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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蘇醒

  東行其實並不想去青丘,可是眼看著斬鄂居然乖乖地答應了下來,心中酸澀難當,終究還是同意了。


  出發時天已經快黑了,但有神仙在可以騰雲駕霧,去青丘這點距離根本算不了什麼。


  柵欄院里的凡人們都出來相送,因為牽扯上了神仙,自覺事關重大,半分沒有要成婚的喜悅,個個都很肅穆。


  雲隨風去,斬鄂揮別下方人群,托著腮坐在雲上,窮奇在旁邊撓他的衣擺,被他淡定的撥開,又粘過來,重複了好幾次。


  風衷跟著坐下,盯著他的側臉:「你怎麼好像沒有先前那般抵觸了?」


  斬鄂瞄瞄她,又朝後方塗山奉和東行所在的雲頭偷偷看了一眼,抬手擋著臉,湊過來小聲問了句:「你老實告訴我,是我對你做過禽獸不如的事,還是你對我做過禽獸不如的事?」


  風衷愣了一下:「什麼禽獸不如的事?」


  「就是孩子啊!」


  風衷恍然大悟:「所以你一聽姻緣是真的,便決定要負責了是不是?」


  斬鄂嘆了口氣:「真是我的責任,我也不能迴避啊。」


  風衷不知怎麼心裡就有些失望:「你放心,孩子不是像你想的那樣生出來的,你真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你。」


  斬鄂怔了怔,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後面的東行一直緊盯著前面竊竊私語的男女,僵著神情悶悶地坐著,一手無意識地撈著身下的雲。第一次登雲行走,分明該覺得新奇,可現在居然都被別的事情給轉移了心神。


  塗山奉立在她身側,忽然問了句:「東行,你喜歡什麼樣的男子,可否與我說一說?」


  東行愣了一下,仰頭看著他:「塗山族長問這個做什麼?」


  「我們青丘有不少未婚的男狐仙,英俊體貼,你此番前去,我可以給你做個媒。」


  東行錯愕地看著他:「我不要嫁給狐仙。」說著看了看前面的斬鄂,別過臉去。


  塗山奉已有所覺,此時見她眼神便明白了:「斬鄂這般一表人才,你與他朝夕相處,會喜歡他也不奇怪,不過他並不是你的良人。」


  東行蹙眉:「就因為種神?」


  塗山奉坐了下來,看著她好似看著個孩子,耐心道:「你應當聽大人們提過如今人間現狀,種神是守護人間之神,肩負著恢復人間繁盛的重任,斬鄂既然與種神有姻緣,又豈會是普通人,連同他們的姻緣也是帶著責任的。便是你,身為這人間為數不多的凡人之一,也肩負著你該有的責任,青丘才是你該待的地方,你生來福德深厚,也許會為人間帶來改變。」


  東行愣了半天,又朝斬鄂看了一眼,他們從小一起長大,記事起就彼此了解了,忽然就多出了不屬於他們的責任,簡直莫名其妙。


  「我們只不過是普通人罷了。」她埋臉在臂彎間,不願再多談。


  塗山奉搖了搖頭,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正當是一根筋的時候,也不奇怪。


  路途過了一半,月亮升了起來,青丘已經隱約可見,兩片雲前後而行,一時都沒了聲響。


  風衷身邊放著的龍桑杖忽而發出一聲低低的輕吟,她拿在手中,站起身往雲下看去,猛地按住了雲頭。


  斬鄂跟著站了起來:「怎麼了?」


  話音未落,下方忽然竄來一陣黑沉的煞氣,直撲斬鄂。


  風衷手腕一轉,龍桑杖中的生氣震蕩出去,斬鄂被掠開,落在了後方的雲頭上,東行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塗山奉立即布起結界,月色下瑩瑩的一層微光罩在雲上,他正要出去相助風衷,面前又竄來一陣煞氣。


