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君子約定

  「哎，你是宇娃子的朋友吧？他能帶你來這裡，肯定就是把你當朋友的。」


  村長感覺到了葉子傑的目光，嘆息道，「宇娃子出身苦，記事起娘就死了，爹又跑了，可他有出息啊！初中沒畢業就出去幫人打工，在餐廳端盤子，一個月600塊錢，還寄回來500，真的不曉得他是怎麼過來的……」


  突然，葉子傑感覺眼眶有些灼熱，一個身患絕症靠著藥物才勉強支撐到今天的人，哪怕他是電競圈頂級的職業選手又從哪裡摳出這麼多錢？


  而且，葉子傑剛入電競圈的時候，那個時候的職業選手並不比服務員的待遇好到哪裡去，條件甚至更加艱苦……


  難怪，劉宇明明是眼下中國最頂級的職業選手，按理來說也應該是最體面最風光的人，可在很多情況下，他的穿著總不是幾個隊員里最光鮮亮麗的那個。


  打職業這麼多年，從來沒聽過關於他的任何花邊新聞，人們只知道他狂，知道他專註，知道他厲害，卻不知道他背後還有這麼多的故事……


  「這些沒爹沒娘的娃子也是靠宇娃子才能讀上書，穿上新衣服。」村長合上了本子，搖頭不止，「宇娃子是個懂事的孩子吶，我相信，好人總會有好報的……」


  葉子傑茫然，看著屋外正皺著眉頭跟那個少年說話的劉宇。


  翌日清晨，葉子傑哆哆嗦嗦的起了床，昨晚一宿都沒睡好，或許是因為天氣的原因，一到了晚上房間都透著一股冰涼的陰冷，被子也是硬邦邦的。縮在裡面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


  親身體會到這種環境后，葉子傑更是有些難受，真不知道劉宇還有這群孩子是怎麼過來的……


  「你是宇哥的朋友？」葉子傑剛邁過門檻，就發現那個昨天叫劉宇叫大哥的少年正蹲在地上擇菜，瞪著一雙好奇的眼睛看著他。


  少年說的是普通話，雖然並不是太標準，帶著一些口音。


  「啊，你好。」葉子傑打了一聲招呼，問道，「你是他弟弟？」


  「村子里我們這輩就宇哥最大，所以我們都管他叫大哥。我叫龍龍，你呢？」少年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一臉好奇的問道。「你肯定很厲害吧……是劉宇的隊友？」


  「不是，我叫……」


  而就在葉子傑剛想說話的時候。突然傳來劉宇那冷冽的聲音，「小龍。這錢是從哪裡來的？」


  劉宇手裡拿著幾百塊錢，正一臉憤怒的看著這個少年。


  頓時，少年臉上露出一絲驚慌之色，連忙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水，心虛的說道，「我……我打零工賺來的。」


  劉宇顯然不相信，依舊厲聲質問，「我問你最後一次，這錢是哪裡來的？」


  「這是我打比賽的獎金……」小龍迫於劉宇的威嚴，終於說出了真相，一副任殺任剮的模樣。


  「打比賽？」劉宇臉色徹底沉了下去，「我有沒有說過不許去打遊戲？」


  「是，宇哥你是有說過，但我只是想給你分擔一些壓力啊！」


  小龍帶著哭腔辯解道。「而且，宇哥你不也在打比賽么，還成了我們村子里最有出息的人……我也想變成宇哥你這樣的人。這樣我們村子里的人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了……」


  「我需要你幫我分擔壓力？」


  龍龍頓時委屈的哭了出來。


  葉子傑見狀連忙在中間打圓場，說道，「小事小事，能打比賽拿獎金，不錯啊……」


  最後，劉宇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轉身走進了屋裡。


  劉宇走後，龍龍擦乾了眼淚，繼續蹲在地上擇菜，葉子傑發現氣氛有些尷尬，於是就問道，「你打的是什麼比賽？哪個遊戲？」


  「英雄聯盟。」龍龍說道，「跟宇哥是一樣的。」


  葉子傑微微有些詫異，「那你應該挺厲害的，都能拿獎金了。」


  龍龍畢竟是少年心性，一聽到葉子傑跨他，剛才的委屈就消失了，臉上浮現出驕傲的笑容，「那是當然，我都已經打到鑽石分段了。以後，等到宇哥退役以後，我就能接他的班，打比賽賺錢，供村子里的弟弟妹妹上學，穿好衣服，吃好東西……」


