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無影得毒匕,獸王伐月狼
話說晶無影於九月二十七酉時從原罪魔宮趕至常羊山口,被山中刮出的狂風攔住去路,正要念動避風咒,食魔將狂饕卻已奉洛雅之命在此等候多時,欲一掌拍死晶無影。
晶無影見狂饕來勢兇猛,飛速換了戎裝,召出螳臂雙刀劈波斬浪擋下這一掌,叫道:「你這怪物,怎敢冒充洛雅下屬敗壞她的名聲,洛雅絕不會做出這等險惡之事!」
狂饕吼聲震天:「我只是奉命行事,不會考慮是非對錯,凡是洛雅大人的命令,我都會無條件執行!」晶無影伸開雙臂,部分變為巨鰩形態,背上生出巨翼,雙臂與雙腿長出刀子般鋒利的魚鰭,面目變得十分醜陋,雙眼似蜂目,鼻孔變得扁平,與蛇無異,極度扭曲,他大喝道:「多說無益,我便在此將你斬殺!」
狂饕見晶無影變貌,大吼一聲,張開全身巨口,噴出一團團綠色黏液,好似萬箭齊發。晶無影飛身閃躲,那些黏液落在周遭的岩石上噝噝作響,冒出陣陣汽泡。狂饕氣急敗壞,大踏步走來,猛撲晶無影。
晶無影看準狂饕行動遲緩,在其胯下靈動如飛,快如閃電,舞動雙刀連砍狂饕雙腿數十下,誰知這狂饕的雙腿十分堅硬,每一刀只能砍出很淺的傷痕,然後被彈回,令晶無影十分訝異。狂饕雖然被砍,卻不礙事,如同蚊蟲叮咬,他依舊生龍活虎,卻無法抓住晶無影,來回折騰,疲於奔命。
「這怪物好生可怕,我砍了他數十刀,竟紋絲不動,需要動用秘術來解決他。」想至此處,晶無影將刀在地上狠命一劃,地面頓時開裂,噴出道道水柱,他收起雙刀,雙手呈爪形,將水流聚在狂饕頭頂,變為水牢,瞬間將狂饕困住。
晶無影完全變為巨鰩形態,四肢消失,長出長尾,全身布滿強力電流沖入水牢,使整座水牢電光閃閃,噼啪作響。狂饕遭到電擊,依舊無事,他張開巨口,使出「吞天食地」,吸力極大,只見那水牢逐漸縮小,晶無影也被吸往狂饕口中。他見勢不好,慌忙變回人形,舞起劈波斬浪,將道道水波擊向狂饕,全部被他吞噬。
眼見水牢即將消失,晶無影孤注一擲,再次變為巨鰩,直衝狂饕腹部的巨口,被他囫圇吞下。狂饕吸幹了晶無影造出的水牢,拍腹大笑:「我今日立了大功,已將晶無影除去,洛雅大人必然重重賞我!」
話音剛落,晶無影的聲音從狂饕腹中傳來:「你高興的太早了,你果然對自己的胃液十分有信心,覺得它能把我腐蝕掉,所以沒有用利齒將我置於死地。可惜你的胃液對我無效,準備領死吧!」話猶未絕,狂饕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痕,體內響起砍劈之聲,令他疼痛難忍。
狂饕大駭:「不!不!我自從被造出來,便是刀槍不入,擁有不死之身,難道洛雅大人偷工減料!」晶無影嘲諷道:「哼,你的主子只給了你堅硬的外皮,卻沒給你同樣的內臟!」說完,狂饕背部被砍開一道大口子,晶無影手執雙刀飛出,帶出一大團臟器,身上沾滿綠水,衣甲被嚴重腐蝕,令人作嘔。
狂饕大吼一聲,軀體轟然炸裂,渣滓滿天飛,腹中食物落了一地,各種血肉應有盡有,甚至有一整隻的孔雀、獼猴等珍禽異獸,還有很多人骨人肉。晶無影換了一身衣甲,飛身托住從天而降的狂饕首級:「這怪物究竟是何等的貪吃,真乃罪大惡極!看這風格,也像洛雅所制,莫非是她鑽研禁忌造人法的產物?這賤人對我不仁,我也可以待她不義,刑天精氣就由我獨享!這首級就送回水府,待我回去將它製成酒杯。」話音剛落,晶無影手上閃過一道白光,將狂饕的首級傳至西海。
隨後,晶無影念動避風咒語,在身邊形成無形的屏障,於風中行走自如。只見那常羊山十分險峻,儘是斷崖絕壁,地面有無數巨坑,個個都有旋風颳起。晶無影十分煩惱,除了這些風穴別無通路,而且他並不知這些風穴通往何處。
