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生死由命
路易斯和周之川坐在潮濕的河畔,兩人無聊的將石子兒扔在結了冰的小溪上。
「這姑娘好悲催,我還從沒聽說飛行訓練出過這麼嚴重的事故。」路易斯投球一樣的拋著石頭塊。撲通一聲石頭在冰面上砸開了一個小小的洞口。
周之川正望著河對岸的白森沉默不語,忽然說道:「那女孩是個暗精靈。」
「你是想說跟黑手指有關么,不可能。」路易斯一口否定。「他們頂多也就恐嚇恐嚇,裝裝樣子而已,這種事情他們是沒膽子做的。」
「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周之川沉吟一句。
這句詩詞路易斯還能猜出是什麼意思,他一直都覺得跟周之川對話很艱難,沒有像跟蘇翰那般清爽直白,腦子都不用轉一下只張嘴就行。
路易斯說:「我個人更偏向于飛行意外,可能是她的飛行衣哪裡有細微破損沒有檢查出來,或者是她昨天晚上嗑了葯,勁兒還沒緩過來。」
「精靈們不吸煙不嗑藥,我認識的暗精靈就是一群虔誠的清教徒。」周之川歪著頭又點上了一支香煙,他總是煙不離手。
路易斯神神秘秘地從內測口袋掏出來一個黑色的煙盒,說:「試試看,勁道十足呦。」
周之川拿過來看了一眼,煙盒上面畫著一隻惡魔正和女人纏綿交配,這玩意兒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經東西。
「不是毒品,是從冥府帶過來的,那些惡魔都吸這種牌子的香煙。」路易斯抽出一根煙慫恿道。
「還是算了,人類吸一口我覺得就能當場斃命。」周之川知道他是鬧著玩兒的。在另一邊擺弄手機的婭爾薇特來了興趣,她像是看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蹦一跳的靠了過來。她最喜歡這種既危險又刺激的東西了。
「給我一根兒,我想試試。」她一臉興奮的對路易斯說,即使她從不吸煙。
路易斯趕緊把煙藏進了懷中,呵呵笑道:「鬧著玩的啦,就是商家的噱頭,普通香煙而已。」
他的謊言婭爾薇特一秒看穿,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領。巨人天生的力量是所有種族中最大的,就算像婭爾薇特這樣纖瘦的巨人王族女孩,制住一個血裔就像老虎制住獵豹一樣。
路易斯只撐了幾秒鐘便揮起了小白旗,乖乖的將煙拿給了婭爾薇特。周之川識相的遞過了打火機。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冥府香煙啊,我從凍石鎮酒館一隻惡魔手裡買到的,抽了真會死啊!」路易斯義正言辭的警告道,他買來只是為了裝B用,自己完全不敢嘗試。因為眾所周知,惡魔專用的東西例如香煙酒類都是出了名的烈,除了惡魔能享用外對其他族類來說就是毒藥。
婭爾薇特點著打火機,用燒柴火的方式點了一會,困惑道:「煙怎麼點不著呢?」
周之川跟路易斯一臉黑線。「你要放進嘴裡吸一口嘛。」
婭爾薇特照做。路易斯抱頭大聲喊道:「毒害王女的事可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婭爾薇特夾著香煙吸了兩口,噴出的煙氣化為一條蟒蛇栩栩如生的出現在空中,吐著芯子朝下滑去。這是冥府煙草特有的效果。
然後她劇烈地咳嗽了兩聲,用小手扇著舌頭呼哧呼哧的說:「應該先讓蘇翰來試試的。」
醫療車旁邊已經搭建好了一個簡易帳篷,進進出出的都是塔蘭的隨軍軍醫。他們正來回搬著各種醫用器械,厚重的呢絨大衣上粘附著點點血跡。
蘇翰和竹夜裡站在帳篷外。羅伊剛剛問過話,然後調查人員又問了一遍,他們正從源頭開始一點一滴的調查此事。
蘇翰沒有告訴他們是埃文指派的,一個字都沒往黑手指俱樂部上靠,他心裡清楚但無憑無據。而且施加在那女孩飛行衣上的密言術早已失效,唯一的一樣證據也沒有了。
「怕是醒過不來了吧。」蘇翰嘆息一聲。他看見很多渾身是血的軍醫走出了營帳,在跟羅伊低聲交談。
「還有一線希望,我看過她的傷情,只要心臟能恢復跳動,以精靈的體質她應該會蘇醒過來。」竹夜裡望著帳篷,固執的堅持道。
