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殉情的第三十三天
上次在立場公寓里收拾出來的行李被谷崎兄妹直接送到了太宰家,那邊破損的牆壁和門板聽說也由警察進行維修和處理了。花衣當時交的是半年份的房租,立場那邊離偵探社車程雖然便利,距離卻還是有些遠……唔,還是在偵探社附近再租一個房子會比較好吧?不過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房屋,再加上得到了「鶴見花衣」豐厚的存款,再賴在太宰治的家裡花衣覺得不太好,於是生出了搬回去的想法,只是還不知道怎麼提。
——不過話說回來,明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她為什麼要心虛得不敢提?
這樣……有點奇怪呀。
連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唾棄了,但是花衣還是沒能及時地開口,這一耽擱,自從港口黑手黨事務所回來后,花衣就又在太宰的家裡住了兩三天——轉折的契機是旅遊回來的房東太太忽如其來的一個電話,說是有人寄給她的包裹到了,寄出地址上寫著奇怪的文字,還拍了照片發給她。
花衣很快就認出上面的地址是密魯菲奧雷總公司的地址,寫的是義大利文,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因為房東太太說她明天又要去大阪,所以讓花衣儘快去取包裹,花衣就跟偵探社請了半天的假,乘坐電車去了立場。
已經是入冬的天氣,空調車上放送了暖氣,雖然不是高峰期,電車上的人還是不少,已經沒有空餘的座位了,手握著電車上支柱站穩,免得被電車帶得東倒西歪的花衣感到腹部一陣冰涼,然後是斷斷續續的絞痛,她咬了咬血色漸退的唇,握緊了手裡的扶手,大概猜到是怎麼一回事了。
花衣的生活習慣並不太好,經常大冷天吃雪糕,通宵熬夜也是常事,所以例假很少有規律的時候,最近雖然沒那麼愛熬夜了,但還是經常喝冷飲,說起來昨天也吃了雪糕來著。
——啊啊,不該吃的……
冷汗濡濕了垂落在耳側的髮絲,她抬頭去看電車前方的站台提示時,聽見了身後傳來的粗重喘氣聲,和有人靠近的氣息。
微皺了下眉,她往前走了一步拉開距離后才回頭,對上的是少年陽光而乾淨的笑容。
「小姐,你好像有些不太舒服,」少年的發色黑色偏棕,有著藍寶石一樣漂亮的眼睛,不著痕迹地用身體幫她擋出了剛才逼近她的那個肥膩男人,輕輕眨眼后對旁邊比了個手勢說,「去旁邊休息一下吧?我們馬上就要下站了。」
因為他提到了「我們」,花衣稍稍移開了視線,目光落在了不遠處坐在座位上,略顯擔憂地看了過來的高中女生上。
「謝謝。」她有禮貌地道謝后,順應著少年的安排坐到了高中女生旁邊的座位上,眼見著「到手的肥肉」跑了,體態偏胖的男人神色有了片刻的猙獰和抽動,怨毒的眼光盯著他們的方向,坐在花衣旁邊的高中女生顯然是非常有正義感的性格,她立馬怒瞪了回去,張了張口剛要說什麼,站在座位旁邊的黑髮少年趕緊開口打斷了她,「說起來青子,你爸爸不是說在車站接我們嗎?什麼時候到?」
「已經到了,下個站就下車了,快斗你不是知道么?」被稱作「青子」的女生滿頭霧水地收回了視線並反問。
「我是想警部他萬一臨時有事呢?那我們就要自己去找了……對了,這位小姐你知道下飯田的警視廳在哪個方向嗎?」黑髮少年又轉而看向了花衣。
因為少年話語里「警視廳」這一敏感的信息,感到憤恨的肥胖男人慌忙往車廂後面走去了,知道少年是在特意幫她解圍,花衣露出了一個真心的微笑,搖了搖頭說:「很抱歉,我不知道,唔……該怎麼稱呼你們呢?快斗……君?」
她略顯遲疑地反問。
「我是黑羽快斗,那傢伙是中森青子,因為中森警部剛好出差,我們就過來玩了,」黑髮少年偏頭看了眼車廂的尾部,壓低了聲音小聲說,「小姐,那個變態好像盯上你了,要不你下個站和我們一起下車,然後換乘車輛吧?」
但是換車好麻煩啊……
「謝謝,不過不用啦,」花衣輕描淡寫地扯著謊,「站台有人接我,還請不要擔心。」
簡單的閑聊后,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在下一站下了車,又等了幾個站台,在立場下了車的花衣眼角餘光瞟見電車上的那個變態跟著她下了車。
哎,麻煩。
根本沒心情理會他的少女抬腳拐入了旁邊一個沒有監控器的黑色巷道,在男人慌慌張張追進來的時候,一把刀驟然釘入了他旁邊的牆壁里,嚇得他腿一軟就癱坐在了地面上。
等他抬頭時,就算是大白天也光影黯淡的深巷裡,早就沒有了少女的身影。
「見、見鬼了!」半晌后,才哆嗦出這句話的男人倉皇失措地跑車了深巷。
而轉角處,一個清瘦的男人從陰影里浮現出了虛幻的身影,眼睛盯著少女消失的方向,又瞥向了牆壁上漸漸消失,直至連一絲痕迹都沒留下的小刀的位置,神色不明,手中無名指上寶石的光亮一閃而過,男人消失於薄霧之中。
·
花衣住的地方離車站不遠,在用幻術隱身走出巷子后不久,她下意識地看向了身後,人流熙攘,除此之外卻並沒有奇怪的地方。
——下車站時,被人瞄上了的感覺,是錯覺么?還是說,只是那個電車變態的眼神?
