一劫了。要不然今天杜會長可就見不到我了。」這話里的語氣也帶著幾分自嘲的情緒。
對於青幫這辦事效率,她也有些生氣了。雖然那天她才從上海回來,被人盯上了,也能說是黃三那邊下手快,青幫沒有意料到這件事。可是現在這麼久了,黃三還沒出事,這可就讓她有些懷疑青幫的能耐了。
難不成青幫壓根就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所以準備等到什麼時候閑著沒事幹了,再去辦這件事情?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也覺得自己之前對青幫的信任太可笑了。如果青幫沒答應這件事情,那也無可厚非。可既然答應了,給了她希望,卻不放在心上,讓她差點丟了性命,這樣的事情,著實讓她不好想。
聽出阮會珍的不滿,杜駿生臉色絲毫未變,反而笑的更加溫和,「阮會長,對不起,這件事情確實是我們青幫的疏忽。雖然已經交代下去了,可是在省城這邊的人能接觸黃三的機會並不多,所以有些束手束腳。而景叔那邊前幾天也有些突發事情,沒能調動人手過來。不過你放心,那是最後一次,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見他語氣真誠,而且也做出了保證,阮會珍自然是不好再表現不滿了。而且這件事情也讓她看清楚自己的實力實在太弱了。如果她有實力,有自己的人手,就不用把所有的希望放在青幫身上了。
「青幫有自己的規矩,我一個外人也不懂,杜會長不用向我道歉。」阮會珍聲音淡淡道。到底是自己有求於人,人家就算不幫,自己也無可奈何。
杜駿生笑道,「即便如此,也是我們的過失。我自當賠罪。若是阮會長不嫌棄,今日我做東,請阮會長吃一頓飯賠禮道歉,如何?順便阮會長也可以儘儘地主之誼,為我講解一下這江南的風土人情。」
阮會珍暗道,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再拒絕只怕也要被說不識好歹了。便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杜駿生到底是青幫的太子爺,突然來到省城,也不好走漏了風聲,所以阮會珍也沒讓公司的人跟著,又讓一個員工去通知陳小黑他們,不用接她下班,然後就和杜駿生一起去吃飯。
看到公司外面停著的小汽車,阮會珍暗道這果然是有錢就壕,走到哪裡都有小汽車。她如今連車子都準備呢。
現在的車不僅很貴,而且還不好買。她準備到上海去了,所以車子也不準備買,準備去上海買。這青幫太子爺倒是瀟洒,走哪裡都弄得到車。
兩人尋了個環境清幽的酒樓,找了個包間。阮會珍對這地方熟悉,便幫著點了幾道適合杜駿生吃的菜。
看著阮會珍點的菜,杜駿生更高興了。他笑的十分的內斂,眼睛卻十分清亮,是好不掩飾內心的欣喜。
阮會珍看著他這樣子,也猜不出他在高興什麼。
好在杜駿生似乎十分注重用餐時候食不言的規矩,所以包廂里安安靜靜的,只聽得到偶爾筷子碰到碗碟的聲音。
用完飯,漱口之後,又上了點心和茶水。
看到上來的茶水,杜駿生親自提了過來,給阮會珍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等喝了一口之後,卻突然皺了皺眉,「不是好茶。」
旁邊的跑堂著急了,「這位貴客,這可是咱們酒樓最好的茶了,這省城也找不到幾家拿這樣的茶葉待客的。」
杜駿生又喝了一口,眉頭皺的更緊了。
阮會珍趕緊讓跑堂的走開,又對杜駿生道,「酒樓的茶當然和自己家裡的不一樣,杜會長這口味可太挑剔了。」
「你的茶就很好。味道很獨特。」杜駿生臉上回味無窮。
阮會珍暗自後悔,早知道就不給他弄空間水了,現在可好,還沒完沒了了。她笑道,「回頭我讓人送點給杜會長。」
杜駿生也不推拒,「如此一來,我又欠了阮會長人情了,這人情看似還不完了。」他突然道,「這若是以前,倒是可以以身相許。」
「……」阮會珍乾笑兩聲,「幾包茶葉而已,杜會長不用放在心上。」
杜駿生卻沒說話,又恢復他溫潤公子哥的形象。
出了酒樓,阮會珍就不大想和杜駿生再接觸了。她發現越和這位杜公子接觸,越是猜不透他的心思。此人心思太深了,接觸起來,實在不自在。
好在他們並無生意往來,平日里也不用多接觸。等黃三的這件事情解決掉之後,以後若非必要,也不用見面。她心裡也暫時輕鬆了。
離開酒樓后,天色還早,阮會珍卻不想回酒樓那邊了,坐著黃包車就去了霍城的房子。
已經好些時候沒來了,鎖上都有些灰塵了。她拿出手帕把鎖擦乾淨了,打開鎖推門而入。
院子里的花草都有些枯萎了。她趕緊去打了一小桶水過來,將這些花草澆灌了一番。被水滋潤過的花草,也多了幾分生機。
她心情陡然好了幾分,將水桶放到了廚房裡,又開門進了屋裡。
屋裡還是她當初收拾的那樣,只不上面也有些灰塵了。她拿著雞毛撣子在桌子和柜子上掃了掃,又去收拾床上的灰塵。
等走到床邊的時候,她突然動作一頓。
只見木製的腳踏板上面,竟然隱隱約約有個腳印。
再看看床上,雖然已經恢復原樣了,可是上面的灰塵明顯的比別的地方要少很多。
電光火石之間,她握著雞毛撣子的手緊了緊,心裡也開始砰砰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