  在他的眼底，葉子傑看到了一些熟悉的東西，卻比任何人都要純粹，不禁的，心裡有些酸楚。


  恐怕劉宇還沒把自己的事情告訴他吧，但看到少年臉上的驕傲，他又無法狠下心告訴他殘酷的事實。


  「嗯，加油。」葉子傑牽強笑了笑。


  「葉子傑，你跟我來。」劉宇雙手插在口袋裡往外走。


  葉子傑跟了上去。


  劉宇走在前面，一言不發，帶著葉子傑一路向上村落的後山上面走，葉子傑不明白劉宇想做什麼，只能靜靜的跟在後面。


  由於連日來的雨天，上山的路很滑，葉子傑爬的有些吃力，好幾次差點滑倒，幸好眼疾手快抓住了旁邊的草木這才沒滾下去……


  大概爬了有十分鐘，劉宇終於停下了腳步。


  此時，二人已經站在了山頂的位置，腳下便是小村莊，抬起頭便是一眼往不到盡頭的山脈，籠罩在晨霧之中顯得朦朧而富有美感，令人心曠神怡……


  在這樣的環境下，葉子傑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氣，視野開闊的環境下連帶著一直壓抑的心情都紓解了一分，這種風景在鋼鐵水泥的大城市裡是永遠無法看到的。


  「以前小的時候，我總是喜歡爬到這個上面來。我喜歡高度，喜歡站在巔峰俯瞰一切的感覺，所以出去后，我一直拼了命地往上爬，越高越好……」


  劉宇靜靜的看著遠處的群山，緩緩說道，「我很慶幸我夠努力夠幸運，能在當初那麼困難的情況下那麼多職業選手之中脫穎而出，我擊敗一個又一個對手，拿下一個又一個榮譽，最終，我把小宇宙打造成了中國數一數二的電競戰隊……但我從來沒有忘記我的初心，我僅僅是想讓村子里的人過的更好一些，讓那些苦命的孩子不要跟我一樣。」


  葉子傑靜靜的聽著。


  「還記得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么？」劉宇問。


  「記得，你讓我幫你一個忙。」


  「這裡的情況你都看到了，我帶你來這裡也並不是想讓你覺得我是一個多麼高尚的人。」


  劉宇緩緩說道，「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力所能及的回報那些曾經給過我幫助的人罷了。而現在，恐怕我不能繼續幫助他們了，但那些孩子還太小……」


  「你想讓我在你走後負擔這些？」葉子傑問。


  「對，這是一筆交易，也是一種投資。」劉宇淡淡道，「所以你不用對我有任何的愧疚感。」


  「你怎麼確定我不會反悔？」


  劉宇轉過頭來，目光平靜的看著葉子傑，反問，「你會么？」


  葉子傑啞然。


  其實在昨天，葉子傑就已經有預感劉宇會讓自己幫的這個忙是什麼，可直到現在親耳聽到，心裡又是別樣的一番感受。


  他能感受到劉宇內心的不甘與無奈。


  這，便是劉宇最後的遺言，也算是一種自我救贖。


  「也許技術與個人品德無關，但如果不是一個純粹的人，也無法創造像你創造的那些奇迹。當夢想不再純粹的時候，也就無法站在巔峰。仔細想想，jayker跟那些外援的差距就在這裡，他能成為雙冠王，而那些外援永遠不可能。」


  劉宇語氣有些落寞，「小宇宙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我也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總之，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如果以後如果我的那幾個戰友還打電競，希望遇到他們就給他們留一些顏面。」


  「好。」葉子傑鄭重的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哪怕是拋開眼角膜捐獻這個條件，葉子傑也沒有理由去拒絕。並不是他有多麼高尚的人格，而是出於對劉宇的敬佩。


