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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坐談天下事事

  天泛著湛藍,陽光被埋入這藍色的屏障中。樹上悠然飄下一片浮葉,提醒我初秋將至。轉眼我離開葉赫已有十日光陰,不知金台吉是否安好。


  努爾哈赤堅持要繞路於我結伴到烏拉。雖然這樣可以讓我們多相處幾日,但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我們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陷入深思的我,不知道努爾哈赤何時在我身邊坐下,猛的抬頭看到他偉岸的身姿,不禁心中一驚。“你什麽時候來的?”


  “有一會了,想什麽呢?這麽入迷。”


  “我在想何時才能與你,共飲對濁笑看天地浮沉。”我莫名的哀歎,不知為何傷懷。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突然背離我而去。我連問他去哪的勇氣都沒有。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一葉知秋。我變得傷感起來。


  不一會努爾哈赤再一次出現在我麵前,手裏拿著一個酒壺。微笑看著我。我心中升起一絲暖意。他一麵坐下,一麵說:“想與我共飲,何須擇日。隨時隻要有酒就行。”


  我接過酒壺喝了一口“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你啊,就拿一次不吟詩沒人會把你當女真人賣了。”他寵溺的敲我的頭。


  我沒有躲,隻是氣鼓鼓的看著他“我是在遷就你誒,知道你喜歡讀三國,我有意吟曹孟德的詩,你卻不領情。”


  明明是在說玩笑話,他卻突然認真起來。“你覺得曹操算不算英雄!”


  曹操算不算英雄?現代史學家,學者,爭論幾年都得不到正解的問題,我怎麽會知道啊。


  不過我對曆史總是會有自己特殊的見解,用曆史老師的話說,就是思想太過標新立異,不拘主流,以至於曆史書背得滾瓜爛熟,卻經常不及格。


  曆史上的那些野心家,陰謀家。在我看來都是男子漢,真英雄。我為他們找千般借口萬般理由擴大他們的功勳,掩蓋他們的過失。我還經常戲談努爾哈赤之所以喜歡讀三國,是因為曹孟德。


  思考一番後,我換上了知己的口吻。“我覺得你和他很像。”


  聽我這麽說,他誤以為我在說他是陰謀家,變得緊張起來。見他慌亂的看著我,我笑著說:“都是亂世梟雄。”


  “好一句亂世梟雄。”他似乎很滿意我這個知己的答案。我舉起酒壺“來,我們為亂世梟雄幹杯。”


  杯酒過後,我們都有一些醉意朦朧。“塔雅,你可以理解我我們男人用戰爭的手段爭奪天下嗎?”


  在沉重的話題麵前,我顯得很淡然。“男人智謀天下,本無可厚非。隻是為此而戰爭的理由。不管別人怎麽說,我就是不懂。平天下無非就是為了百姓安居樂業,既然百姓生活的好好的,為什麽要破壞這個平衡呢?還是這隻是為了滿足個別人的野心?”我話有所指,試探他是否真是為了百姓生計而戰。


  他認真的聽完我的觀點,這對我來說是無上的榮耀。畢竟他是軍事獨裁者。


  他換上了吞吐日月的氣概,站起來望著遼闊的遠方。“你認為女真現在太平嗎?”


  這我答不上來,說它太平吧,它又番陣割據,說它不太平吧,番陣百姓又自在安樂。


  見我不說話,他又繼續說道:“女真各部,各自為營,雖然安樂卻波濤暗湧。南方朝廷,虎視眈眈,覬覦我女真大好疆土。我們必須要團結,才能與朝廷抗衡,而這種團結不是吃一頓飯或談一次話就能做到的,必須要有一個強大的部落吞並其餘各部。女真必須要用一個聲音說話。”


  這是我第一次開始了解我眼前這個男人為什麽會以血洗遼東平原為代價去統一女真,成為一代英汗。過去為他的殘酷找的種種借口,都不如今天他說的這般振奮人心。


  我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流露出欣賞之色。“也許你是對的,女真需要一個強大的統治者,而那個統治者就是你。”


  他轉過身認真的看著我。“你真的認同我嗎?”我微微的點點頭,他看起來開心極了。“你願意與我一同統一女真嗎?就像巾幗婦好隨夫出征一樣。”


  他的話讓我有些始料未及,我從不知原來在他心中我是婦好,是輔佐江山的工具,也許他需要的隻是一個可以和他共謀天下的夥伴,總之他需要的絕不是我。掩藏著落寞的情緒,我微笑著說:“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祝彼此幸福。”


  “可你跟著他沒有幸福,你知道的,我遲早會踏平葉赫城。一統女真。”他終於說出了今日談話的重點,原來是為了動搖我與金台吉共渡一生的勇氣。隻可惜我早知道結局,也做好了準備。


  我驀然轉身平靜的說:“攻陷葉赫之日,隻希望都督可以念及往日情份,賜塔雅毒酒一杯。”說罷,我向馬車走去。


  “你當真情願於他赴死,也不與我共有江山?”他說的很大聲,震徹著天地,也震徹著我微微顫抖的心。


  我停下腳步“我從來都不想座擁江山,我要的從來都隻是一心人,陪我看潮起潮落,雲卷雲舒,從來都隻是這樣。”


  我強調著自己的渴望,他卻始終不會明白。他是胸懷天下的大英雄,他心中裝著的隻有國家大事,我暗自神傷。“送行的路再遠,也終有離別的一日。塔雅先回葉赫了,但願再見麵我們還可以清酒一壺,共賞天地遼闊。”


  說罷,我到馬車邊,叫上凝香,牽上兩匹馬。踏上回葉赫的路途。


  “姑娘和都督聊了些什麽,怎麽隱約聽到共有江山什麽的。”馬蹄絕塵,凝香扯著嗓子問我。


  共有江山,我有哪個資格嗎?倒時我不過是戰俘罷了。“沒聊什麽,隻是醉話而已。”


  說著我自己也輕鬆起來,既然不曾發生,也不會有結局。不如就把它當作醉話吧,這樣於我於他都好。


  晚霞泛著微紅,再一次將紅日掩蓋。我看著天邊的雲朵猶如我心中的巴圖魯,正被黑夜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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