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心與心
不該點破的,因為她的話,餘生似乎變得痛苦了,更多的是痛苦。
無法平靜的接受,平靜隻是一種假象……
寂靜的夜,她坐在陽台上,身上攏著一層薄毯子。夜色顯得有些淒涼,呆坐在秋千架子上的她看起來也有幾分淒涼的感覺。她望著清冷的月色,眸光有些呆呆的。
想不通,她到底在鬧什麽脾氣。
打了個噴嚏,她才發覺自己已經坐了很久,久到身旁出現了一個人她都未曾發覺。
“默粼?”
看向來人,是久違的老朋友。她既驚又喜,短暫的將痛苦的想法拋之腦後。
默粼彎了彎唇角,對她笑,“能和我說說嗎,為什麽神情這麽茫然?這一點都不像你,雖然偶爾迷茫卻絕不會困惑,雖然沒有自己的記憶,卻總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聽聞他的話,純雅頹然一笑,“你一定都知道了吧,你早就知道我是誰,現在也該知道真正的純雅總歸是要回來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你。你是純雅,卻又是舒歌月,真的有些荒謬。我想著,既然你已經是純雅,自然是我們靈族的公主……”
“可惜事實證明,並非如此。”純雅搖了搖頭,“我知道啊,默粼,你很討厭那位純雅公主。一早就感覺到了呢。可是,我偶爾也會感覺到悲傷,是屬於我的悲傷,也是屬於純雅公主的悲傷。或許,她真的很喜歡你。”
沒有人會想要別人討厭自己的,更何況是自己喜歡的人。
“你是想撮合我們嗎?若非要說我喜歡誰,我也隻喜歡這樣一個人。”默粼看著她,“相同的麵容,卻絕對不是同一個人。”
相同的麵容,卻絕對不是同一個人。
這樣一個人,她的眼裏心裏從來沒有過他。
“感情真的很奇妙,即便我沒有完整的記憶,但我這兩輩子所愛之人都是同一個。而我最糾結的也是如此,我所愛之人,所受到的傷害也是最刻骨銘心的。”這大約是讓她覺得痛苦的根源。
“如果你一直這樣想著,這才是最痛苦的,也是最傻的一種想法。”默粼不讚同,“相愛的人,快樂一定是多於痛苦的。既然已經相愛,又何必在意最後的結果。”
“唔,默粼是這麽想的嗎?聽起來還蠻有道理的。”
“這就和單戀差不多,喜歡一個人很美好,不會從一開始就考慮得不到的痛苦。”而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單戀一個人。
“對不起,默粼,為了安慰我,讓你說出這樣的話……”她聽懂了,卻不點破。
她待默粼,從來都是朋友的情誼,從一開始的互看不順眼。她的迷茫,和他的試探和咄咄相逼,到最後成了複雜的朋友情誼。感情原本就是複雜的,是以沒什麽可糾結的。
“是啊,隻是為了安慰你的話而已,隻是打了個比方,不用放在心上。”他將她抱住,一個溫暖而結實的懷抱。
她眨了眨眼睛,伸手回抱他,“很有用,我感覺好多了。”
彼此打開心扉,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不是嗎。
送走了默粼,她不再迷茫和痛苦。迷茫和痛苦都是短暫的,重要的是怎麽繼續自己的餘生。
一門相隔,一道玻璃門的隔閡。她在外,他在裏。
她低頭,可以看到他赤著腳站在裏麵。
她沒有抬頭,神色隱藏在陰影之中。
“我承認,這幾天我很累,也很迷惑。”她輕聲開口,“對待生死我沒有那麽從容,對待即將‘死去’的愛情,更多的是痛苦。我不知道是不是不該點破,兩個明白人裝糊塗,就這麽稀裏糊塗的到最後。”
“可一想到最後會發生的後果,一想到你為了舒歌月傷心難過,一想到你為了我傷心難過……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喜歡我,可不可以去喜歡別人,可不可以不要讓我這麽難過這麽絕望……”
她所擔心的,不過一個他罷了。
愛到最後,隻剩下對未來的想象和擔憂。
她低著頭,看不清她的表情,隻是聲音足以讓聞著動惻隱之心。
少年安靜的聽著,這一刻才有所動作。他伸手,手放在了落地窗上,想要推開落地窗。
“別開窗,我們就這麽說話。”她伸手,阻擋。
在男與女的較量中,她自然是落於下層的。
落地窗推開,她抬頭,滿臉淚痕,一雙流淚的眸子看著他,有些驚慌失措。隻是想默默的哭泣,哭過之後也就好了,可是被他全都看到了。
下意識的伸手擋住自己的臉,而她的手已經被捉住,下一刻,整個人被扯進了落地窗裏麵,落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之中。撲麵而來的屬於他的氣息,讓她下意識的停止了哭泣。
好像沒什麽大不了的,靠在他的懷裏,什麽都不用想。
“現在認真的聽我說。”他抱著她,聲音中似乎帶著幾分請求。
純雅緊緊的靠在他的懷裏,手指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擺。她不想離開他,一點也不想,更不想讓他傷心難過。
“剛才我都看到了,他就是這麽抱你的。”他開口,“他抱著你,和我抱著你,哪個懷抱讓你更加眷戀,是誰讓你更加舍不得?”
