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0二章 抑製不住的自私
這夜似乎過得很漫長,期間,她渾渾噩噩的蘇醒了一次,以為自己是在夢裏,一切都恍恍惚惚的,無所適從。直到天色朦朧,陽光灑在了厚重的窗簾之上。
隱約可見外邊淡淡的亮光,她倏地清醒了過來,坐起身來,看著四周的一切,看了看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溫熱的身體和胸腔中的跳動。
少女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仿佛時間都靜止了。
怎麽會這樣?
“殿下,您醒了嗎,我進來了。”愣神間,門外傳來了雪銀的聲音。
雪銀端著清粥蒸蛋和水果走了進來,而純雅已經重新躺在了床上,眯著眼睛一副慵懶剛睡醒的姿態。
“殿下,您覺得身體怎麽樣了,我先給您量一下體溫。”雪銀將早餐放在了床頭,伸手摸了摸純雅的額頭。
床上的少女沒有說話,躺在那兒沒什麽反應。她到底不是純雅,多說多錯,而且雪銀最為敏感,一不小心就會讓她發現什麽端倪。
所以,她躺在床上,帶著幾分慵懶和緩不過神。
她以為純雅會回來的,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一覺醒來她還在掌控這個身體……偏偏還沒有想出什麽,雪銀就來了,讓她完全反應不過來。
“嗯,殿下的體溫已經完全正常了。”量過了體溫,雪銀滿意的點了點頭,“殿下先起來吃些東西再休息吧,待會兒還要吃藥的。”
“雪銀,你好吵的……”
“對不起,殿下……”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能行。”純雅翻了個身,語氣中帶著不耐和起床氣。
總算是支走了雪銀,純雅這才利落的翻身坐在了床邊。希望剛才沒有穿幫,以純雅的作風,應該就是剛才那個樣子的吧……
可是,重要的是,純雅到底去哪兒了,為什麽不回來掌控自己的身體和意識?
她走到了鏡子前,看著鏡中少女嬌俏的容顏,臉色蒼白的,披散著卷曲的棕黃色長發,看起來像是受傷的娃娃。或許,純雅就是這樣一個受傷的娃娃,她在逃避什麽……
“純雅,你放心,我不會趁機霸占你的身體,我一定要把這一切弄明白。”
走下樓時,整棟別墅靜悄悄的。外邊下起了靜靜悄悄的細雨,濕漉漉的地麵,陰蒙蒙的天色,透著些許的涼意。
她環著胳膊,走過落地窗,站在房簷下,入目是一片寂靜又蒼涼的景色。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看這些景色總有幾分力不從心的感覺,找不到當初的自然而然,多了幾份惆悵。
少女站在那兒,望著細碎無聲的細雨,眸光淡淡的,卻似曆經滄桑。
看著這樣的純雅,默粼的心中幾分異動。
恍然間,少女已經向他看了過來,那雙眸子如同黑色的珍珠,會說話,看向他的時候那樣平靜。
如同她對他說的,以後不再喜歡他一樣。
更加莫名的是,每當想起她說的那句話,他的心裏竟泛起了幾分疼痛。
少女隻是看了他一會兒,便轉身準備進客廳裏去了。
默粼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想要叫住她,而他也這樣做了。
“怎麽了?”少女回頭,一雙黑珍珠的雙眸看著他。
“看你下來了,身子好些了嗎?用不用吃點什麽……”
純雅搖了搖頭,“粼,記住我對你說過的話,因為我也會記住。所以,不要試圖動搖,因為我不會動搖。”
說完,她走了進去,心裏卻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這樣淡定。她到底不是那個喜歡著默粼的純雅,卻為她做了斬斷一切的決定,到底有幾分不妥。
可是,不妥又怎麽樣,與其痛苦一世,不如痛一時。
……
白靜之城。
偌大的城堡,一襲白色長裙的少女悄然而至。
輕輕的腳步,她走在清風拂過的樹林裏,她走進了城堡的一棟閣樓裏。那是她從前沉睡的地方,那個從沉睡中醒來的地方。
“殿下果然回來了,什麽樣的大事,讓您屏蔽了所有的人。”玄長老自閣樓上走下來,慈祥又眼神銳利的老者,似乎看透了一切。
“我來這裏,是為了一個疑惑。長老能夠看出來我是誰嗎?”純雅站在那兒,一襲白裙,如同聖潔的仙女。
玄長老看著她,“您是靈族的公主殿下,不論是哪一個,都是我們靈族的公主殿下。”
純雅搖了搖頭,“我不懂。”
“公主,我所指的不隻是這具身體,而是身體裏的靈魂。你一直以為你是舒歌月,卻不知道舒歌月是純雅靈魂衍生出去的一部分。”玄長老道,“一百多年前,公主中了一種詛咒,卻也是一種懲罰。你的靈魂有兩麵性,一麵是純雅公主,另一麵就是沉睡之後轉換為人類的舒歌月。舒歌月身死是必然的事情,因為一百年的時間到了。”
舒歌月不是舒歌月,而是靈族的純雅,是她的一部分。
“那我到底是什麽?”
