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龍與地下城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咬牙「泄密」后，乙離大概覺著其他也無所謂了，乾脆完全放開，不但某些隱秘不再遮掩，連車隊都鬆了手。
從江戶到出雲可不算近，因為擔心軍部的追蹤，祓魔一族竟不敢藉助新幹線的便捷，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舉動，讓墨斐很是為這幫「山裡蹲」憂心，於是藉此接管了車隊，利用法術的助力一路疾趕，不過兩小時便入了島根縣——直到這時，他才驚覺自己很可能被乙離這老傢伙裝傻激了一把，當了回免費的苦力。
頗有些自恃的墨斐對此略帶懊惱，不過，沒等他發一發脾氣，前方如烏雲般積壓的魔能就瞬間抓住了他們三個的注意力。
「暗能量？」梅琳雅首先皺起了眉頭——與驅動殭屍這些喪體生命的「負能量」、也就是克麗絲珊德提出的線粒體反常運作不同，暗能量是徹徹底底的異類，愛珂的主流研究認為這種難以把握的負壓真空能支持著骷髏兵之類的存在，這也是為什麼當今的亡靈法師多半兼修生物系與高能系的緣故。那麼，眼前濃重的暗能量顯然預示著出雲方向醞釀著某些不受歡迎的東西。
半吊子高階法師的乙離也勉強捕捉到了暗能波動，緊張兮兮的閉目追索了一番，然後不知是喜是憂的說：「邪惡的力量正籠罩著出雲市區，我族所在的出雲宮暫時安全，我們應該加快速度。」
墨斐沒有反對乙離的建議，心底卻抱著相當的疑慮：如此龐大的魔能波動明顯不是幾個祓魔師能搞出來的，毫無疑問，這筆爛帳應該算到卡託人身上，然而，時值談判的關鍵時期，卡託人實在沒有理由自找麻煩——除非，確實有什麼值得鋌而走險的物品。
一瞬間，他和莉莉二女都想到了乙離嘴裡所說的「先祖捲軸」，再考慮到之前透露的「異界放逐」，以及卡託人一開始就指針明確的動向，三人不得不認定對方從中找到了「門」的關鍵，甚至歷經的種種活動都是既定的謀划，連外交上的糾纏也只不過拖延時間而已。
聳然的推論令墨斐仨驚疑不定，而恍惚間，市區已經不遠，三個盤旋城市上空的恐怖身影赫然映入了眾人的眼帘——骨龍！
龍形的軀幹、森森的白骨，看似殘破實則暗蘊威能的龐大存在，不是骨龍又是什麼？當然，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眼前並非一頭，而是整整三頭！
出雲市區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滿眼是龍息腐朽與衝擊下坍塌的樓盤，慘呼、嘶吼、爆炸、踩踏，混亂一片，喪生的人甚至連屍骨都未能留下。
值得慶幸的是，附近恰好是出雲空港，駐防的衛隊立時做出了相應，大批陸衛湧入了市區，依仗建築掩體，從各個角度朝空中的骨龍發起了進攻，掩護著驚慌的平民撤離。
「嘖，突擊步槍？反坦克火箭？這種玩意兒也想干翻骨龍，我也是醉了。」墨斐的神識掃過遠處戰場，心下長嘆，卻一副坐壁上觀的姿態。
「你要是有功夫說風涼話，倒不如儘快動手解決這三個禍害。」莉莉沒好氣的回了一句，整個人躍躍欲試。
