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500年前の世界
（500年前的世界）
「……好大。」
「喂，第一句話是這個？！」奈奈紅著臉吼必莉卡。
眼前的雙尾貓妖體型碩大，站起來的高度約有八、九英尺高，瞳色一金一綠，尖銳的貓牙露在下唇外面，漆黑的毛髮短而粗硬。
……還是小型奈奈的手感更好一些，必莉卡把臉貼在奈奈的前肢上蹭來蹭去，踮著腳尖比了比自己和奈奈的身高差，眼睛亮晶晶地搖晃奈奈的前肢：「哇，奈奈的原身竟然比噴火龍還大呢，可以讓我騎上去兜個風么？」
奈奈一撇嘴，嫌棄地抬爪子把必莉卡抖落下來：「少做夢了，我好歹也是個大妖，讓別人看見了怎麼辦？」
「啊，對了，說起來，這裡還有另一個『奈奈』呢！東國的大將，貓又相奈，對吧？」必莉卡豎起食指，顯得興趣十足：「真想見一見欸。」
「……最好不要遇到他，那傢伙很厭惡人類的。」奈奈眺望著東方，臉上並沒有多少懷念之情，真不知道他自負到了什麼程度，竟然連對曾經的自己也毫不客氣地用上了『那傢伙』的稱呼。
「是嗎？但是奈奈明明很喜歡我嘛。」必莉卡繞到她面前，雙手背在身後，仰著小臉問：「為什麼呢？」
為什麼呢？
也許是因為看到了澤拉拚命生產的樣子，也許是緹奇又哭又笑地抱著紅猴子似的小嬰兒問她必莉卡這個名字怎麼樣，也許是公會成員拿勺子猛敲啤酒杯忘情歡呼慶祝的氣氛。
說不清哪個瞬間，突然覺得，人類這種群居動物也很溫暖，連他這樣性喜獨來獨往的貓妖，也對那個新生命產生了興趣。
不過，奈奈才不會直說。
「……看你長得好、好吃，打算養肥一點。」奈奈別開頭，隨手推了必莉卡一下，卻忘了自己已經恢復原身，沒控制好力道，直接把必莉卡推倒，一連幾個后滾翻才停下。
……糟糕。
奈奈盯著自己的爪子，有點傻眼，倒是必莉卡完全不在意，頂著一頭草屑吧嗒吧嗒跑回來，揉著脖子抱怨：「真是的，奈奈你也太高了，看得人脖子痛。」說完撿起地上的貓屍，問：「這個怎麼辦呢？隨身帶著嗎？」
失去了靈魂的小黑貓屍體軟噠噠地趴在必莉卡掌心中，散發著微微的腐臭氣息。
奈奈抬起爪子一勾，小黑貓屍體便消失在必莉卡手中。看著必莉卡呆怔的表情，挑眉問：「怎麼了，空間魔法而已，又不是沒見過。」
必莉卡愣了一會兒，搖搖頭，說：「奈奈突然變成了厲害的大妖，感覺好奇怪哦，不太適應呢。」
奈奈「嘁」了一聲，猛地張嘴沖她咬下來。
必莉卡還沒有反應過來，後頸一緊，突然被奈奈叼在嘴裡，像母貓叼小貓似的，一路飛奔。「欸欸欸？！難道沒有更溫柔一點的方式嗎？！」
***
奈奈大概用了縮地成寸一類的魔法，從凡人界到西國邊境，竟僅僅用了半天的時間。
一處野樹林中，奈奈鬆口放下必莉卡，伸出帶倒鉤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她的臉，說：「那群犬妖的狗鼻子很靈，能聞出我身上的味道，我不能往裡走了，就在這裡等你。記好，天生牙在西國現任統領犬大將手中，那傢伙是親人類派的，但他手下有相當一部分妖依然討厭人類，所以不要直接去王都，先去城主府，找城主的女兒十六夜公主，她可以幫你。」
「嗯。」必莉卡點點頭，召喚了附近的野烏鴉出來引路。「我會儘快回來的！」
***
城主府內，兩名侍女跪坐著移出房間，低著頭輕輕合上紙拉門，而後端起托盤從迴廊下經過。
其中一人望著托盤中基本一點沒動的食物，擔憂地說：「最近公主的胃口不太好呢，幾乎什麼都吃不下了。」
「是呢。」另一人低聲應和她：「昨晚，我聽見公主偷偷乾嘔，但公主又不許我叫醫師來。」
兩名侍女的聲音漸漸遠去，必莉卡倒掛在房頂垂下頭來，觀察了一下空蕩蕩的迴廊后，用口型對身邊的烏鴉說「謝謝」，望著烏鴉撲棱著翅膀飛遠，便悄悄跳下來，輕手輕腳地摸進十六夜的房間。
身著紫色小袿的十六夜公主乍見陌生人闖入，慌忙以衵扇掩住下半張臉，驚呼：「什麼人？！」
必莉卡立刻以無害的姿態趴伏在地上，開門見山地懇求道：「我是來自別國的魔女，有事向犬大將求助，懇請公主助我一臂之力。」
如奈奈所說，十六夜公主同犬大將的關係不一般，聽到犬大將的名字后，便輕易地放下了防心，溫柔地問必莉卡：「你，求什麼事呢？」
聽完必莉卡的敘述后，十六夜微微一笑：「大人大概一個月後會再來，到時候就可以……」
「一個月？！」必莉卡驚得站起來，急道：「但我沒有那麼多時間等啊！」小傑還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呢。
