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心何所歸?
手中的扶桑花戒指冰冷刺骨,擱在手心,刻上了小小的血紅色的印子。當初,顧炎把這枚戒指送給顧菲菲時,到底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思?說到底,還是他自私了。他既想要用一種無形的羈絆將她留在身邊,又不敢去逾越那份不能讓人接受的感情。匆匆訂婚,不過就是讓自己更幹脆的死了對她的心思。可是沒想到,她會將戒指還給他。
沒關係,戒指還給他了,她還是一個孩子,還叫著他叔叔,還會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所以他認為她是不會離開的。
可是卻沒有想到,她真的走了,走的那麽決絕。那時候的他才知道,原來一切的血緣羈絆都是留不住她的。甚至她和他一樣,恨這樣的羈絆。他當時看著她穿著一襲淡紫色的禮服款款而來,如一朵盛開在夜風中的扶桑花,淒美動人,但是那搖搖欲墜的身影和悲傷的眼神卻讓他痛到徹骨。
那是他的丫頭,是顧家的寶貝,是大哥唯一的血脈,現在他把她弄丟了,他該如何麵對顧家的人?更重要的是,他該如何麵對自己已經缺失的心?
回到扶桑城堡,漆黑的城堡已經不見了曾經如水晶宮一般的光怪陸離,而是如冷宮一般。夜色已深,下人都已經休息了,他一個人走在扶桑花的花叢中,希望可以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細雨蒙蒙,扶桑花被雨水淋得七零八落,他看著心疼。不知道為什麽要回到這裏來看這樣一個讓他無法接受的一幕。
終於還是踏步走進了城堡,他緩緩地坐在沙發上,偌大的客廳空無一人,隻有夜風吹動窗簾發出輕微的呼呼聲。他想起了丫頭大學那幾年,他獨自一人生活在外麵,忍住所有的感情,故意將她一人留在城堡,好幾年沒有見她的情景。她是不是也如他現在這樣,一個人默默的,毫無目的的,空虛的,失望的,失落的等著……
突然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一束電筒的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誰?”一道警惕而緊張的聲音揚起。
他抬頭淡淡一看,目光動了動,然後說道:“是我。”
“先生?”英嫂無比的震驚,“您回來了?”她幾步走到顧炎的身邊,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然後微微的哽咽,“先生您……”
顧炎知道,她一定很吃驚,沒有想到自己會回來,還吃驚他的容貌的改變。他歎口氣,站起身,有些愴然地說道:“英嫂,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詞,叫做可憐未老頭先白……”
英嫂沉默不語……
“丫頭這幾年都沒有跟你聯係嗎?”顧炎最終還是問了這個讓他牽掛在心的問題。
英嫂搖頭,眼睛中氤氳出淚水,“沒有,小姐都沒有跟我聯係過,我真擔心她……哎。”她重重的歎口氣,“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非要離家出走呢?不管有什麽天大的難題和傷心的事情,顧先生您是她的家人啊,這裏是她的家啊,為什麽她就不回家呢?”
顧炎如老僧入定一般,靜靜的佇立。夜色中,也看不清他的神色,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地說道:“傷害她的人,就是她的家人啊,她怎麽會回到這個讓她傷心的地方呢?”
英嫂歎口氣,走到窗戶邊將窗戶關掉,然後看著顧炎說道:“先生,很晚了,休息吧。”
如今城堡中就剩下她一個人了,夜晚的時候顯得格外的冷情,兩年來,她已經習慣了孤獨,所以也就對這樣的冷情的夜晚並不在乎,明天太陽還是會照常升起。
顧炎獨自在客廳中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拿出手機,翻開通話記錄,找出了幾天前那個來自荷蘭的電話號碼,沒有猶豫就打了過去,隨著幾聲機械冰冷的聲音停止,電話接通了,他的一瞬間猶如炸開一般,一股血液直衝腦門,全身都在緊張,“丫頭?”
“您好?”手機中卻傳來一道陌生的男人的聲音,“請問您找誰?”
顧炎頓時怔住,看著手機雙手都在顫抖,接著,機械而麻木地掛斷了手機。
他定定的站著,腦海中想象過的無數聽到她的聲音的美好幻想全部都破滅,他千瘡百孔的心頓時降到了冰點以下。他冷冷一笑,猛然將手機砸到地上,然後再轉身將所有的能砸的東西都砸了,發泄著這幾年來的憤懣的壓抑!
而這邊,Alex剛剛把電話放下,顧菲菲便走了進來。“剛才有人給我打電話嗎?”
Alex點點頭,“是啊。”
顧菲菲沒太在意,“是不是璃馨打過來的?我走的時候沒告訴她。”
Alex搖頭,聳聳肩,“好像不是她,我聽到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男人?”顧菲菲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趕緊拿起手機翻開記錄,頓時捂住胸口。她驀地感覺心髒如同被撞擊了一樣,一陣接著一陣的驚濤駭浪不斷的拍打著。那種不知是激動喜悅還是刀割一般的痛苦糾纏著,讓她不斷的忍受著徹骨之痛。
“菲菲,你沒事吧?”
顧菲菲無聲的落淚,顫抖著手回撥。卻在聽到機械的女生之後,頹然地將手機放下。她抓住Alex的手,哽咽地說道:“Alex,我想回中國了,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