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反唇相譏
別人不了解莫非,但丫丫和莫非八年的生死與共,彼此間極有默契。她轉過身,面無表情的盯著葉經權,重複道:「針線,碳火。」
機械般的語氣,言簡意賅的表明了莫非的需求。
葉臣胸口的傷,裂痕太大,如果只是簡單的止血包紮,那是無濟於事。因此莫非想用針線將傷口縫起來,再配合推穴止血,達到處理外傷的效果。
而真正麻煩的是葉臣心肺內的毒。莫非記得,據《生死經》記載,此毒名血婆羅,毒藥是無色無味的氣體。一旦吸入心肺,便會化為液體。中毒者若是受傷,導致毒液和血液相混,立即暴斃,而死者身上卻查不到任何中毒跡象。
莫非和丫丫曾經還因血婆羅的複雜麻煩進行了吐槽。可如今遇到了,莫非才知道,這種毒藥真正的絕妙之處。由於它是無色無味的氣體,施毒者可以輕而易舉的下毒,而毒入心肺后,只是化為無毒液體,即便是大夫把脈,也無從發覺。等到液體侵入整個心脈時,大羅神仙也再無能為力。
如果不是當初他為葉臣推穴止血時,恰巧發現了胸腔上的那個小紅點,只怕,此時眼前的葉臣早已躺在了棺材中。
接過丫丫遞來的針線,擼了擼袖子,像婦女縫衣一樣,莫非捏著針朝葉臣的傷口刺去,眾人皆是一驚。
「你在幹什麼?」
莫非沒有搭理葉學思的質問,自顧自的進行縫針。
沈太醫哆嗦著手指,忿忿道:「胡鬧,人命關天的事,豈容你這般兒戲?啊?你……你簡直就是敗壞醫者名聲。」
難道傷口還能像衣服破了洞一樣,縫起來就好了?
董老和張太醫皺了皺眉,似也覺得莫非此舉太過荒誕,紛紛看向葉經權,希望他能阻止莫非治病。
但葉經權沉默許久,不發一言。
大概是嫌棄這些人太過聒噪,莫非針縫到一半,突然說:「如果你們實在沒事幹,就去找冰蓮來。」
張太醫疑問道:「你說的可是老王爺當年從北境帶回來的冰蓮?」
莫非穿針引線的手,突然頓了一下。然後輕描淡寫的說:「我只知這葯有用,至於它在哪裡?我也不知道。」說完,凝眉搖頭道:「如果只是這個傷口,倒是好辦,可是……,他體內所中的毒只怕沒那麼好治。」
「什麼?你說葉小子中毒了?」
一把年紀的董老竟是『噌』的站起,吃驚的看著他。
就知道你們沒發現!
莫非特意拉長語氣。道:「他中的毒叫血婆羅,把脈是察覺不出來的。」
董老和張太醫面面相覷,原本以為只是受了外傷,沒想到……,竟然有人下此毒手,而太醫院的人竟然都沒發現。
那他是怎麼發現的?難道他的醫術真的很高超?董老不解的看著莫非,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少年,渾身帶著一絲神秘。
不過,一旁的沈太醫冷冷斜了莫非一眼,陰陽怪氣道:「誰知道你這小子說的是真是假?你可知那冰蓮是皇宮之物?豈是隨隨便便就能給你。」
此時,已負手而立,背對眾人的葉經權站在窗子前,聽完沈太醫的話后,沉穩有力道:「只要你能救好臣兒,我會進宮去求皇上討那冰蓮來。」
董老接著搖了搖頭,說:「那冰蓮不在皇宮之中,當年,二皇子得了天花,太醫院無一人敢治,老夫只好毛遂自薦,所幸不辱聖命。皇上看老夫辛苦,因此,把那冰蓮賞給了老夫。哎……,也罷,我和你家老爺子相識大半輩子了,這冰蓮權當這份情誼的見證。你派人走一趟,去我府上拿那冰蓮吧。」
