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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格倫

  方茲坦被漢斯帶到了郊區,一座還在運營、距離舊城六公里遠的鋼鐵廠中,工廠自然處在兄弟會的控制之下,老闆是個怯弱的人類,他絕不敢報警或者有任何不滿。


  方茲坦知道這地方,幫派經常從這處決別人,然後將屍體直接丟進鍊鋼爐中,鐵的熔點是1500度左右,人的血肉之軀丟進去就沒影了,方便快捷,只是沒想到今天竟輪到自己了。


  漢斯一路上都沒說話,但方茲坦看得出來,他心裡高興的不得了,他早就對姬恩垂涎三尺,還有她那間臨街的小店面,若不是有自己在一直阻撓,姬恩早就開不下去了。


  但等今天過後,漢斯就能名正言順的接管那片地區,方茲坦希望姬恩已經想明白帶著多蘭蒂離開茜利姆斯了。


  下車后,冷風簌簌,一眾人等快步朝鋼廠走去,他們像押送犯人一般推推搡搡的,似乎都在等著看格倫如何處理叛徒。


  過道里,幾個工人正在軋鋼機旁抽煙聊天,看到這麼一群凶神惡煞的人走來急忙知趣的閃到一邊,他們是一點都不想惹麻煩。


  方茲坦抬頭挺胸的走在最前,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來領罪的,反倒是他後面的漢斯,這麼高大的人魚卻顯得畏畏縮縮,他是害怕等會站在格倫面前。方茲坦輕蔑的哼了一聲,他只見過他的老大格倫一次,就是他入會的時候,也僅僅只有那一次,接下來的五個紀年裡他都是在漢斯手下做事,負責舊城的賬目。


  鋼鐵廠之中熱浪滾滾,液化的鋼鐵翻滾冒泡,伴隨著機械金屬臂嗡嗡的旋轉聲,方茲坦朝噴濺火星的鍊鋼爐里看了一眼,他一會兒被問完話后就要死了,然後被屍體被扔進去,那個鍊鋼爐就是他的墳墓,他路過時笑出聲來,欣慰的想起碼自己的棺材還是夠暖和的。


  廠子中間的空曠地帶散落著很多集裝箱,看上面S\R的標示應該是從薩里亞公國運來的,S是薩里亞,R表示級別,這是免檢產品。


  表面上裡面裝的是電動機、除塵器、承軸之類的設備,實則木箱的乾草間包裹的是「黑熊」衝鋒槍、MMK-「灰匕」手槍之類的軍火,還有其它一些瑣碎的小玩意兒,茜利姆斯的每個幫派成員都有把不錯的鋸齒生存刀,屬於軍工產品,也是從各大公國偷運來的。


  在摞得最高的集裝箱上,擺放著一張精美的小桌子,一個頭戴高筒禮帽身穿白領襯衫的男人在上面悠哉的喝著熱咖啡。


  方茲坦本以為自己不會怕格倫,但站定后一對上他那四四方方的眼睛時他還是膽怯了,他不敢抬頭直視,盡量將目光鎖在下面的集裝箱上。


  漢斯一看到格倫立刻興奮的大喊:「老大,人給你帶來了,舊城管賬目的就是他,方茲坦。」放在平時他肯定不敢如此大大咧咧,今天他是帶著看熱鬧的心態來的。


  格倫端著白瓷杯,慢慢的抿了一口,他的鷹眼俯視著下面的一干人等,像是趴在大樹上的獵豹般孤傲慵懶。


  方茲坦在下面攥緊了拳頭,他的臉上已經滿是汗珠,過了一會後他受不了這折磨人的安靜,開口說道:「是我私自改的賬目,少收了一家小店的錢,但總共也沒有多少,3000多金蛇而已。」


  格倫無聲的笑了笑,將咖啡杯放到桌子上,他的聲音出奇的平靜:「你為什麼來這。」


  方茲坦撇撇嘴,「少收了點錢。」


  「只有這個嗎?」


  「不然是什麼,難不成我還要升職?」


  格倫敲了敲指節,說:「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況且3000多金蛇對普通人來說也已經不算少了,你來見我是因為你還有話要說。」