「那，這樣如何？」十六夜提議：「我告訴你去王都的路線，作為回報，拜託你順便給大人送一封信過去，可以嗎？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希望大人儘快知道。」十六夜微微紅了臉。
必莉卡卻沒有立刻答應下來，而是微微皺起眉頭：「公主，我是人類，如果接近王都，恐怕還沒見到犬大將，就先被食人的妖捉起來燉了。」
「別擔心，我有辦法幫你掩飾。」十六夜優雅地起身，從黑漆描金的妝奩匣中取出一對棕色的狗耳髮夾遞給必莉卡：「帶上這個，一般的妖都無法識破你的真實身份。」
只憑一個小小的髮夾？
十六夜看出必莉卡不太相信的樣子，為了證明它的功效而搬出犬大將的名號：「這可是大人親手做的！」
必莉卡馬上懂了，她猜，這應當是犬大將為方便帶著十六夜出去遊玩而製成的小道具。「好的，公主，請將信交給我吧。」
***
進入王都后，隨處可見風格獨特的建築，尖頂的城堡、洋蔥頭的彩色屋頂、搖搖欲墜的茅草屋錯落分佈在街道兩側，王都的妖們顯然是不在意風格是否統一的。
必莉卡頭上毛絨絨的狗耳朵並不是很突兀，來來往往的行人中還有不少直接將尾巴和體毛露出來的，僅僅維持人型軀幹罷了。她甚至還見到幾個成年人模樣的妖，腳前腳後跟著小臂長的小狗，歡快地繞圈跑，瞧著和遛狗的貴婦人沒什麼兩樣，可必莉卡卻清楚，他們應當是母子關係。
沿街的地攤上堆滿了許多沒見過的商品，必莉卡看什麼都新奇，好幾次遇到心儀的東西，但一摸口袋，想想現在的通用貨幣還不是戒尼，只好流著口水生生忍住。
走了一段距離，卻有一名戴草帽的女性攤主主動叫住她，笑容爽朗，迎著陽光呲出一口尖銳的犬牙：「哎，小孩兒，你手腕上那個東西是啥？能給我看看不？」
必莉卡低下頭，手腕上是日暮翔平給的念珠，由一顆粉色的大珠和若干乳白色的小珠組成，共一百零八顆，鬆鬆地在腕上纏了三圈。
「唔，可以啊，有什麼特別的嗎？」必莉卡順從地將手腕遞過去，攤主捧著她的手看了半天，嘖嘖有聲：「這做工真不錯，要不是沒有多少靈力波動，我還真以為是四魂之玉呢。」
必莉卡好奇地問：「四魂之玉？那是什麼？」
「哈哈，那可是個了不起的寶貝！」攤主豎起一根手指，一點也不藏私地跟她分享：「傳說中，四魂之玉可以賦予妖怪強大無匹的妖力，甚至能夠讓半妖轉化為血統高貴的大妖，幾百年來，不知道有多少妖怪為它打得頭破血流呢！」
「欸——」必莉卡撫摸著手腕上的珠串，好奇地問：「那有幾個人得到過那個四魂之玉呢？」
「嗨，誰知道呢。」攤主聳了聳肩：「反正我這樣的小妖是沒見過。」
***
王都中儘是她從未見過的景象，必莉卡看得眼花繚亂，半仰著頭，一邊觀賞一邊走，不知不覺中偏離了主路，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麼地方。
無意間路過一條窄巷時，忽然聽到裡面飄出極為清冷淡漠的男聲：「請注意維持您身為統領的形象，父親大人。」
統領？犬大將？
必莉卡敏銳地聽到了關鍵詞，忙貼牆站在巷口，仔細豎起耳朵偷聽。
另一道相對粗獷低沉的聲音哈哈大笑：「你一向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什麼時候也學會用『形象』這種理由來勸人了？」
窄巷中沉默了一陣，聽不到聲音的必莉卡急得撓牆，那道粗狂聲音又說：「回去吧，殺生丸，如果是為你的母親抱不平，那大可不必。呵，我們之間的事情，你母親心裡最清楚。」
窄巷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等得不耐煩的必莉卡忍不住好奇心，偷偷探頭，恰好撞上來人胸前的護甲，因為反作用力而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痛。」她揉著尾椎慢慢揚起頭，眼前的男子有著妖怪特有的尖耳，月光般的華麗的銀色長發直垂到腰間，額生紫月，臉頰兩側各印著兩道血紅色的妖紋，正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她。
而他身後的昏暗窄巷中，早已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