  劉宇身為中國電子競技的元老級傳奇人物，他這短暫的一生都在為中國爭取榮耀，哪怕他並不純粹，而是為了錢，但他所賺來的錢，都是為了一群苦命的孩子……


  也許在很多自命清高的人眼中，夢想牽扯到金錢就會顯得低俗，但放在劉宇身上卻不是如此。


  「嗯，謝謝。」劉宇神色終於鬆動了一些。


  「那個龍龍……」葉子傑忽然說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劉宇笑著道，「你肯定是很奇怪，明明我就是一個電競選手，為什麼要阻止他成為一個電競選手，為什麼不發揮自己的優勢去幫助他，訓練他……可能這種心情就跟很多父母是一樣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自己的老路。」


  頓了頓，他深深的嘆息，「因為，這條路實在是太難了啊……」


  這一聲嘆息，令葉子傑感同身受。


  「那如果他以後堅持要走這條路呢？」葉子傑重的問道。


  他見過太多的例子了，包括他自己在內，也許總是談夢想顯得很浮誇矯情，但他能看出來龍龍對劉宇的崇拜是打直就將劉宇目標，去學習、去模仿、甚至是去超越，只為劉宇一日能認可他。


  「如果他真的堅持要打電子競技……」劉宇有些恍惚，「那麼我懇請你，幫幫他吧。這樣，至少在你的隊伍里，他不會迷失自己。」


  「好。」葉子傑會儘力而為。」


  「哈哈，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捐獻眼角膜嗎？」


  劉宇了起來，站在雲霧繚繞的山巔上，忽然大聲叫道，「因為我******想用這種方式，讓他代替我站在那裡，看看最巔峰最美麗的風景啊！！！！」


  他的聲音傳出去很遠很遠，淚水也隨著晨風飄散，宛如他破碎的夢。


  只是，不知道這些破碎的夢想最終會落在哪裡，是滲入泥土裡消散，還是飛到他追逐了一生的榮耀殿堂里得到升華？

  一個月後。


  小宇宙突然解散，小宇宙教練入獄引起大波，畢竟不管怎麼說，小宇宙戰隊圈裡存在時間最長的一支戰隊。誕生了好幾個競技項目里的頂級強隊。


  在這件事情之後，其他有野心的戰隊如聞了血腥味的餓狼。在很短的時間裡便將小宇宙挖個乾乾淨淨，至此，小宇宙成為了歷史。


  但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哪怕劉宇頂樑柱已經不在了，小宇宙其他人仍舊算得上是一線選手，更何況買下這支戰隊還附送一個LPL資格名額，怎麼算也不虧本。


  不過，這些都已經與神威無關了。


  這一個月時間裡面，天兆依舊在正常運作著，唯一的不同是少了若楓，多了一個童瓏。


  小天眼角膜移植手術后，醫生曾叮囑兩個月內不能頻繁用眼，這般之下小天有借口拒絕他爸媽接他回去休養。只能乖乖的回去了，併流著淚水放下狠話。「我還會回來的！」


  龍龍個大山裡出來的孩子，就像是一張白紙。他的夢想就是像劉宇一樣成為優秀的電子競技選手，賺很多的錢……


  要賺多少？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至少也得夠供那些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妹妹們上學。


  至於他自己，能包吃包住就已經很滿足了，哪怕每天被林興林興每天噴個狗血淋頭，他都依然每天堅持訓練。


  葉子傑騙了龍龍，他說小宇宙解散后，劉宇去了北美賽區，去那個賽區繼續征戰，遲早有一天會回來，想提前見到他，那就必須站在那個賽場上面。於是乎，這個傻孩子更加拚命了。


  為了不讓他起疑心，每個月葉子傑自己的工資全部寄到那個村長的手裡。自己總是跑到其他幾個隊員那裡蹭吃蹭喝，偶爾還要借錢買兩包劣質煙，搞得冬子林興哀聲又敢怒不敢言，冬子委屈的向個小媳婦…


  葉子傑這時總會拍著他們的肩膀說，「好人一生平安。」


  氣的這幾個人恨不得把葉子傑暴打一頓。


  關於眼角膜的捐獻者是誰這件事情，葉子傑沒有告訴任何人，他一直拔著件事情埋在心裡，因為這是他和劉宇之間的秘密，又或者說是兩個人的君子約定。


  事情總是在朝著最好的一面發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