  風衷沉聲道:「你們沒有靈血護體,不要太接近煞氣。」


  說著豎指作法,生氣在龍桑杖周圍席捲迴旋,如風一般席捲而出,擋開了煞氣。她往下一躍,輕盈似蝶,窮奇緊跟著跳下,兩道身形直往沉沉煞氣中落去。


  「等等!」斬鄂朝下望去,已經不見了她蹤影,心中不禁一沉。


  他一露臉,下方的煞氣便往上竄來,東行緊緊扯住他衣袖不撒手:「這妖怪好像是沖著你來的,你別犯傻!」


  塗山奉也看出了端倪,按雲避開煞氣,停在遠處,伺機接近。


  風衷落在了地面,眉心一點靈血,殷紅仿若朱痣,周圍煞氣未能接近卻遮蔽了月光,只有她手中的龍桑杖發出的清輝照亮了眼前。


  周圍是一片莽莽荒原,數月之前這裡才剛剛在她手中有所起色,甚至還長出了新的草木,現在卻又恢復了頹敗。


  看來是有心者故意用煞氣破壞了這裡的生機。


  她的視線在周圍輕輕游移,忽然一停,手中龍桑杖擲出,窮奇跟著竄過去,身形暴漲,化為火紅,發出震天的怒吼。


  龍桑杖豎在那裡,揚起生氣格擋開煞氣,窮奇一口叼住了一道影子,往亮處拖拽而來,又忽被掀開,摔到風衷身前變成了幼崽,氣憤地沖著那裡「噗噗」了兩聲。


  龍桑杖自行飛了回來,風衷接在手裡,周圍的煞氣悉數退去,透亮的月色照了下來,一道渾身籠罩在白袍下的人影慢慢地走了過來。


  風衷冷眼看著:「真是許久不見了。」


  月華傾瀉,帷帽下只露出了郁途的下半張臉,他站在幾丈之外與風衷遙遙對望,白袍在夜風裡翻卷,天地靜默,茫茫荒原間似乎只剩下了彼此和被月光拉出的兩道斜影。


  「上次冥府相見,我意識受創,未能細看,如今才又終於重見你當年風姿,真是叫人懷念。」


  「不知你對我的神力是否也同樣懷念。」


  郁途低低笑了一聲:「你的神力不僅用來恢復人間,還用來保護那個東君轉世的凡人了吧?」


  風衷已經看出他是沖著斬鄂來的,果不其然。「原來你早就盯著他了。」


  「嗬,並非如此,剛才是煞氣主動襲擊他才叫我發現了他,實在再好不過。」


  風衷不動聲色,心裡卻很古怪,煞氣怎麼會主動襲擊斬鄂?

  郁途腳下動了幾步,倏然往斬鄂消失的天邊掠去,腳腕卻被龍桑杖中的藤蔓纏住,轉過身風衷已經到了眼前,指尖凝著神力指向他面門。


  郁途側頭避開,帷帽落下,露出一頭漆黑的長發,轉過頭來時,眼中也不見了幽藍的鬼火,竟然回到了當初未入冥府之時的模樣。


  風衷愣住,不妨被他一把扣住手指,拉到了眼前。


  「你對我這般模樣又可曾懷念?」


  風衷蹙眉,這麼久沒見,本以為他脫離冥府後會比以往衰弱,沒想到反而比以前大有精進了。


  「你到底從何處休養而來?」


  郁途扣緊了她,但笑不語。


  四周煞氣瀰漫而來,風衷朝他揮去一杖,郁途被生氣震開,煞氣卻立即代替他朝風衷撲了過來,比任何一次都要兇猛。


  窮奇竄上前來,受煞氣壓制,竟未能幻化出成年。風衷連忙擋在它身前,受了煞氣一記衝撞,摔退出去,背後忽然有人攬住了她。


  頭頂傳來東行焦急的呼喚:「斬鄂,你不要命了嗎?」


  風衷一愣,看向身側,一身灰舊布衣的斬鄂扶著他,臉在月色下皎皎白凈。


  塗山奉收回了裹挾他的仙氣,方才他就這麼躍了下去,把他都給嚇了一跳。


  煞氣竄上去襲擊塗山奉和東行,風衷揮去神力將他們的雲頭移開,阻斷了那陣煞氣。


  收回視線,郁途已經自遠處襲來,兩袖攜帶煞氣飛身而至。


  剛到跟前,斬鄂身上陡然竄出一陣靈力,周身金芒閃耀,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一手抬袖遮住眼睛,一手攬著風衷連連退後。


