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孬蛋的決定
孬蛋家裡，秀蓮已經做好了飯，看到孬蛋回來，便盛了一碗給他端了過去；
「咋樣了？咱大爺他沒啥事兒吧？他咋把你當成他兒子了？你也是的，沒羞沒臊的跟著叫爹！」
孬蛋紅著眼睛將飯碗推到了一邊，神色黯然的低著頭，強忍著心中的悲傷；
「俺打算明兒個，把小雪嫁給丑八戒！」
低沉嘶啞的聲音，落在秀蓮的耳朵里，如同晴天霹靂炸響，宛若平地悶雷轟鳴，震耳欲聾；
「你說啥？」
秀蓮難以置信的瞪著孬蛋，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俺打算明兒個，把小雪嫁給丑八戒！」
低沉嘶啞的聲音，再次重複了一遍，孬蛋始終低著頭，只是腳邊的地上，多了一片濕潤的斑點；
「你說啥？你要把小雪嫁給丑八戒？你到底想幹啥？丑八戒已經死了！現在連個屍首都找不著，你要把小雪嫁給他？你腦袋裡在想啥呢？啊！」
秀蓮的眼淚簌簌而下，指著孬蛋破口大罵，要不是看出他也不好受，她真想上去甩他幾個大嘴巴子；
「再說了，小雪她才多大呀？她還是個孩子呀！你現在就想把她嫁出去，你還是人么？她可是你的親閨女兒啊！」
孬蛋緩緩起身，一副毋庸置疑的姿態；
「就這麼定了，你準備準備，明兒個給小雪拾掇拾掇，該買啥東西了，吃完飯趕緊去買，別耽擱事兒，俺去找王叔和李叔，幫忙張羅張羅！」
孬蛋心情沉重的轉身，緩步向外走去；
「你給我站住！」
秀蓮瞬間化身母老虎，氣勢洶洶的衝到孬蛋跟前；
「你是不是瘋了？你是不是想把這個家給毀了？這日子你還想不想過了？」
秀蓮揪著孬蛋的衣領子，狀若瘋癲一般拚命搖晃；
「俺沒瘋！」
孬蛋霍然抬頭，直視著秀蓮的眼睛，掛滿淚痕的臉上一片慘淡，充斥著無法言喻的痛苦，泣不成聲的哽咽著；
「咱大爺瘋了！」
秀蘭愣住了，孬蛋頓了頓，聲音嘶啞的補充；
「眼睛也哭瞎了！」
瞬息后回過神來，沖著孬蛋歇斯底里的咆哮，吐沫星子噴了孬蛋一臉；
「咱大爺瘋了，跟小雪有啥關係？你為啥要把小雪嫁給一個死人？瘋了咱就想法子給他治，你為啥要拿咱親閨女兒胡來？」
孬蛋抹了一把溢出眼眶的淚水，看著淚流滿面的秀蓮，伸手替她抹著眼淚；
「要不是丑八戒救了小雪，現在瘋的可能就是咱倆了！哭瞎眼的也是咱倆！」
秀蓮一時語塞，任由熱淚無聲的滑落，藉此宣洩著心中的悲戚和傷感；
「當年咱大爺收養丑八戒的事兒，你也知道，小雪跟丑八戒定了娃娃親，遲早都要嫁過去的，現在嫁過去，還能給咱大爺沖沖喜！」
秀蓮撲進孬蛋的懷裡，泣不成聲的嗚咽著；
「丑八戒要是活著，只要小雪沒意見，嫁了也就嫁了，可是他現在已經死了呀！你總不會是想.……」
悲從中來的秀蓮，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臉驚恐的推開孬蛋，渾身發抖的指著他的鼻子，語氣顫抖的厲聲喝罵；
「你不是人！你就是一個畜生！你居然要給你的親閨女兒配冥婚！你不得好死！你死了也要下十八層地獄！抽筋扒皮下油鍋，鉤舌剜心磨成粉，下輩子投胎做畜生！……」
秀蓮語無倫次的罵著，孬蛋滿臉悲戚的聽著，直到秀蓮罵累了，氣喘吁吁的指著他說不出話來，這才聲音嘶啞的開口；
「王叔說，咱大爺可能救不回來了，俺想把小雪嫁過去，給咱大爺沖喜，看能不能把咱大爺給救回來，要是救不回來，俺就把咱大爺接過來住，咱家養活他！」
秀蓮跌跌撞撞的往後退，腳下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顫抖的手指，仍舊指著孬蛋；
孬蛋滿臉擔憂的快步上前，將秀蓮扶了起來，聲音嘶啞的輕聲安慰；
「也許這就是命，咱就認了吧！」
秀蓮一臉悲憤，一把推開孬蛋，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給我滾！趕緊滾！」
秀蓮頭也不回的衝進窯屋裡，孬蛋默不作聲的往外走；
「邦邦邦！」
孬蛋敲著李叔家的大門；
「誰呀？」
裡面傳來一聲詢問，聽聲音是個女的；
「嬸兒！是俺，孬蛋，李叔在家沒？俺有要緊事兒找他！」
院子里響起的腳步聲嘎然而止；
「你叔去老中醫那兒了，說是去看看村長咋樣兒！要不你進來等他？」
李嬸兒站在院子里，扯著嗓子詢問；
「不用了！俺去王叔那兒找他吧！」
孬蛋說完匆匆而去，李嬸兒轉身回屋去了；
去王叔家的小路上，孬蛋低頭看著腳下，思緒紛亂的胡思亂想著；
李叔剛從王叔家裡出來，同樣滿懷心事的低著頭，回想著老人如今的凄慘牧羊，深有感觸的唏噓不已；
「嘭！」
兩人相對而行，人冷不丁的撞了個滿懷；
「哎呦！」
兩人異口同聲的驚呼一聲，霍然抬頭看向對方；
「孬蛋！」
李叔捂著額頭，暗罵自己看路不看人；
「李叔！真對不住，您老兒沒事兒吧？」
孬蛋揉著腦門，一臉的愧疚和歉意；
「唉！算了！」
李叔擺了擺手，一臉沉重的表情，一雙老眼紅紅的，顯然也是剛哭過；
「來看你大爺來了？快去吧！唉！」
李叔剛想繞過孬蛋，就被孬蛋一把拉住了；
「李叔！俺找您老兒有點兒事兒！」
李叔頗感詫異；
「啥事兒啊？」
孬蛋一臉為難，指了指王叔的家；
「咱到那兒說吧！」
李叔看了看孬蛋，轉身應允；
「也行！走吧！」
兩人來到王叔家裡，大門沒關，兩人直接走了進去；
「王叔！」
孬蛋沖著迎面從窯屋裡走出來的王叔打招呼；
「老王！借你家的地兒說點兒事兒！」
李叔開口解釋去而復返的緣由；
「唉！就在這院子里說吧！」
王叔一看孬蛋的表情，就知道他找李叔說啥事兒，於是便指著院子中央的空地，隨手搬了幾個小木墩兒；
「啥？辦冥婚？把小雪嫁給丑八戒？沖喜？明兒個？……」
三人坐在院子里，孬蛋一字一句的說著，李叔一驚一乍的聽著，王叔一臉黯然的陪著，最終各奔東西，張羅明兒個的冥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