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換生
岐雲從風衷這裡離開后就找借口撇開了那兩位同行的神仙,獨自去了先前斬殺妖魔的那片山頭。
妖魔已經一個不剩,只剩下被壓碎的山頭還能證明先前這裡打鬥過一場。
他在山頭附近轉悠了一圈又一圈,始終沒再聽到先前指使他的那個意識發話,不禁開始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剛生出這念頭,那聲音便響在了耳邊:「你在找我?」
岐雲的眼珠骨碌碌直轉,眼前卻不過只是山間的碎石枯草:「沒錯,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誰,為何要這麼做?」
「你不用知道那麼多,只需知道你我是一路的便可。」
岐雲以為他也想借血留後,奇怪道:「那你為何還幫我,大可以自己佔了機會。」
「種神借血並不只是借一位神仙的精血,何必獨佔機會。」
「什麼?」
「天帝之所以弄個比試出來,無非是想平息天界的爭鬥,你們都被他騙了。」
岐雲震驚難言,來回走動了幾步:「那你為何要對敖十三下咒?若真如此,阻止了他也阻止不了別人借血啊。」
「那咒術並不是叫他承受的。」聲音低了下去,意識似乎飄遠了。
頭頂有隆隆之聲碾過,岐雲抬頭望去,暮色沉沉之中,東君的兩條青龍駕著車護送著太陽正往極西的虞淵而去,所過之處滿是光明之氣。
每日都是如此,沒什麼稀奇的,但那車駕上還坐了個男子,青衣高冠,面色冷傲,雖一閃而過還是叫他一眼認了出來。
「青離?」
意識的聲音又飄到了耳邊:「他竟還活著,你去殺了他,我保你有機會留後。」
岐雲不禁一愣,聽他口氣,莫非他就是陷害青離的那個兇手?
「三界凋敝,天界神仙爭著留後也是為了傳承神力,壯大天界,好扭轉這頹勢,這時候還自相殘殺,豈非本末倒置?」
那意識冷笑了一聲:「隨你的便,可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再無迴音,意識就這麼突兀的消失了。
岐雲覺得古怪,他既有如此強盛的意識,就是自己出手去殺青離也可以,為何要借他的手,聽他聲音,倒像是比先前虛弱了許多。
他望了望西方,飛身追了上去。
東君車駕瞬息萬里,他追得有些辛苦,遠遠看著青離的背影攜帶日光晚霞漸行漸遠,手中的劍幻化出來又撤了回去,反覆幾次,最終還是扭頭走了。
青鳥何其敏銳,車駕上的青離已經感覺到了氣息,轉頭望去卻不見任何蹤影,收回視線倒是看見引車的兩條青龍正瞄著自己,還時不時以龍族之語竊竊私語。
他早已被這般看了一路,心煩氣躁的很,沒好氣道:「何時能見到曦光?」
龍大道:「青離上神放心好了,我們去湯谷接太陽之前東君就已交代過了,你不用去見他,稍後直接隨我們去見執法神即可,他都打點過了。」
青離一愣:「什麼?他怎麼知道我會來找他?」
「我們東君很聰明噠!」龍大得意地翹起了鬍鬚。
青離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龍二見了他這瞧不起人的模樣便替東君不值,悠悠擺著龍尾道:「我家東君也是為了青離上神好,否則見了面你還得好生求他,他怕你受不了自尋短見吶,所以就不見你啦。」
「……」青離頓時噎住,無言以對,方才他便在搜腸刮肚地想著要如何對曦光開口,此時被挑破,臉都黑了。
龍二朝龍大擠擠眼,見他這般模樣可算舒坦了。
時已入夜,不合關的谷底燃起了火堆,青玄尋了點吃的過來,風衷先前餓了許久,此時卻毫無胃口,只草草吃了幾口,全都遞給了窮奇。
從白天到現在她就一直抱著藍玉瓶坐在這裡,火光映著她的臉,先前的喜色全無,長睫也遮掩不住眼下青灰,雙手一直輕輕摩挲著瓶身。
青玄知道事情嚴重,一直沒敢打擾她,此時實在是忍不住了,在她對面坐下道:「我聽說過輪迴咒,可那不是冥神懲惡揚善之術嗎?」
據說若有人生前為大奸大惡之徒,死後入了冥府便會中下冥神的輪迴咒,之後投胎轉生,但凡有後代降生便會夭折,無一可以長成,夭折的子嗣皆入冥府為奴為役。此咒會伴隨受咒人代代輪迴,也有因果循環輪迴之意,除非棄惡從善,否則永不可解,是為輪迴咒。
正因如此她才奇怪,風衷既非大奸大惡之徒,也未身死,為何瓶中精血會中下此咒?