正鬱悶間,從一個風穴中跳出一個身長三丈的巨人,無頭,以雙乳為眼,腹部有巨口,手執干戚[1],正是刑天,他軀幹上的面孔十分哀怨。刑天悲傷地說道:「你是何人,來幫我拔出那該死的匕首嗎?」晶無影知道刑天無謀,心中暗喜:「來得正好,就讓刑天帶我找到他自己的首級!」他在心裡盤算了一番,緩緩開口:「猛士好福氣,天帝被你的猛志所感,派我前來助你一臂之力,請帶我前往那匕首之所在。」
刑天轉悲為喜:「舉手之勞,我立刻帶上仙前往!」說著,他大踏步走到一個風穴前,縱身跳入,晶無影快步跟上,也跳入洞中,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周身被旋風包圍帶上高空,不知要去往何方。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暈眩感消失,晶無影落在一處被紫色霧氣籠罩的空間,十分不祥。刑天走過來說道:「上仙,就是這裡了,請隨我來。」二人走了一里多地,看到一張桌案,上置一個巨大頭顱,面目十分兇惡,頭頂插著一把血紅匕首,那匕首穿透頭顱,尖端沒入桌案。
刑天怒吼道:「此物於二十年前忽然飛到這裡,將我的首級牢牢釘住,自此我神力失去大半,無法拔出這把匕首,干戚的武技也不能使出。今日上仙來此,真乃刑天之幸!」晶無影上前細細端詳那匕首,暗吃一驚:「這便是狼族失落已久的怨毒之匕,想不到竟在這裡,天讓我得之!」他二話不說,一把握住匕首,周圍的紫霧都向晶無影聚來,盡被吸收,他感到神清氣爽,力量大增。
「啊,這正是刑天精氣,原來這匕首可奪取對手的元氣化作紫霧為主所用,看來它已認我為主!不如就把這精氣吸干,然後置刑天於死地!」想罷,晶無影部分變為巨鰩形態,緊緊攥住匕首,貪婪地吸收紫霧。
刑天不知其中玄機,只當是晶無影需要除去紫霧方能拔出匕首。但隨著紫霧消失,刑天的首級也完全變為骷髏。刑天發現不對,慌忙叫道:「上仙,為何吾之首級會變成白骨!」晶無影用力拔出匕首大笑道:「什麼上仙?我乃混元大陸西海魔王晶無影,今日特來吸收你的精氣,現已大功告成,留你無用!」
說完,晶無影縱身跳起,舞動匕首刺向刑天胸口,刑天急使干戚抵擋,怎奈氣力不足,連干戚都無法使動。晶無影將匕首狠狠插進刑天前心,又有道道紫氣流入晶無影體內,刑天怒吼不止:「你這魔頭竟敢誆我,若我能使動干戚,定然讓你不得好死!」
須臾之間,刑天軀體轟然倒地,變為白骨。晶無影盤腿而坐,閉目調息,將刑天精氣完全與自身融合:「此行大有收穫,除了得到刑天精氣,還意外找到了怨毒之匕,我也不用再去月狼城受那腌臢氣,憑我帶出來的竹簡和這匕首可以好好訛詐一番!」他大笑一陣后遁回西海水府,花了三天三夜將狂饕的首級製成酒杯,與那刻有饕餮首級的青銅酒爵別無二致。
然當日亥時剛過,常羊山口狂風大作,塵土飛揚,一大團肉色泥土聚在一起形成了狂饕的軀體,身上各處巨口尚在,只是沒了頭顱,胸前雙乳變為雙眼,竟與刑天相近,山中的干戚也飛至手上。
狂饕大吼道:「洛雅大人用息壤塑造吾等形體,便已令七魔將皆是不死之身,只要分量足夠便可無限重生!晶無影,你令我無頭,這筆賬要你加倍償還!」說完,他邁開大步,徑自返回原罪魔宮。
次日丑時剛過,在月狼城西南方百里開外,一座牆上雕著威猛獅頭的城池下,出現三個身穿黑斗篷頭戴兜帽之人,在凜冽的寒風中不斷跺腳。其中一人兜帽外露出鷹喙,是三人中最矮的,此人正是隼鷹城主鷹玲,她抱怨道:「獅蠻為何要讓吾等來得如此之早,他不知對於女子而言,睡眠對容顏非常重要嗎?」最高大的身影粗聲大氣地說道:「想必是十萬火急,我們再耐心等待片刻!」他正是飛熊城主熊檄。中等身高、身形瘦長之人揶揄道:「鷹玲,你的容顏再怎麼保養也無法變美,何必孤芳自賞呢?」此人乃是修蛇城主蛇市。鷹玲聽了蛇市這番話,心中不爽,賭氣背過身去。
三人在城外又等了片刻,城門忽然打開,走出一名英姿颯爽的獅面人,年約二十五歲上下,此人拱手說道:「在下乃狂獅城威武大將軍默存,三位城主久等了,獅蠻大人讓我前來給諸位帶路。」