蘇翰的手慢慢伸進了口袋,他在等帳篷里的人出來。「我以為你是一見到血就會暈的那種人。」他笑了笑說。
竹夜裡垂下腦袋,微風吹起了她黑色長發上的白綢飄帶,她輕聲說:「竹家沒有怕血的人。」
「哈哈,但是你怕惡魔。」蘇翰微笑著看著她說。「也怕血裔,不過路易斯除外。」
竹夜裡不置可否。小時候和周之川晚上一起聽《聊齋志異》她都能嚇的不敢起夜上廁所,對於怪力亂神之事她就是害怕。所以周家才不惜重金給她帶回了一隻十香狐,為的就是讓這未來的大少奶奶定神安心。
「其實呢,惡魔跟你都差不多的,眼睛鼻子嘴巴一樣不少,睡覺吃飯工作打屁。只是『惡魔』倆字讓人望而生畏罷了,其實都是披著狼皮的滑稽。我有不少的朋友,搞笑的是,其中只有惡魔才算是正經朋友,不是瘋子和神經病。」
「正經的朋友……」竹夜裡不解的重複道。「那你認識的其他人……」
「都是群逗比啦。」蘇翰一語概括。
竹夜裡不明白什麼叫逗比,聽上去像是吃的豆餅。她說:「你還有一群豆餅朋友,從小到大我就只認識之川。」
蘇翰大概能想象出她的童年,琴棋書畫筆墨紙硯,刺繡煮茶歌舞詩詞,擱在古代叫大家閨秀,擱在現代叫文藝軟妹紙。
唉席巴,周之川這傢伙真是個腦抽棒槌,明明有幸福生活在向他招手,他卻非得仗劍走天涯邁向不歸途。蘇翰恨得牙痒痒,如果老天能賜給自己這樣一位能歌善舞會倒茶,非你不嫁賴你一輩子的姑娘,塔蘭腌魚什麼的死一邊兒去吧!冥府種田東籬下,一行白鷺上青天才是我的歸處。
見帳篷里的人都已走得差不多了,蘇翰躡手躡腳的晃了進去,身影鬼鬼祟祟的猶如一位身在敵營的探子。他不想讓人發現自己幹了什麼。
帳篷內,醫療器械已經全部關閉,那位暗精靈女孩正安穩的躺在染血的手術台上,原本的一頭銀髮已經變成了綠草,五官也完全枯朽成了木刻雕塑。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接下來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嘍。」蘇翰戴上了玉石般剔透的龍爪指環,勇敢的「伊姆拉之握」。
伊姆拉之握的正確用法是戴上此戒的人握住另一個人的手腕,兩人交換過生命后,亡者就能從冥河前返回塵世。蘇翰當然是不可能這樣用的。
他走到手術台前,用戴著指環的手輕輕戳了戳女孩的手臂,她頭上的綠草瞬間褪去大半,枯朽的面容也重新煥發生機。蘇翰衝心電監護儀彈了個響指,儀器自動開始運作,上面顯示女孩又恢復了微弱的心跳。在報警聲響起前他就急匆匆的離開了帳篷。
夏洛特將他的舉動看的一清二楚,她搖晃著葡萄酒杯說:「剛剛那一戳你會少活23分48秒。」
「23分48秒?我靠這麼精確你是怎麼算出來的……」蘇翰用密言說道。
映射世界里的夏洛特愜意的翻了個身,她正躺在天台享受著溫暖的日光浴,一隻手裡拿著本厚厚的相冊,上面是蘇翰二十一年來的所有記憶,她將其做成了一張張照片,無聊時就翻一翻用來打法時間。
「你十二歲那年玩捉迷藏,你妹妹蘇銘藏進了洗衣機里,然後你使壞安了啟動按鈕,你妹妹在滾筒里被嚇壞了出不來,最終你慌了神不得不將洗衣機砸了才將她弄出來,並且用全部的零花錢買來薯片賠給蘇銘,好說歹說這才沒讓她向父母告狀。」夏洛特嬌笑起來。「你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蘇翰慢慢停住了腳步,臉上一紅。「喂喂喂!你不能亂翻私人信息啊!我讓你住在這裡,好歹也算是你的房東吧!所以給我放尊重點!」
「這有什麼關係,全世界就只有你能看得到我,我想告訴別人也沒人聽得見啊。」夏洛特說。
「那些不行!這麼羞恥的事情我是準備帶進墳墓的,不,帶進下一世輪迴。」蘇翰堅決抗議道。
夏洛特又翻開了記憶相冊。「我看看啊……喔,這裡還有條更好笑的……你最後是不是成功隱瞞住了那位老牧師?去偷他珍藏的那件舊衣物時。」
「泥垢了,不要再說了,不然我真會把你趕出來,讓你寄附在一坨便便上,你不會想知道一坨會崩化的便便是什麼樣子的。」蘇翰威脅她說。
「好啦好啦,這個時代的男人真沒幽默感。」夏洛特憑空抓過來一個眼罩,手心一轉,映射世界的白晝變成了黑夜。她打了個哈欠拍拍嘴說:「我要睡覺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