葉經權這時轉過身,微微頷了一下,做拱手禮道:「多謝董老。」
董老擺了擺手,慈祥的笑道:「不妨事,不妨事。」說著他看向莫非:「這冰蓮要怎麼用?」
傷口已縫好,莫非擦拭著手:「一般的針灸對血婆羅沒有效果,只有將銀針燒紅,才能使毒液蒸發。不過這樣一來,血婆羅的毒解了,火毒卻會將他心脈燒傷,所以,需要冰蓮中和火毒。」
董老聽完后,認同的點了點頭。沈太醫倒是來了氣,盯著莫非,帶著譏誚和質問的語氣:「你一個乞丐?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出生杏林世家的沈太醫,從小受家族的熏陶,對於醫藥有著得天獨厚的見解。再加上他天賦極佳,受人吹捧,養成了驕傲自大的毛病。而杏林世家的地位,使得他門戶之見,極為嚴重,尤其是對江湖郎中,極為排斥。因此,當遇到莫非這種沒有來歷,沒有聲名的同行,他的心裡是充滿著鄙夷和不屑。
莫非自然是能感覺到沈太醫的敵意。這幾年流亡過程中,他飽受人世冷暖,這樣的譏諷又何止少過。但他此次回到長安,江湖路遠,若是事事忍讓遷就,那豈不是自甘墮落?
順著沈太醫的話,莫非詰問:「我一個乞丐都知道,你竟然不知道!真是井底之蛙。」
「你……,你個黃口小兒!你……」沈太醫一時語措,竟也無力反駁,說完后,甩了甩袖子,撅著頭,悶哼一聲。
沒有了沈太醫時不時的擠兌,莫非也落的一個清凈。他將手中的帕子放下,站起來伸了伸懶腰,然後走向窗口。
日漸向西,莫非在屋內聽到了窗外浮躁的絮語。
「什麼?你說老太爺知道了?是誰走漏風聲的?」
「不知道啊!聽說老太爺正準備啟程回來了。」
「這件事得稟報老爺……。」
就在這時,內堂的門「咯吱」響起,陶總管捧著一個古香古色的木盒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老爺,拿來了。」
「給他吧。」葉經權點頭示意了一下。
莫非將冰蓮捧在手中時,尚有一絲冰冷沁骨,莫非輕輕扳下一小瓣,捏在指間。
「只有真氣,才能使這冰蓮發揮作用。」
「陶總管,你去……。」
「等等。」還未等葉經權的話說完,莫非截斷他的話。「只要六脈武者,其它的都不行。否則,這冰蓮沒法發揮最大效果。」
以真氣入武,要習武修脈,往往是從一脈開始,直至九脈,九為極數,再往上,便是世間武道名家。一旦成為武道名家,便擁有睥睨天下,傲立人世的資本。這天下武者雖多,但是習武一途,異常艱難,即便是六脈武者,正常人沒有苦練數十年,恐怕也難以達到。
陶綺蘿聽完莫非的話,緊張的捏了捏衣角,然後一咬牙,開口道:「讓我來吧。」
莫非略微訝異道:「你?」
「我可是六脈武者。」陶綺蘿見莫非一臉的不可置信,雙手抱胸,傲嬌的給他一個冷眼。
在她身後陶總管見她這般驕縱,狠狠的瞪了一眼,不過陶綺蘿裝作沒看見,把頭撇在了一邊。
莫非看著這對父女,失笑的搖了搖頭,然後將那一小瓣冰蓮遞過去,道:「用真氣將冰蓮輸進他的心脈。」
「知道啦!」
脾氣還挺大,這小姑娘是丫環還是小姐?不過莫非也沒空理會小姑娘的情緒,兀自拿了銀針,在碳火上煅燒。
冰蓮入體。
莫非捏著滾燙銀針的手懸在葉臣的胸腔上,猶豫了一下。這種沒有經過臨床試驗的方法可行嗎?莫非不得而知,但他知道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