  風衷以生氣布起結界,郁途受阻,貼著結界冷冷地看著斬鄂:「我還以為是轉世,原來你根本沒死,真不愧是多重身,這樣都死不了。」


  斬鄂錯愕地看了看四周,沒料到自己身上居然還會發光,聞言又朝他看了過去:「我認識你?」


  郁途冷哼,以煞氣衝撞結界,猝不及防肩頭一痛,風衷的龍桑杖透過結界刺入了他肩上。


  生氣灌入他軀體,壓制著他周身的煞氣,倏然將他掀開。


  風衷立即抱住斬鄂的腰身,消弭不見。


  「噗!」窮奇趕緊追了出去。


  風衷所過之處,生氣迅疾消抹了蹤跡,窮奇不用擔心,反正會以傀儡感應找到她。


  為了不牽連塗山奉和東行,她故意走了別的路線,繞來繞去,落在了一處深山裡,將斬鄂推進山洞裡藏身。


  在洞口觀望許久,未曾看到郁途追蹤而來的跡象,她這才稍稍放心,轉頭看向斬鄂:「你怎麼來了?」


  「不知道!」斬鄂在山洞裡踱了兩步,身形半明半暗,語氣聽起來竟有些生氣。


  「什麼叫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放心不下你!」


  風衷怔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湊近他身前緊盯著他。


  斬鄂避開她視線,往洞里走了走。


  風衷非要跟過去看著他:「你不是為了盡責才跟我去青丘的嘛?」


  斬鄂靠著牆一坐,似乎很懊惱:「別說了,我也不知道怎麼了,自打見了你我就不對勁。」


  風衷輕輕笑出聲來,這麼久以來終於又感到了愉悅,笑著笑著忽然咳了一聲。


  雖然她有靈血護體,但方才被煞氣衝撞了一下還是有點不適。


  斬鄂立即起身,拽著她坐下:「那是什麼妖怪,好像認識我啊。」


  風衷挨著他盤膝打坐:「他是冥神郁途,你把冥府毀了,他當然要找你算賬。」


  「我還能毀了冥府?」


  「那是你身為天神時的事了。」


  斬鄂挑眉:「我是神?」


  「對,你是天上執掌日升日落的東君曦光,斬鄂這個身份不過是你必經的一劫,總會過去的。」


  斬鄂沒聲音了,想起了剛才自己身上忽然冒出的金光。


  風衷看著他:「你還是不信我?」


  「不……我只是不敢信。」斬鄂嘆氣:「照你說的,那我也太厲害了。」


  「你是很厲害啊,而且還藏得很好,別人都不知道你有多厲害。」


  「那你知道嗎?」


  「只有我知道。」風衷沖他笑了笑,閉上了眼睛。


  斬鄂臉上發熱,這樣說來,那他以前對她肯定不一般。


  月上中梢,已至深夜,月光往洞中深處照來,風衷悄悄睜開一隻眼睛,沒想到斬鄂居然沒睡,反而在偷看她,視線一觸,他立即別過臉去,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斬鄂聽到那笑聲,尷尬難言,抬手拍了拍臉,決定不再看她了,可沒多久視線又忍不住飄了過去。


  月光淡白下去,天漸漸亮了,風衷似乎休整足夠了,原本有些泛白的臉色在眼中紅潤起來,那雙唇在晨光里恢復了血色,飽滿紅艷,好似抹了胭脂。


  斬鄂心口一緊,緩緩靠了過去,有把火在他心裡煨著,烘得他渾身發熱,心中發癢。


  風衷睜開雙眼,他已近在眼前,眼神灼灼:「我能親你嗎?就一下。」


  說完陡然回神,自覺丟人,懊惱地捂住嘴。


  風衷失笑,眼睫輕顫,臉上微紅:「當然能啊,我是你的妻子,你想親幾下都可以。」


  斬鄂凝視著她的臉,湊上去觸了一下她的唇,蜻蜓點水一般,退開時心口猛跳,看看風衷,她臉上盈盈帶笑,一直看著他。


  斬鄂舔了舔唇,又忍不住湊上去親了她一下。風衷一手搭在他的肩頭,他好似受了鼓勵,忽然一把摟住了她,重重吻了上去。


  呼吸漸濃,他似墜在了夢裡,抱著懷裡的人,唇移到了她的耳邊,低低喚了一聲:「小種子……」


  倏然清醒,他推開風衷:「我剛剛叫你什麼?」


  風衷抬手撫在他心口,輕輕笑著:「看來你體內的殘存的元神和精血開始蘇醒了。」


  源源不斷的生氣自她掌心湧入身體,斬鄂捂著她的手背按在心口,體內好似有什麼在生長,原來身體一直暖烘烘的發熱是因為這個原因,方才竟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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