墨斐趕緊攔住了她，耐心勸道：「不要急，我知道你看不得平民受害。但不要忘了，我們是秘密潛入，凡事還是謹慎為妙。況且，這裡畢竟是祓魔師的大本營，我不信他們一點兒後手都沒有。」
說話間，一股奇特的魔能果然升騰而起，霎時籠罩了全城，三頭骨龍發出怵人的厲吼，遍體覆蓋上了一層依稀的白光，似乎正拮抗暗能，限制著它們的行動。
「達到了大法師水準，然並卵。」梅琳雅很開心的用上了墨斐那淘來的辭彙，不屑的點評道，精神力隨即轉向了四下駛進的裝甲車輛以及空中呼嘯而來的戰機，「這是什麼？」
「自行榴彈炮、殲擊機，類似愛珂的古董自走炮和小型飛艇。」墨斐緬懷式的應到，「嗯，類似國產PLZ-05和J31？哈，集束轟擊？DF-15？終於來點兒像樣的重火力了。」
轟鳴聲剎那響徹了出雲市區，骨龍捲入了灼人的火光，巨大衝擊下，四周原本破損的街區接連崩毀，但是歡欣鼓舞的人群依舊爆發了連綿的喝彩，連遠眺的乙離一伙人都相擁雀躍。
然而，滾滾濃煙漸漸散去，歡呼的人群駭然發現，彷彿噩夢中從黑霧中探頭的惡魔，骨龍重新展露了身形，上下近乎毫髮無損——這完全在墨斐三人的意料中，如果說起初的槍彈對於骨龍有如蚊子叮咬，那麼，炮轟也頂多是石頭砸了兩下，對皮實的骨龍而言根本不算個事兒。
而不待凝固的氣氛鬆動，狂怒的骨龍驟然發作，攜著恐懼壓迫的咆哮瞬間摧垮了圍堵兵士的意志，緊接著龍息噴涌、龍爪撕扯，戰機、炮車連同數不盡的平民兵士，霎時間化為了血肉廢渣。
「不行，我們不能再旁觀下去了。」周圍的祓魔師已經投來了求懇的眼神，莉莉也難以漠視這樣的虐殺，心下冷厲疾呼。
瞅著莉莉大有「貓又化」的不妙徵兆，墨斐趕緊安撫道：「莉莉，我明白你的心情，可你我的攻擊手段太過特立獨行，萬一被有心人抓住，偷跑的事就不好解釋了。」
「讓我上吧，我的手段可不算太顯眼。」梅琳雅插嘴道。
「唔，聽起來不錯。」墨斐蹙起秀眉，隨即眉頭一展，浮起了狡黠的微笑，「嘛，我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既然對方可以召喚骨龍，我們也可以請外援。」
莉莉和梅琳雅愣了愣，卻瞧見墨斐不緊不慢的叫來了藤野兄妹——車輛顛簸行進，市區已然不遠，事態緊急異常，其他人都火急火燎，直盯得藤野兄妹冷汗涔涔。
墨斐偏偏擺出一副風輕雲淡，可在莉莉二女瞧來，怎麼看怎麼像色誘的大奸商。
故意忽略了二女的調笑，墨斐「坦誠」的注視著驚訝的少女，神棍的咋呼道：「不用緊張，契約的少女，巨大危機就在眼前，你可願意拯救這個世界？」
一干人頓時傻眼了，詫異式的沉默中，藤野安綱率先蹦了起來：「前鬼大人，您不是開玩笑吧，我妹她還只是個孩子！」——墨斐略帶好玩兒的發覺，安綱的用語已經丟掉了島國式敬語，反而透露出一派華聯市井氣息，臉上的笑意不禁變得越發濃重而微妙。
乙離一夥兒也紛紛投來了困惑的眼神，「重生」的小櫻則不像以前那樣畏縮，但神色間仍不免恐慌。
「傲慢」的正了正色，墨斐斂笑肅然的說：「身為本尊的契約者，豈能懼怕幾條區區骨龍？時間已經不多了，少女，做出你的決定吧！」
此刻，凄烈的呼吼已經清晰可辨、不絕於耳，小櫻的身子顫慄起來，在睽睽眾目下，臉色變幻不已。
僅僅片刻，乙離一幫人卻感覺來長達百年，小櫻抬起了猶帶局促的雙眼，目光隱隱堅毅，小嘴張了張，終究沒能擠出話來，可驕傲的頸項竟微微的曲了一曲。