  「我是有話要說,我知道我犯了大錯,我也甘願受罰,只是死之前請您不要為難我,給個痛快的就行了。」方茲坦豪氣的說,他一直是個嘴上逞能的傢伙。


  格倫的臉上露出微笑,劍眉輕挑,他是在笑沒錯,可身上的氣場卻壓得令人喘不過氣來,「恐怕並不是這個。」


  「您想知道什麼?」


  「我看過你少收的那間小店,只是個不起眼的小餐廳而已,為什麼單獨少收那家店?」格倫問。


  方茲坦低垂下頭,他不想說出原因,那是他的小秘密,他要帶進墳墓的秘密。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那是我一個熟人開的。」這時他才意識到,為什麼格倫會見他這樣的小人物,漢斯就能處理的小事情非要搞得這樣麻煩,原來是因為好奇,格倫僅僅因為好奇才這樣做的,聆聽一個臭蟲的心聲是大人物們的樂趣。


  見他避而不答,漢斯在一旁奸詐的替他說道:「是因為方坦喜歡那家店的老闆,聽說那女人是他的馬子,所以才這麼乾的。」


  「你個混賬給我閉嘴!」方茲坦怒道,他的臉上起了一層紅暈,見他發脾氣漢斯笑得更歡了。


  格倫深吸口氣,眼中的像是能隨時撲出一隻猛獸,「那家店鋪的老闆……」他若有所思道,突然想起些什麼,饒有興緻的繼續說:「我去用餐的時候好像對她沒什麼印象,那是個很普通的女人,打扮也不出眾,我倒是記得有個眼睛很亮的小男孩。」


  「你去過姬恩那裡?!」方茲坦吃驚的喊道。


  「原來她叫姬恩,我前幾天去過一次,她店裡的煎肉口味太重了些,不過好在又贈了我杯咖啡。」格倫笑著說,「哦我想起來了,那女人和那小男孩有著同樣的金色頭髮,你喜歡金頭髮的女人?」


  格倫剛說完,一陣突兀的笑聲引起了眾人的注意,方茲坦朝左方看去,有個怪模怪樣的人在拿著顏料桶刷牆,他起先認為那是個鋼廠的工人,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傢伙竟穿著熊仔的玩偶服裝,就是大街上發廣告做宣傳的人穿的那種。


  格倫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方茲坦。」


  「我不喜歡金髮的女人,正相反,我很討厭金髮的。」他恨恨的說,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被人肆意嘲笑的乞丐。


  「哈哈,我可是很喜歡金頭髮的妞兒,我會替你照顧好姬恩的。」漢斯不懷好意的喊道,鯊魚的利齒顯得愈發猙獰,他看向格倫,底氣十足的說:「老大,我已經調查過了,他沒有跟其他幫派勾結,就只是單純的看上人家而已,想少收點錢博得好感。」


  「是這樣么,僅僅是這樣而已啊。」格倫摸著下巴說。


  「他們給了你多少錢?」


  「沒有人給我錢!」方茲坦意識到格倫在懷疑他,這比死亡還令他難過,「我沒有跟任何人搭橋!」


  「別這麼說,我派人盯了你一段時間了,他們說你經常和某些人混在一起,」格倫這樣說道,「你的那些事我已經調查清楚了,凱利沃恩是不是答應你保證家人的安全?」


  方茲坦沒有急著回答,他清楚這是格倫在詐自己,但是有一點他想不通,就算要做細鬼凱利沃恩也不可能找上自己吧,他只是個小頭目而已,頂多把漢斯扳倒,想對格倫產生威脅?那是無稽之談,這些格倫能不清楚嗎?為何他還要這麼問。


  沉默良久后,格倫開口道:「好吧,我們換一種方式,你看上去是對的。」


  「老大,他一個管賬的能有多大權利,請您放心吧沒有任何問題。」漢斯已經準備掏出手槍。


  格倫把目光移向他,他立刻知趣的將槍放回去,格倫緩緩的說:「就只是這樣?為了個女人你就不惜觸犯規矩,皮諾那裡有不下二十位金髮的女孩,都還是雛,並且比你看上的那位更懂男人的心思,你就這麼獨戀一枝花?」