鷹玲等三人跟著默存進城,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穿過狂獅城東街,來到一處華麗庭院,但見其中小橋流水,鶯歌燕舞,百花爭艷,中央有一座雄偉宮殿,乃是用金絲楠木建造,默存停下腳步說道:「三位城主請進,獅蠻大人就在裡面。」
「哼,獅蠻這廝還真是講究,不知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熊檄的話語中充滿了戲謔的意味。蛇市也用油滑的聲音調侃道:「他還真有閒情逸緻,換做是我,恐怕不會搞這些勞什子。」
三人走入宮室,狂獅城主獅蠻慵懶地坐在玉座上,身著紫金袍,頭戴琅琊冠束住鬃毛,他起身拱手高聲說道:「諸位請坐,默存,你去將我秘藏的佳釀拿來,待客之道不能有失!」默存在宮外聽到,立刻去辦,毫不遲疑。不多時,一托盤把來四個金杯,一壺好酒,香飄千里,勾得三位獸王垂涎欲滴。
默存將金杯斟滿遞與四人,獅蠻舉杯說道:「這酒乃是我族特產獅膽烈火漿,將城中飼養的猛獅活體取膽,泡製七七四十九天而成,香醇無比,飲一口可令寒意盡除。如今已入深秋,令三位在寒風中等待多時,實在不周,聊表歉意,獅蠻先干為敬!」說完,他一飲而盡,其餘三位獸王也舉杯痛飲,默存立刻又將酒杯斟滿。
熊檄豪邁地大笑道:「好酒,痛快!渾身果然舒暢,血脈賁張,寒意盡消!」蛇市與鷹玲也嘖嘖稱讚:「這等美酒不可多得,能飲一次便不枉此生!」獅蠻聲如洪鐘:「閑話就此打住,此次我們四位獸王聚首,乃為再次起兵攻打月狼城。」
其餘三人有些遲疑,蛇市開口說道:「前番攻打,被他們兩面夾擊,損兵折將,此次莫非已有良策?」獅蠻大笑道:「月狼城已是強弩之末,前番能擊潰吾等聯軍皆因尚有良將,我新近得到情報,月狼城失了七員戰將,僅剩花面狼一人。陰狼被暗狼射殺於雙林鎮;幽冥暗三狼皆被煉靈猜疑,遭到陷害而逃出月狼城,現正被通緝;中山狼投了暗影族,狂暴二狼都被中山狼所殺,狼族內訌如此,何愁不能破城?」
「如此說來正是大好時機,絕對不可錯失!」熊檄拍案而起:「我即刻回城調兵,事不宜遲!」蛇市起身按住熊檄:「老兄稍安勿躁,貿然出兵並非良策,恐被外人指責為不義之師,需有一正當理由才好發兵。」他忽然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我聽聞幽冥暗三狼事件的背後都是花面狼在搞鬼,可借除掉奸臣之名出兵,名正言順!」
「好計策!」獅蠻大吼一聲,「默存將軍,你速去調撥人馬,未時發兵!」默存領命而去,四位獸王在殿上痛飲美酒至東方出現魚肚白,鷹玲等三人告辭回城整頓軍馬。
九月二十八未時,四族聯軍共計十萬餘人聚集於狂獅城校場,默存身穿神鎧牙刃,手執赤金水火棍,腰佩喪門劍,從容調度大軍。四位獸王亦全副披掛,獅蠻身披柳葉金甲,手中巨斧殺氣騰騰;熊檄身著玄甲,金瓜錘舉世無雙;蛇市身著蛇鱗甲,一對毒爪無人敢近;鷹玲頭戴絲質面罩,僅露雙眼,身穿鷹隼羽衣,巨翼威風凜凜。
大軍浩浩蕩蕩開往月狼城,捲起道道煙塵。時穆拉正在大漠中練功,看到大軍行進,心中暗想:「四位獸王又要攻打月狼城,我不如趁火打劫,給這場大戰增添一點樂趣!」他即刻遁地趕往月狼城。
次日寅時,大軍來到距月狼城十里處,就地下寨歇息。至午時三刻,四獸王率一萬人馬至城下叫陣,留默存鎮守大營,樹起一面大旗,上書:「替天討賊。」煉靈得到守軍報告,好不驚慌,忙喚花面狼前來議事。
花面狼不慌不忙,將破敵之策細細道來,正是:魔狼危時獲自由,無數軍士喪沙場。欲知後事如何,且看第四十四回,下一回是洛雅的外篇。
[1]斧頭和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