四周嘩然，而在墨斐的神眼裡，緊繫於少女的「主角因果」爆起了閃耀光華。與之相伴的，還有同樣耀眼的安綱的因果線，安綱本人則急切的叫到：「不行，我不能讓妹妹一個人冒險，前鬼大人，請讓我也跟著去吧！」
「哥哥～～～」小櫻脫口叫出了聲，言語中、眉眼間滿是感激與敬愛。
乙離已經抖得像帕金森晚期了，他張大了嘴，拚命想要勸阻，卻被滿臉古怪笑容的墨斐堵住了話：「很好，勇敢的少年、少女們，快去創造奇迹吧！」
心下笑得花枝亂顫的二女趕緊止住了捧腹，按照墨斐的吩咐，莉莉悄無聲息的運作能量，緩緩托起了兄妹倆，梅琳雅則造出一片炫目彩光，順勢給兩人套上了一身魔法迷彩：迷你裙、蝴蝶緞帶、泡泡襪，還有電鋸？不錯，這就是魔法少女的標配！
圍觀的人徹底懵逼了，正戰戰兢兢直面逞凶骨龍的兄妹倆更是一臉吞了活蒼蠅的表情，看樣子只差一股勁兒就該噴血了。
「唉，這算什麼？墨斐你也太惡趣味了，我跟著都臉紅！」望著自己的傑作，梅琳雅哭笑不得，和莉莉一起心下連連吐槽。
「圖樣圖森破，這叫魔裝少年，可是如今流行趨勢。」憋笑憋得肚腹都快內爆的墨斐撐起一臉的假正經，得意的應到，「光是這樣奇葩的外形，就能牢牢吸引敵人的注意，接下來我們才好動作。」
二女恍然，梅琳雅隨即提醒道：「你還有什麼計劃抓緊點兒，即便有我們暗地相助，這倆小朋友可算不上骨龍的一盤菜。」
墨斐成竹一笑，激發了「血海大袞」奈亞提普送的項鏈，一個熟悉的稚嫩聲音立時在腦海中冒出：「哈，墨斐，是你，你總算聯繫了，我正有好玩兒的事找你。」
「奈蒂，拜託，眼下事出緊急，讓我先跟夏珂塔麗說兩句。」墨斐連忙止住了這位頑童主宰的興緻，急匆匆的懇請道。
「哎呀，真是無趣。」
奈亞提普抱怨了一句，很快，蛇魔女王夏珂塔麗甜得發膩的聲音響了起來：「喲，老鄉，longtimenosee。有什麼急事？」
「嘛，長話短說，我這邊有幾頭骨龍鬧事，自己不方便露頭，想請你出手幫幫忙。」
「幾頭骨龍？那可是夠得上初階大法師的存在，我一個人恐怕很難應付，叫上奈蒂倒是相當輕鬆。但她要是露面的話，情況會不會很糟？」夏珂塔麗聞言沉吟道。
「不是很遭、是非常糟糕！話說回來，三條骨頭爬蟲罷了，以你如今摸到傳奇門檻的實力，對付完全小case。」
墨斐好聲好氣的勸誘著，不防奈亞提普插了進來：「嘿，骨龍？太好啦，我正想給你們看我的試作品『骨魔』，瞧著吧，這玩意兒可帶勁兒了！」
話音剛落，興緻勃發的「血海大袞」就借著墨斐的神識標定了位置，一輪巨大的魔法陣轉眼顯現於附近的半空——很明顯，異界之門帶來的聯通方便了「跨界」的傳送，而玄妙的符紋、強力的魔能直接嚇傻了乙離這幫祓魔師，一個個的表情猶似原始人見到了大炮飛機。
眼見事態已經一發不可收拾，墨斐苦著個臉，忙不迭召回了早被骨龍攆得無頭蒼蠅一般的兄妹倆，隨後便丟到了法陣兩側，順勢給左右一干掙命的圍觀「群眾」留下了魔法兄妹呼應大陣、協力召喚的印象。
而就在這一瞬，召喚之門徹底開啟了——在無數驚駭的目光與此起彼伏的尖叫中，看似骷髏但遠比骷髏粗壯猙獰的「骨魔」密密麻麻的竄了出來，一瞥之間，墨斐仨便對這東西有了數，最高也不過高階，可是架不住量大，源源不斷、前仆後繼，憑著驚人彈跳、藉助四周的殘垣斷壁眨眼功夫便爬滿了骨龍一身，好似萬蟻蝕象！