  幫派的其他成員惡意的大笑起來,方茲坦忍不住了,他抬起頭怒視著格倫:「問題是出在我身上,和她沒有關係,我希望不要再糾纏這個了。」


  「嘿!我們可都想聽聽你的風流史吶——」


  方茲坦握緊拳頭一個箭步竄了過去,重重的給了漢斯一拳,將他的幾顆尖牙打掉。


  漢斯甩頭吐了口血水,被打掉的牙齒立刻就長了出來,這是鯊魚特殊的生理構造,他將大衣一脫怒吼著揮拳砸去,兩個人就在這眾目睽睽下扭打起來,不少幫派成員幸災樂禍的在一旁看戲。


  ……


  蘇翰盡量壓低身姿,他蹲俯在了頂棚上方的安全通道里,用塊舊帆布遮擋身體,他是幾分鐘前才趕到的,因為「詢問」這鋼鐵廠的地點時浪費了些時間,所以才來得這麼慢,不過還好方茲坦沒死。


  剛剛他沒聽清格倫說了什麼,只是看到下方的二人莫名其妙的就動起了手,他還正猶豫著該以什麼方式出場好呢,但思來想去了好久都覺得他一出來準會被打成個篩子。


  這時格倫行動了,就在蘇翰眨眼的一瞬,他的高筒禮帽被氣流帶起,弓著腰站在了二人身後,幽靈般無聲無息。


  「「切」!」


  他似乎只是一人碰了一下,用食指輕觸,一種氣狀的彈痕從中間炸裂,方茲坦跟那個人魚就立刻被彈飛到兩邊。


  蘇翰不自覺的咽了口唾沫,那種速度簡直不像是人類該擁有的,這種實力自己恐怕連他一半都沒有,剛才他還想著來個低沉炫酷的開場白來著,「喂!你小子就是叫格倫的那個嗎?」現在他二話不說正默默的將坐標發給彼雷瑟……


  下面兩人齜牙咧嘴的捂著被空氣擊穿的肩膀,蜘蛛網狀的裂紋從他們身後的水泥牆上蔓延開來。


  方茲坦確定自己的胳膊是動不了,他緊皺眉頭捂著左肩站了起來,仍舊在怒視著漢斯,這個人魚竟公然說出這樣嘲諷的話。


  漢斯也同樣托著胳膊,但依舊輕蔑的說:「一會兒我會把你直接扔進鍊鋼爐里的,蠢貨。」


  他無話可說,現在他已經不是兄弟會裡的人了,只是個傻站在這等候發落的叛徒。


  格倫朝他看了一眼,方茲坦這才注意到,格倫的下巴留了個W樣的小鬍子,看起來很是搞笑。


  「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你跟霧月黑勛團可有交涉,你告訴過他們舊城的具體情況嗎?」格倫是個小心謹慎的傢伙,雖說舊城的收益非常差,但這是他們在茜利姆斯唯一的落腳點,不能有任何差池,儘管他根本不相信霧月黑勛團會跟這種底層的頭目搭橋,但還是多問了一句,畢竟這也是隱患之一。


  「沒有,我絕不會拿自己人的性命當錢花。」方茲坦惡狠狠的說,霧月黑勛團是茜利姆斯的另一大勢力,他們的正式成員都以佩戴黑色勳章而聞名。


  格倫還在盯著他,他這種閱歷豐富的人從眼神中就能看出對方有沒有撒謊,顯然方茲坦說了實話,他懶洋洋的說:「記得最初是我收的你吧。」


  「是,很感謝您當初收留了我,即使您今天親手殺掉我我也沒有怨言。」方茲坦沉重的閉上了眼睛,他幾乎能想象到自己融化在鍊鋼爐的情形了。


  格倫抬起了手指,他的眼睛彷彿是用深海寒冰做的,冷得讓人的五臟六腑結出冰碴。「不伴隨痛楚的教訓,沒有任何意義,人若無犧牲,就不會有收穫。」


  格倫的高階靈能力簡單粗暴,方茲坦死之前還是睜開了眼睛,他想堂堂正正的面對死亡。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淌……


  方茲坦正愈發奇怪,他抬眼看去,正好看見格倫的臉上古怪的抽搐了一下,是那種口香糖黏在鞋上無比厭惡卻又擺脫不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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