“……”
“不說話的話,就是我咯。”一副得逞的樣子。
純雅忍不住伸手大力的拍了拍他的後背。真的是要被氣笑了!
哪知她一伸手拍了他兩下,某人就順勢捉住了她的手,讓她的手抱住了他的腰,緊緊的抱著。
“這樣我會比較有安全感。”
他的話,讓純雅的心軟的一塌糊塗,雙手緊緊的抱著他。“是,最喜歡你了!最喜歡你!”
如果不是這麽喜歡,也不至於這麽傷心這麽絕望這麽擔憂。
“喜歡我就一直喜歡下去,因為我也隻喜歡一個人,不管到什麽時候都是。”他道,“讓我去喜歡別人,這是你的真心話嗎?讓我忘了你,這是你的真心話嗎?說出這樣的話,我該有多傷心,你該有多難過……”
“傻瓜,我的意思是不許你喜歡別人,也不許忘了我,更不許傷心難過!”她哭腔,“我怎麽舍得你難過,又怎麽會真心希望你喜歡上別人而忘了我……”
她隻是不想他難過,一想到他會變成那樣沉默寡言又冷漠疏離的樣子,她就難受的不能自已。
他本該意氣風發,是妖族最尊貴的殿下。
事到如今,她很滿足,芝華塔尼歐有他們的回憶,有他們的影子。唯一的,不能和他相守,不能再見他的笑顏……
“我不會傷心難過,為了你也不會。”
……
敞開心扉,心與心貼近。
每當回想起這晚的相擁,這晚的心意相貼,他總是會發呆,陷入沉默之中。腦海中浮現她的笑容,一如曾經過往中的任何一個笑容那麽燦爛,那麽純淨。
他想,他喜歡她,就如同她的笑容那麽燦爛一樣簡單。
……
她離開的第一天,他很平靜。
她離開的第二天,純雅公主被接回了靈族的白靜之城,繼續沉睡。
她離開的第四個月,靈族的純雅公主重新蘇醒,她睜開眼的那一刻,已經是另一個人的存在。
默粼守著她四個月,心中有一個妄想,有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睜開眼的那一個或許會是她。一如第一次的相見,睜開眸子的少女,眸光中倒映著他的麵容,那麽迷茫的看著他,像是會受到驚嚇的小動物。
但,這一次,睜開雙眼的少女,以一種熟悉而陌生的模樣重回他的視野。
……
喧黒之境。
頭一次少了喧鬧的氣息,寂靜的黑夜顯得有些嚇人。
躺在枯樹上的少年,遙望黑夜中的圓月,遙寄相思之情。
幽靈在樹下坐著,舔著自己的爪子,用爪子動作利落的撓了撓自己的耳朵,動作呆萌而生動。它的動作是從胖橘那裏學來的,兩隻雖然市場爭鋒相對,但幾日相處總歸是積攢了一些奇怪的情誼。
從不遠處走來了一個少年,是玉澤嬈,“你在這裏呆了好幾天了,靈族的純雅公主已經蘇醒了。”
沉默的少年沒有響應,隻是靠著枝頭,一雙漂亮的眸子中似乎閃現了幽紅的光澤。到底是有幾分奢望,不能否認。
“那位純雅公主蘇醒的時候,我好像聽到默粼心碎的聲音。”玉澤嬈搖了搖頭,“聽說他一直守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也算是全了他一番癡情。”聖渝淡然道。
“說起來,純雅公主對他也算是情意滿滿,雖然用錯了方式。”玉澤嬈歎息,“殿下,您說我對琉璃學姐是不是也用錯了方式,否則她為什麽一直都不喜歡我?”
“你的事我不想知道。”聖渝冷漠相對。
“真是冷漠啊。殿下你也是有過感情經曆的人,有沒有意見可以告知我這個新手。”玉澤嬈絲毫不覺他的冷漠,畢竟在沐琉璃這件事情上,他的臉皮也厚了不少。
“她拒絕喜歡你。”
“什麽意思?”
“沐琉璃是個有原則的人,你不是她喜歡的類型,所以她拒絕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