一時間，嘶嚎與咆哮齊響、骨粉與碎石亂飛，出雲半空爆鳴不斷、魔光閃閃，聲光效果簡直酷炫到爆，但真正身臨現場就沒那麼好受了，且不說殃及池魚的無辜者，便是墨斐三個也看得一陣糝得慌。
「嘻嘻，很厲害吧。墨斐、兩位姐姐，這東西以血海污穢凝結成，同樣藉助了『深獄』法則，只要時間充裕完全稱得上永不枯竭。」奈亞提普嬌歡的叫了起來，說不出的得意洋洋，聽起來頗有得到小紅花的小朋友的韻味。
墨斐呲牙裂嘴，腦中訝然連呼：「哎喲，我的奈蒂大小姐，你這哪是厲害，根本嚇死人，魔族要有了這樣的助力，維斯瓦德爾閣下一定樂翻天。」
「哈哈，說的不錯，臭大叔的反應一定很好玩兒，好，我現在就去找他。以後見！」說話間，興沖沖的奈亞提普立即掐斷了通信，甚至不給墨斐同老鄉問候道別的機會。
與此同時，法陣也陡然關閉，數不清的殘餘骨魔隨之消散，好歹沒留下大禍害，只剩下一幫目瞪口呆的圍觀者，以及零零碎碎的骨龍垃圾。
「得，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沒有，事情解決了——」～～～轟！
輕輕嘆息的墨斐剛要鬆口氣，猛地一聲巨響，很不合時宜的炸飛了他的「樂天」。
就在不少出雲市民已然麻木的視野里，隨著掀天的巨響，出雲大社與荒神社之間的街區山崩地裂般塌陷，地動山搖中顯露出一大片掩翳塵煙的古舊建築。
驚嚇連連的人們早已說不出話了，木頭人似的不知如何是好；正往這片區域駛去的車上，一干祓魔師則駭異不止的尖叫起來：「天啊，神宮、神宮暴露出來了！」「護衛大陣激發了，有人妄圖闖入我族地宮！」
「可惡，無論如何，馬上趕過去！」乙離臉色大變，恨恨的哼道，「無恥匪類，居然不惜殘殺無辜、利用怪物吸引我們的注意，哼，有先祖留下的護衛大陣，哪輪到這些宵小猖狂！」
所有這一切，盡收墨斐仨的神識，三人立刻認清了幕後，進而一瞬，鎖定了那個擅闖未遂的大膽狂徒。可不知為何，墨斐總有種被人狠狠打臉的錯覺——堂堂三大傳奇，居然粗心大意，被小小法師瞞天過海，要不是上古前輩的「高瞻遠矚」，寶貴線索差點兒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遺失！
想到這，莉莉目光冷冽、惱羞的梅琳雅磨刀霍霍，墨斐更是怒火壓抑，陰沉的說：「這傢伙滿身本地因果，不是芬利的人，呵呵，說不準就是某個通風報信的放逐者。」
話剛出口，這名驚慌的闖入者渾身一陣模糊，不等眾人出手，竟似要消失眼前。
「次元歸返（Zuruckkimen）？達斯-韋恩！」墨斐勃然切齒——儘管旁人完全聽不懂那滿嘴的通用語，但並不妨礙他們膽寒於其中深徹骨髓的憤恨，而那伴隨暴起、撼動天地的磅礴威能，更是徹底震暈了滿城的劫後餘生者。
「很好、很好，不是卡托的傢伙最好，吃我一發大麥林！」怒極的墨斐反倒笑了起來，倏忽間，磅礴威能急斂，化作凝聚的能量霎時壓縮於他的左手掌心，緊接著，猶如超新星爆發，強絕的「奧法飛彈」抓住對方離去的剎那激射而去，間不容髮的轟在了逃遁者身上。
驟然間，傳送效應混合炫爆極速扭曲，帶起黑洞般的恐怖坍縮，轉眼即逝，只留下急劇撕扯然後飛快自愈的空間裂縫，暗示著對側那難以想象的劇爆！
一抹冷笑悠然掛在了墨斐的嘴角：「瞧，沒什麼一發大麥林解決不了的渣渣，如果有，那就兩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