風衷的手心仍然搓著瓶身,彷彿這樣可以驅散輪迴咒帶來的陰寒:「這輪迴咒已被煉化為生祭咒術,不是以前那個輪迴咒了。」
咒術有許多種,以活物生靈為祭品的咒術被稱作生祭咒術,是最為陰毒的一種,祭品越多,能力越高,咒術也越強。方君夜所中的就是這一類咒術,一旦受咒者殺了祭品便會中咒,大多都是中咒之後才會察覺。
這輪迴咒更是隱秘,受咒者不會察覺到一絲異常,因為真正承受詛咒的是下一代。
青玄咬牙切齒:「這咒術只有冥神獨有,一定又是他做的好事了!可他到底是怎麼下的咒啊?」
風衷想了想:「他能確定借血的人選唯有敖十三,一定是下了咒術在他身上,眼下最讓我心焦的是這咒術里還有陰氣在助長威力,時間久了,只怕這五個小傢伙全都保不住。」
窮奇正趴在對面抱著塊烤焦的肉啃著,聞言不禁昂起腦袋望了過來。
青玄親眼見識過那幾個小傢伙有了鮮活的跡象,怎麼也不忍心見他們一個個夭折,不禁愁眉苦臉:「那要如何是好?」
風衷嘆息,她已經想遍了方法,但都沒有萬全之策。
「要不你把借血的那幾位神仙都請來,一起想想辦法?」青玄覺得能被她挑中借血的肯定都有過人之處,必然能力不弱。
風衷搖了搖頭,除了軒卿可以用傀儡術感應之外,其餘的她都無法傳遞消息,何況這咒術也不是多來幾個神仙就能解決的。
「唉,東君要是在就好了,再不濟那個九尾狐在也行啊。」青玄憂心忡忡。
身旁忽然有風鼓舞,輕輕落下一道黑影:「想不到還有人挂念我。」
風衷抬頭望去,曦光正映著火光朝她走來,身形利落,顯然傷已經好透了。
「倒是小種子你,怎麼一點也不挂念我呢?」
他口中開著玩笑,臉色卻並不輕鬆,眉心緊鎖,挨著風衷坐下便朝她懷間的藍玉瓶看了過來,果然是中了咒。
風衷看了他一眼:「他們都中了輪迴咒,有可能會保不住。」
曦光之所以沒有見青離就是因為急著要下來找她,臨行前將分.身封入冰魄,察覺到了敖十三身上異常,便知道不對了。
「不會的。」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又看向藍玉瓶,這些都是他的後代,因為一脈相承,更容易被牽連,而風衷都不知情,這都是他的責任。
雖然中了咒術,但瓶中的小傢伙們還很頑強,時常會有金黃的微芒亮起,偶爾也會有些輕輕地響動。風衷默默看著,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時候,女媧大神是不是也曾這樣凝視過她,心裡便越發柔軟。
瓶身又涼了一分,她抱緊了藍玉瓶,忽然抬頭看著青玄:「你上次給青離吃的藥引丹丸還有沒有?」
青玄回神,連忙從袖中取出錦袋來翻了翻,還真找出一顆,捏在指間道:「就這一顆了。」
「那便贈予我吧。」風衷探身取過那枚丹丸。
青玄杏眼瞪得老大:「你不會想把輪迴咒轉移出來吧?」
「沒錯。」風衷起身掐指,驅使窮奇變為成年,翻身而上,朝不合關口的峰頂飛了過去。
曦光緊跟而至,握住她手臂:「我元神不弱,轉移到我身上。」
黑夜已經過去,湯谷微微露了魚肚白的天光,峰頂上一片透亮。風衷看著他的臉:「這咒術是解不掉的。」
「這裡只有我合適,何況這裡面也有我的後嗣啊。」
風衷垂眼想了想:「那好吧。」
青玄也跟了過來,風衷不想接下來施展的術法牽連到她,請她去對面峰頂幫忙護法。
青玄不疑有他,連忙退去了對面山峰,坐下來遠遠望著她。不一會兒,窮奇也被她趕了過來,抖抖身子變作幼崽,趴在青玄身旁一起望著對面。
風衷盤膝坐下,將藍玉瓶放在眼前,持著龍桑杖點在瓶口,另一手豎起二指,口中輕輕念訣。
她閉著雙眼,忽然開口:「曦光,你知道中了這咒術會成為冥府奴役么?」
曦光怔了怔,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我乃東君,冥府只怕收不起。」
風衷笑了笑,手腕一轉,龍桑杖將藍玉瓶里的沉沉死氣引了出來,直往她身後而去,那裡似有什麼在源源不斷地吸納著這陣死氣。
對面青玄看到了這場景,詫異道:「那是伏羲八卦陣的死門?」
窮奇見識過這陣法,「噗嗤」了一聲,仿若回應。
曦光也是直到此時才知道她要用易死換生術,她現在沒有神力,這術法每次都要藉助伏羲八卦陣法才能施展。
地上並未畫上陣法,死門卻出現在山峰後面,未免古怪。他正疑惑生門在何處,忽見風衷身下亮光乍現,幾乎照亮了整片峰頂,她閉著眼,周身生氣四溢,衣袖鼓舞,獵獵作響。
曦光這才明白過來,她居然將整座山峰都布作了陣法,自己就是生門。
這實在兇險,若是拖延下去,可能連她自己都會搭進去。他立即伸出手:「丹藥給我,快些轉移了這咒術。」
風衷放下龍桑杖,從懷間摸出那粒丹藥,卻塞進自己了嘴裡,吞咽了下去。
曦光大驚,連忙攬住她。
「你是東君,怎能入冥府呢?當初在元虛界里看到的預示沒錯,該入冥府的是我。」
源源不斷的生氣自她身上流失,直往瓶中而去,她胸口一點微芒亮起,藥引牽引著瓶中的陰氣和死氣裹到了她身上,風衷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