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賈母雖然覺得此間事情有些個蹊蹺，但是卻不願意就此輕拿輕放。若是這樣的事情還輕拿輕放，那以後還不是個人都可以在她頭上動土了。
雖然礙於寶玉和元春的面子，但是這苦頭王夫人卻是要吃定了。
今天的榮國府，或者說今天午膳后的一等將軍府，實在是熱鬧非凡。
先是薛家京城入府，然後是發現門匾被換，其次是宮裡傳下的聖旨，最後便是這私房被盜一事。
一樁樁，一件件，都讓七十來歲的賈母有些個力不從心。
可是事情還沒有完，因為薛姨媽聽說府里有事，準備先行告辭離去，他日再來拜訪。
賈母一聽到這個消息后糟牙都跟著疼了起來。
想到薛家就在榮禧堂里看著她派人搜查老二家的私產和嫁妝，這臉上就是一陣臊的慌。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可是轉念一想，是老二家的先不守規矩，這才有了她的這番行為。
她這個老太太還委屈呢。處處抬高二房，打壓大房，沒想到她還沒死呢，就惦記上她的私房了。
心寒呀！
府里鬧成這樣，再不能裝得若無其事，一副粉飾太平的樣子了。
「我累了，二太太還要服侍我。讓她薛姨媽且先自便，失禮之處，改日一定下了帖子給她賠不是。」
那小丫頭機靈的重複了一遍，見到老太太點頭，小步倒退著出去了。
……
「老太太客氣了，都是自家親戚，以後常來常往的。姐姐是老太太的兒媳婦，侍候老太太，是她的本份，等我們安置妥了，再過府拜見也不遲。這一次便不進去給老太太請安了，還請老太太不要怪罪。」小丫頭傳話時，薛姨媽站起身來，恭敬地聽了。然後笑著讓小丫頭再幫著傳話回去。
原來是薛姨媽和寶釵在李紈姑嫂的招待下了連喝了幾碗茶后，正有些個著急之時，宮裡的太監便來傳旨了，李紈只得留下薛姨媽母女，帶著探春出去接旨。然後在老太太打發她們出來時，又回到了這裡繼續陪著薛姨媽母女喝茶。
及至後來，便看見賴大家的帶著人來搜東西，母女二人為了避嫌，便不曾出去。而李紈派人去問，聽說是老太太的吩咐，便也沒有吱聲，餘下只探春一個，更是不會在此時做出什麼來。
探春知道，她在府中的體面，其實都是老太太給的。若不是老太太在上面壓著，也許她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待遇。
雖然探春不想承認，若不是有趙姨娘時刻看著，她自小的日子也不會過得比二姐姐體面舒心。
因此從小的時候探春就知道要看誰的臉色過日子了。這個時候聽到搜查二太太私房的命令是老太太下的，探春更是不會做出什麼蠢事來。
賈家本就不是個有規矩的地方，待王夫人偷盜老太太私房的風言風語傳出來時，薛家母女倆都有些個坐不住了。
李紈雖然有些制止廊下丫頭婆子的閑言碎語。可是她本身並不得王夫人看重，王夫人院里的丫頭又怎麼可能聽她的。
再加上這裡還有趙姨娘的慫恿呢。
當家太太，元配大婦丟了人，那她們這些一直被王夫人壓在手底下的姨娘們，又怎麼可能放過這麼一個好機會呢。
趙姨娘一家是府里的老人，傳起消息來，速度都快趕上神七了。不出一個時辰的功夫，榮國府內外便人盡皆知了。
早年還算得寵，但是自年輕時小產後便再出所出的周姨娘，看著趙姨娘上蹦下跳，有些個冷笑。傳來傳去，不就是那麼幾句話，有什麼意思。
想到自己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周姨娘就恨不得生吃了王夫人。冷笑一聲，對著身邊的大丫頭小聲說道，「你去找一雙男人的鞋底子悄悄地放在二太太庫房一角去。記住大小不要是老爺的，也不能是賈珠和寶玉的。」
不能讓王氏為她兒子償命，她也不會讓王氏好過的。
想到英年早逝的賈珠，宮寒之症的元春，還有自小便有些個體弱之症的寶玉，周姨娘冷冷地看著窗戶，她不著急，她要慢慢的來。
自於新收房的通房姑娘襲人小美眉，則是一邊讓貼身的丫頭翻找賈政喜歡的衣裙，一邊仔細地給自己化了個淡妝。
