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死士
靈均的話說得一頭霧水,阿灼不禁有些愕然,為何靈均口中所描述的師父,與她所認識的周世子,完全不是同一個人。彷彿是為了驗證心中的疑惑,她忍不住問道:「周勝之,是從何時開始收下你這個徒弟的?」
卻見靈均掰起手指算了算,然後認真地說出一串讓她震驚不已的話來:「高祖十七年春。」
竟然是高祖十七年春啊!
高祖十七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太皇太后病重,臨終前劉弘被囚,她也從此沒有了人身自由。宮中風聲鶴唳,各方勢力劍拔弩弓,虎視眈眈地等著未央宮裡傳來太皇太后駕崩的消息,覬覦著囚禁了劉弘那短暫一生的皇帝寶座。
她的父皇,還只是偏安一隅,表面看起來完全無害的代王。
可是仔細算起來,也許從那時起,他已經在為自己登臨大頂做最後的衝刺了。
立春的那一天,太皇太後為她和周勝之賜婚。
那時的她,年幼無知,想到要嫁給自己心心念念仰慕的少年英雄,心中自是歡喜萬分,卻不知,這卻是她這一生厄運的開端。
周勝之幾次上書陳詞請求太皇太后收回成命,也因此激怒了太皇太后,差點丟掉了性命,最後是太尉周勃親自出面,用手中的皮鞭逼迫他應下了這門婚事。
借著這次聯姻的機會,她的父王沒有派出一兵一卒,便成功地籠絡了手握兵權的周勃,同時也為她這不幸的一生拉開了帷幕。
可是這一切,不正是她心心念念求來的嗎?
饒是她臉皮再厚,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周勝之,並不愛她。
這樣威逼利誘換來的婚姻,對她來說是負擔,更是恥辱。
可他為何,竟在暗地裡偷偷為她培養死士?
他不是一直都十分地討厭她嗎?
阿灼微微一笑,覺得自己似乎又在自作多情了,他是那樣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做每一件事都會有自己的目的,她怎麼可以聽了靈均的一面之詞就輕易地信了他?
她微微扶額,靈均走了,他還會再送別人過來,何必這麼麻煩?
好在這靈均,看起來並不是個麻煩的人,留下她又有何妨?
她緩緩躺下身來,輕聲道:「你是我的死士,就要聽從我的命令,對嗎?」
靈均微微一愣,欣喜地點了點頭:「公主,你終於肯留下我了?」
阿灼卻恍若未聞,只是輕聲道:「我的院子里並不太平,有人悄悄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你若能在三天內幫我找出她是誰,我便留下你。」
「好,三天之內,若靈均辦不到,自己捲鋪蓋走人!」靈均信誓旦旦地點頭道。
阿灼懶得再理會她,便拿起一塊絲帕輕輕蓋在臉上,疲倦的說:「我要睡了,你下去吧。」
過了許久,卻不見靈均有動靜傳來,她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卻發現這丫頭竟蜷縮在她的床尾睡著了。
她皺了皺眉頭,坐起身來,輕輕推了推靈均的肩膀。誰知那丫頭輕輕嘟囔著:「小弟,不要鬧。」然後翻了個身,便又睡著了。
阿灼無奈,又不忍她一個人睡在地上著了涼,便從床上扯下一條被子,輕輕披在了靈均的身上,才安然入睡。
……
天蒙蒙亮,屋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靈均皺了皺眉頭,悄然爬起來,趴到院牆上向外望去,果然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她微微一笑,便又繼續回到房中,倒頭便睡。
周亞夫卻是早早就恭恭敬敬地候在了父親的門外,只等屋內的人穿衣洗漱出來,才恭恭敬敬地行了叩拜大禮。
周勃看著兒子一身戎裝,更顯得英姿勃發,不由嘆道:「今日還不錯,知道早早來請安。」
「陪父親狩獵是大事,孩兒自然要起早才是。」周亞夫微微一笑,讓開一條路來。
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出院門,周勃才輕聲道:「不是陪父親狩獵,是陪陛下狩獵,你的騎射功夫不錯,今日定要拔得頭籌。」
周亞夫笑著點了點頭:「這個是自然。只要兄長不去,長安城內,只怕還沒有哪個世家子弟能贏得了我。」
周勃聞言,冷哼了一聲:「嘴上說得可不算,今天要拿出真本事。」
說著便跨上了馬,正要出發,卻聽不遠處傳來周勝之的聲音:「父親,請留步。」
周勝之一路小跑而來,湊到父親的耳畔,輕聲道:「此行只怕有些兇險,父親最好還是留守京中。」
周勃微微一愣,這個兒子做事向來十分穩妥,臨出發前才阻止他前行必有他的道理。他輕輕抬手扶額,突然叫道:「哎呀,老夫的頭好痛。」
周亞夫不明就裡,趕忙叫道:「父親,你怎麼了?」卻看到兄長沖他點了點頭道:「父親身體有恙不便前往,二弟,護駕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望著父親痛苦不堪的表情,他本還有些不太放心,可是聽到兄長的話語,心中的忐忑也只能化為鄭重的承諾,用力點了點頭:「兄長放心,我會小心的。」
周勃在兒子的攙扶下蹣跚回到房間,摒退下人,緊閉了房門才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孩兒只是猜測,劉長可能要反。」儘管刻意壓低了聲音,可他說出的話還是讓周勃為之一震。
「要變天了?」過了許久,周勃才恍然吐出四個字來。
昔日里追隨高祖劉邦一拳一腳打下的江山,是多麼的豪情萬丈。可解接著,皇權的傾軋讓昔日的好友各個反目成仇,從韓信開始,打江山的功臣多數無法自保。高祖駕崩,呂后掌權,對舊時的功臣更是大肆打壓,他只能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在夾縫中求生存。呂后薨逝,他與陳平共誅諸呂,迎立代王,本以為此生看慣了生死已是圓滿。若再有變故,只怕這把已經半截沒入黃土的老骨頭是怎麼都折騰不動了。
「若真是如此,只怕很多人要跟著倒霉了。「周勃顫聲道:「陛下可知?」
「只怕,還不知道。」周勝之低聲道:「所以父親才更要留守京中,提前做好布防。」
「只要父親鎮守長安,二弟御前護駕,就不怕他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