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個男人的抉擇
一個家庭，在這天淩晨爆發了。
爆發的不能說是矛盾衝突，而是這個家庭本身。
葉尋沒有在旁繼續觀望，獨自默默退出房門，來到樓下看星星。
樓上吵得很凶，時不時就能聽到一陣來自不同聲音的吼喊，也有摔東西翻桌子的動靜。
不多時，鄰居們的燈有幾盞亮了起來。
葉尋身邊有人遞來一隻煙。
“你怎麽會出來？”
接過煙和火，葉尋看著眼前焦頭爛額的男人。
劉金波臉上泛起很苦的自嘲笑意：“可以理解為逃避……一邊是我的老婆跟女兒，一邊是生我養我的爹媽，換你，你能怎麽辦？”
“我也有個女兒，不過我爸媽很疼她，是我們全家人掌心的寶貝。”葉尋說道。
從這方麵來算，他的人生還算是幸運的，遭遇過大的波折，但離婚後，家長裏短的小煩惱從來不再有。
除了被催婚……
為人子，亦為人父、為人夫，有些選擇題無論怎麽做，都不會對。
“我把事情問清楚了。”
劉金波猛嘬著指間的香煙，手在顫抖，聲音卻一直很穩：“毒，是他們下的。有人找上我爸媽，給他們二十萬，讓他們把一顆藥丸，放進水裏給招娣喝。”
“於是他們給招娣買了這麽多年第一瓶飲料，是兩塊五那種小可樂。”
“他們一直不喜歡招娣，應該說不喜歡孫女。有這樣的機會，又有二十萬，對他們來說應該是何樂而不為……”
男人用樸素的語言講述著驚人的真相。
此刻，這個當兒又當爹的男人，心裏也許在滴血。
葉尋問道：“你又是從哪裏得知，陳永泰這裏有我的關係，我又恰恰與義仁齋的喬家關係匪淺呢？”
劉金波進入短暫的沉默思考狀態。
一般人很難把兩件事當成同一件事去聯想，但他的職業特殊，就和醫生一樣，從業多年來世間百態大抵見過七八成。
而律師，接觸的案子更多偏於人心陰暗麵的勾鬥。
“我終於認出你了。”
劉金波說道：“三年前你那場醫療事故的案子，我在業界有所耳聞，接手的律師，好巧不巧算我師弟。”
“最近，你在網絡上又開始出名。”
“開始是你家的餛飩，有發展成網紅店的勢頭，短視頻軟件上，跨地區推薦裏都有你們家餛飩店的出現。”
“昨天，你欺負殘疾人的視頻，又續了一波熱度，從數據來看我篤定背後有人投錢推動，大致在兩三天以內，你會成為網上新的名人。”
“當然，不會是什麽好名聲。”
劉金波慢條斯理說道。
葉尋這裏才明白過來，為什麽剛到別墅的時候，對方曾拿眼睛深深打量他。
“通常，惡意炒作都會有後續的爆料，你有破綻的話，輿論會發酵成對你極其不利的局麵，如果有需要，公關方麵我倒是能幫上忙。”
劉金波說道。
葉尋踩熄煙頭，故作無謂的說道：“不急，我這人一向有耐心，先讓事情多晾一會兒，等時機恰到好處，我再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劉金波遞過來一張名片：“打官司的話，我擅長。”
葉尋收下名片，卻是表麵敷衍，打心底裏他並不打算與對方合作，即使真有對簿公堂的時候，他也會另請律師。
要贏，便要堂堂正正去當著所有人贏個光明磊落。
此人，風評太差，用了即便能贏，終究難免有瑕疵。
況且就先前喬安寧所說的情況，這個律師之所以招人恨，便是他有錢就上，顛倒黑白的本事太大，人品未必值得信賴。
與這種人共同謀事，無異於將後背對準刺刀。
……
……
樓裏的爭吵足足持續了能有一個多小時。
三更半夜，徐女士領著招娣出來，喬安寧和蘇筱婉跟在後頭。
孩子媽冷冷看了一眼孩子爸，隨後一言不發帶孩子離去，蘇筱婉跟喬安寧則你一言我一語轉達了這場爭吵的最終結果。
“招娣從今以後跟著她媽媽，十八歲前，她們會在徐女士的娘家艾城度過，之後，招娣可能會去國外留學。”
蘇筱婉說道。
喬安寧看著劉金波說道：“徐女士還說，劉先生你的態度，決定了這段婚姻是否能延續，如果你保證從今往後，不再往老家打一分錢，那你們就還是夫妻，否則，你懂的。”
“對了，徐女士還說，她相信你打官司的能力，即使你不擅長民事離婚案，但你應該也有本事反過來讓她淨身出戶。”
“但你如果把那種能力用在她身上，用在你的親女兒身上，她佩服你，並不會和你上法庭，她會乖乖一聲不吭離開的。”
壓力來到了劉先生這邊。
無需多言，妻子已然恨透了那對為了二十萬就對她女兒下毒的公婆，眼下，絕對是水火不容。
劉金波在妻女與父母之間，必須是二選一的抉擇。
“我拎得清的，各位，勞煩你們大半夜跟著看笑話了。”
到底是經曆過許多大場麵的人，遇上這種家庭崩潰，劉金波隻是稍顯疲憊，並不見那種瀕臨絕境的無奈與無望。
蘇筱婉說道：“沒想到，叔叔看上去人挺好的，結果卻做了這麽多事。阿姨看上去……結果剛才還挺通情達理的。”
劉金波聽完，對著蘇筱婉慘淡一笑，什麽也沒說，可意味明顯很是深長。
……
鬧劇至此結束。
招娣總算還是有媽媽保護的，往後，治好病便能有起碼正常的人生，騎士們心裏的石頭可以落下了。
蘇筱婉不願回家再看那副難堪的景況，回家帶母親到就近的旅館開了個房，暫住一夜，等明天兩個可怕的老人走了再回去。
喬安寧開車送葉尋回去，路上，看到被葉尋隨手丟在台上的名片。
“劉金波打了那麽多昧良心的黑白官司，此等家門不幸，也算他的報應了，萬幸招娣無辜的，最後沒有父債女償到太嚴重的後果。”
大小姐的語氣頗為唏噓。
葉尋幽幽盯著側麵車窗反光照出的自己，問道：“今天在短視頻軟件上，看到我打人的視頻了嗎？”
“看到了，打的不就是挖你牆角那個好兄弟陸少秋嘛？我替你評論了幾句公道話，被追著噴一天了，後來嫌煩索性把軟件卸載了。”
喬安寧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