太太做出這樣的醜事，她這個做下人的，可一定要好好的開解老爺，替太太分憂呢。
爭取早日坐上一胎，也好抬成姨娘。
襲人想到寶玉，又想到賈環，心中不禁又想到在家時聽到的一句諺語——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心頭寶。
……
如果她生下老爺的老來子，是不是一切都會發生改變？
且不說再不用像個粗使丫頭一般，天天在太太房裡立規矩，也不用日日吃著廚房的三等飯菜，就是太太也不敢再這麼磨磋她了。
……
王夫人這一生，好事沒做下幾件，壞事到是多得不可計數。府里府外恨不得弄死她的人，真的是車斗海量。
上天也不是沒有給過她當一回好人的機會，就說那一年劉姥姥進府打秋風吧，本來是去見她的，可是最後竟然是周瑞家的親自送到了鳳姐那裡的。
那麼一個知恩圖報的老太太，可讓巧姐這個沒娘的孩子得了不少力呢。
若是當初王夫人願意把沒事裝出來的菩薩像分一點給劉姥姥，估計寶玉也不至於家破后，噎酸虀圍破氈了。
現在想想，惜春做事也有些個厚此薄彼，若是現在讓寶玉有個一技之長，將來是不是也不會養活不了自己？
要知道那賴尚榮還有個編筐的手藝呢。
遠的且不說，只說聽了外面的風言風語，四人在屋裡極為尷尬，努力說些一路見聞好做談資，可是外面的聲音卻是越來越多，尤其是剛剛知道這府里掛著一等將軍府的門匾沒有個把時辰呢。
這好好的榮國府就在一天之內又變成了三等將軍府。
這一回，薛姨媽母女對視一眼，心中明了她們是再不能留在這裡了。
「媽媽，時辰不早了。不如我們先回家，待安頓好了，再來拜訪姨媽一家與老太太，可好呢？」寶釵尤為善解人意地提議道。
「是呀，都這個時辰了，你舅舅出了京城，就只有你姨媽一個親人，入了京城，還沒來得急安頓，便想著先看看你姨媽，哪知道你姨媽如此忙碌。算了，咱們且先回去，下次再來吧。」
薛姨媽是受了王夫人的邀請，是準備住在府里的，不然也不會一進京城就直奔榮國府而來。
哪裡知道她帶著兒女，行李家僕，卻是白白在這裡等了小半天。這眼瞅著天都黑了，自家姐姐還沒有回來。
現在又聽那嘴碎的下人如此嘀咕，薛姨媽是再不好留下了。估計便是此時見到了姐姐，姐姐也不一定有心思留下來她們。
再一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姐姐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們薛家在這府里也不一定會好過。
聽到薛家母女的話，李紈哪裡敢放她們走，連忙打發小丫頭去後面傳信。這才有了剛剛這一出。
小丫頭將老太太的話對著屋中的女眷說了，薛姨媽笑著回了兩句，便讓人去叫薛蟠好出府。
本來陪著薛蟠的寶玉一聽薛姨媽要帶著寶釵回府，當下就急了。
寶姐姐可真美，除了林妹妹，再無人可及。
寶玉見了漂亮姑娘就邁不動步，哪裡聽得寶釵要走的話。
「姨媽不要走，大家住在一起，豈不近便。若真的非走不可，至少把寶姐姐留下吧。薛大哥哥打死了人了，會帶累寶姐姐的名聲。」
薛媽媽來來還對寶一訴留客很是感動，可是這話聽到最後卻氣得一個倒仰。
這是怎麼說的，為什麼寶玉也知道了兒子這件事情？
難不成整個府里都知道了？
薛姨媽看了女兒一眼，又轉頭打量聽了寶玉這番話的賈家眾人，發現沒有任何一人表現出驚訝和害怕。心中便明了兒子的這件天大的事，至少在賈家人里是都知道了。
姐姐糊塗呀，這種事情為什麼還要弄得人盡皆知，這還讓他們蟠兒如何在京城立足，而他們薛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強笑著說了兩句捨不得女兒，安頓好了再來的話，拉著閨女連忙上車走了。
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看著閨女背影眼巴巴不舍的寶玉，薛姨媽是半個眼珠子都瞧不上他。