算了怎樣都好。
身體不舒服的花衣沒心思理會那麼多,從谷崎直美那裡拿到了警察換鎖后的鑰匙,在超市裡買了換洗物品的花衣,先是去了房東太太的家裡拿了包裹,然後才返回了自己在立場的公寓。
因為已經交過了房租,公寓里的水電氣都還能正常使用,她換洗后,手掌捂著發疼的肚子,發現飲水機很久沒用過了,裡面的水自然也不能喝了,嘆了口氣,花衣老老實實地從櫥櫃里找到了燒水壺燒水,在等待著水燒熱的時候,回到了沙發上,用從書桌的抽屜里找到的剪刀,拆了快遞。
包裹是一個書本大小的木盒子,將盒子打開后,裡面還堆砌了泡沫細心地保護著裡面的東西,她在裡面翻找到的是一張賀卡、戒指還有匣子。
【親愛的蕾拉:
收到記得要回電喲~】
沒有落款不過賀卡的底紋是素雅的白蘭花素描。
哥哥就是愛在這種細節上曖昧不清。
——誰要給你打電話啊。
將賀卡扔回了木匣子裡面的花衣忍受著腹部的絞痛,吃力地捂著冰涼的肚子回到了廚房關火,倒了杯熱水,又慢慢地挪回了沙發,等水涼后,小口地啜飲著,知道暖水下肚,四肢百骸慢慢暖起來后,才覺得好受點了,倒在了沙發上像個蝦米一樣的蜷曲著自己的身體,拿起了手邊的手機,撥通了越洋電話。
【呀,真是意外呢居然能接到蕾拉的電話,已經收到了么?戒指和匣子。】
手機裡面傳來的是白蘭一如既往輕快到甜膩的聲音,聽不出來任何的隔閡,就好像兩周前在池袋發生的事情只是她的錯覺一樣。
不過鶴見花衣倒沒什麼驚訝的,畢竟她對白蘭的了解程度,不必白蘭對她的少——擁有著雙份記憶的她,在擁有著平行世界記憶的白蘭眼裡,是他的「另一個妹妹」也說不定。
「唔……」略微拖長了聲音無力地應了聲,出口時發現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之中的還要虛弱,於是她強打起精神又補充了一句,「已經收到了,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嘛,總會派上用場的。蕾拉是不舒服么?】他意味深長地說了句,話題卻陡然一轉落到了她的身上。
「有點……所以你沒別的事我就掛了。」花衣想要到房間里去躺一會兒了。
【你應該還在立場的公寓吧?今天就不要再到處亂跑啦,要不哥哥我會心疼的,好好睡一會兒,等下會有人送東西上門,蕾拉不要睡過頭忘記開門了喲~】
微不可查地停頓后,白蘭進一步提醒——
【啊,對了,雖然你知道,但是蕾拉你的記性很差呢,所以別忘記了……那個匣子,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別亂用哦,畢竟,蕾拉你是異能力者嘛。】
她「唔」了一聲,說了句「知道啦」,然後掛斷了電話。
糟了,肚子更疼了,去躺一會兒吧。
她撐著柔軟的坐墊起身,將茶几上的熱水喝完后,看了看桌面上的木盒子,將匣子和戒指拿起,進入了房間里,順手把東西扔進了床頭櫃的抽屜里后,縮在了床上的棉被裡,輕輕地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