是靈魂的附屬嗎……
“舒歌月是純雅,純雅也是舒歌月。靈魂的兩麵性在不停的鬥爭著,舒歌月的心雖然已死,但並不代表永恒,舒歌月不會被磨滅。現在,舒歌月取得了身體的主控權,而另一麵則……放棄了。”
原來,不是她霸占了純雅的身體,而是純雅放棄了,而她也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那麽,她該開心嗎?好像並沒有。
一個早已做好了赴死離去的人,得到重生之後好像並沒有那麽開心的感覺,反倒是為純雅惋惜和不解。
“那她還會回來嗎?”純雅迷茫抬頭問道。
她來到白靜之城,是為了純雅消失的事情,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或許,她還沒有完全消失。”玄長老雲裏霧裏的答案。“不過,你可以讓她永遠消失。”
“我不明白……”
“一個身體,如何容納兩個不同卻本該是一體的靈魂。”
人當然是自私的,自舒歌月的心完全死去的那一刻,她以為她永遠消失的那一刻,她是完全釋然的。可是,隻要有一點希望,誰又會完全釋然。
那一點希望就是自她蘇醒過來的時候,她的靈魂不滅,而純雅的另一麵靈魂也是完全存在的。
那時候,她所希望的是完全取代純雅,重新掌控這個身體,和聖渝再一次從頭來過。
那一點自私,她知道它的存在,她努力的壓製住它。
這樣的自私似乎是對的,又似乎並不對。
這樣的糾結,直到純雅徹底的喚醒她,而不是那樣一個狹小的角落。純雅問她,她把身體讓給她,讓她去和聖渝見麵怎麽樣?
那一刻,她完全清醒了過來。
她是舒歌月,舒歌月不會自私的想要霸占這個身體。因為她已經有了一個完美的戀情,而純雅什麽都沒有。
她拒絕了純雅,將自己埋在那個狹小的空間,她可以感覺到純雅的煎熬,在默粼的愛而不得的煎熬。她像是一朵帶刺的玫瑰,但這朵玫瑰在漸漸凋零,失去了豔麗和光芒。
她忍不住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而那個不喜歡她的人或許永遠都不會喜歡她。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喜歡上恰巧喜歡自己的人。更多的是像我這種單戀的人,而且還是單戀到無法自拔的人。”
她說的有道理,如果有一天聖渝不喜歡她了,她想她也會無法自拔的繼續喜歡他。
她對純雅並沒有多少的了解,即便這個純雅和她有著不可割舍的關係。但,她為她這樣不可自拔的單戀心疼著,心疼的同時有些許的愧疚。
她喜歡的那個默粼,喜歡的是另一個純雅啊……
坐在閣樓圍欄上的少女,一雙頭輕輕搖晃著。
想了那麽多,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這裏都是純雅熟悉的地方,難道除了默粼就沒有讓她可以留戀的東西了嗎?
而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想讓她留下,還是……存了另一番心思。
她的那點自私,似乎已經壓製不住了。
走下閣樓,長裙略過纖長的花花草草。
“這樣真的是不對的嗎?舒歌月,直麵自己的心,你難道真的想讓純雅回來嗎……是她自己放棄了主控權,不是你在作祟,是她自己放棄的,不是你的錯……”
她試圖說服自己,卻不知道為什麽要說服自己,明明這個身體也是她的。
突然,她的腦海中閃現了什麽。
好像有點奇怪,自從掌控這具身體之後,她的想法就有些無法抑製了。有一些想法總是不由自主的冒出來,像是有一隻小惡魔在她的腦海中和另一隻小天使打架……
“舒歌月,你是不是魔障了?”
大約真的是魔障了,她已經不是那個準備赴死消失的舒歌月,而是有著新希望的舒歌月……
“公主殿下,您回來了嗎?”不遠處,一個侍女跑了過來。
“嗯。”她正是腦子亂糟糟的。
“殿下今晚要住下嗎?該準備晚餐了。”
“嗯,去吧。”她點了點頭,隻想打發掉這個侍女。
“那殿下晚上想吃些什麽呢,有什麽特別想吃的東西嗎,奴婢好讓他們去準備……”
“隨便準備些什麽吧。”慢慢的,她的語氣有幾分不耐。
這個侍女被嚇了一跳,立刻行了個禮就跑開了。
她自己也被方才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那真的是她嗎,那樣不耐煩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