就這樣的身份，這樣的獃性，還想著她們家寶釵，姐姐還真的是痴人說夢。
什麼國公府的公子哥？哼，哪來的國公府，她怎麼沒有看見。
薛家人來去匆匆，帶著一身的狼狽離開了榮國府，找到了薛家在京城的那座年久失修的宅子。
當初接到上京城的信時，薛姨媽本來是猶豫的。但是薛蟠卻是打死人了，這就不得不上京城了。
但是一早兩姐妹就商量好了，要住在榮國府，所以別看是花了半年時間在路上，薛姨媽也沒有打發人先上京城來修宅子。
現在，匆忙而至，那破敗的樣子，如何能住人。
最後無法，只得讓人去包了一間客棧暫居，然後連夜讓人開始收拾，努力在最快的時候里收拾出來兩個院子。
在客棧住了兩天，薛家才搬了回去。
先住著，其他的地方再慢慢收拾。一家三口是再不想住在客棧里了。
客棧人蛇混雜，寶釵又是那樣的姿容，薛姨媽日夜擔心再出什麼事情。
京城中貴人無數，他們薛家又算得了什麼。此時的薛家寶釵，豈不就是當初的香菱嗎？
薛家三人，一直在家裡等著王夫人的消息。一直到七天，仍是沒有消息，派人一去打聽。好嘛，王夫人壓根不在府里。
這王夫人去了哪裡呢？
如果惜春在這裡，她一定會告訴你，
天做孽，猶可活。
自做孽，不可留。
王夫人竟然被賈母打發到了東府。
理由竟然是秦可卿年輕，身邊也沒有一個上了年歲的老人，怕照顧不好自己和肚子裡子嗣。東府畢竟是我賈氏一宗的長房，萬不可掉以輕心。
王夫人生過三胎，讓她貼身照顧再妥當不過了。
惜春沒有想到，折騰來折騰去，竟然把王夫人折騰到了她們家裡。
賈老太太可真的是太會算計了。
姜果然是老的辣。
……
賈母為什麼要讓王夫人來東府照顧秦可卿呢？
那是因為賈母已經明確的準備站隊了。
二房已經勢微，若不從外面引來力量，那就只能被大房打壓。
可是想要真正的站隊，就要有『見面禮』，而太子喜愛的私生女，賈家長房宗婦便是最好的禮物。
可是那畢竟是皇家血脈，所以賈母想來想去，便派了王夫人去執行這個計劃。無論她成功與否，在賈母的心裡，她都已經是個棄子了。
若是成功了，太子便是遷怒，也有王氏在前面頂著。若是失敗了，也是王氏自己的問題，跟她，跟政兒和寶玉都沒有關係。
而到了那時，再處置王夫人，別人也不會說她是因為私房而動了私心。
至於秦可卿，她的死活早就不在賈母的考慮範圍里了。
……
秦可卿怎麼可能信得過王夫人，兩人可算是相看兩相厭。
王夫人到了秦可卿面前，秦可卿都覺得呼吸都是一種痛苦。
可王夫人卻是破罐子破摔了。每每都會一臉慈愛的湊到秦可卿身邊講一些生產時的事情。
沒生過間的女人，本能對生產都會產生恐懼，被王夫人這麼一說，秦可卿明知道她不懷好意，還是忍不住聽了進去。然後每每暗自害怕。
惜春見此，覺得這可不行。
在自己的屋子裡轉了數圈，就差把地板磨漏了。
最後發現，只能在寶玉身上下功夫，才會讓王夫人心急如焚，歸心似箭。
可是要怎麼收拾寶玉呢？
惜春平日里出點壞主意還可以，真到了真格了，很多事情她都不敢下手了。
就說寶玉這事吧，她本能的想要將寶玉的腿打斷，這樣一來，王夫人就會跳高似的往回奔了。
可是惜春又怕這時代的接骨人手藝不行，再把好好的小胖包子弄成殘疾。
那她就真的攤上大事了。
若是讓那些個神仙發現神瑛侍者變成了殘疾，她這個偽惜春會不會被雷劈死？
惜春覺得這很有可能。
就在眼瞅著就要到七月的時候，惜春實在是想不到什麼好辦法，只能去求助在她眼裡較為聰明的人去了。
其實身邊的劉嬤嬤也不是沒有告訴過她，想要打發走王夫人，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釜底抽薪。
可是惜春卻是一點也不想那樣做的。
於是惜春只能眼睛一轉，去了林家，請賈敏這個一直與王夫人相親相愛的小姑子過來一起坐陪了。
至於賈敏會如何打臉王夫人，惜春表示，她只負責『溜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