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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引駕隨行解危急

  蘇夜澤連連撇嘴,不以為然。


  蘇夜瀾在一旁微笑道:“方才與十三哥還在說你,結果你真的出現了。”


  衣凰挑眉問道:“他又說我什麽壞話?”


  蘇夜瀾笑容不減,“十三哥在說那晚馬場上的事。”頓了頓,看到衣凰眉微皺,複又說道:“六姐的騎術是諸位公主之中最好的,你若是得空,不如約了六姐出去比試一方,瞧瞧究竟誰才是我朝第一巾幗。”


  十四王爺是心善之人,他的一言一行都必然有所原因,衣凰想了想道:“這個主意不錯,到時候你們便也跟著一起去吧。”


  蘇夜澤卻邪邪一笑,“我看你那冰凰山莊就是個不錯的地方,不如我們就把地點定在你那裏?”


  意料之中地迎來衣凰一記白眼,蘇夜澤繼續堆著笑臉送上前,“怎麽?四哥和七哥能去,我就不能去麽?”


  衣凰懶得理他,轉向蘇夜瀾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麽去?”


  蘇夜瀾不由淡笑,“去看看十五妹。”


  “十五公主怎麽了?”


  “唉,她那日衝到父皇宮中鬧脾氣,說真正陷害的太子的另有其人……”蘇夜澤對這個十五妹頗有些無奈,連連搖頭歎氣,“父皇一時氣惱,便將她關進了大宗院。我們十四弟想著明日就是團圓節了,趕緊去勸勸她向父皇認了錯,也好放她出來跟我們一起過節。”


  衣凰連連輕笑出聲,引來蘇夜澤和蘇夜瀾不解的眼神,隻聽衣凰說道:“弗如讓我代替你們去吧,女人之間更好說話。”


  蘇夜澤不禁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衣凰幾眼,歎道:“你是女人,可她是麽?”


  衣凰太息一聲,轉身與蘇夜瀾朝著大宗院的放心走去,不理會身後蘇夜澤的叫嚷。


  待她獨身進了大宗院,來到關押蘇瀠汐的“牢房”前,衣凰忍不住無奈笑出,難怪當初睿晟帝不放心將蘇夜澄交與大宗院審訊,隻怕這裏也隻適合關關公主了。


  衣凰遣退了領她前來的宮人,自己走上前推開門,看到房內被來回拉扯了不知多少細絲,盤綜錯雜地交織在一起。


  而蘇瀠汐自己則正半臥在房梁上,一邊剝著葡萄一邊悠閑地搖晃著耷拉下來的腿,聽見推門聲卻沒聽見尖叫聲不由疑惑,之前進來的那些人不是都中了暗器麽?


  她剛一低頭,就看到眼前一道白色人影一閃,再回神時,那人已經淩空落在麵前。


  “看來十五公主在這裏過得挺滋潤的,不如就多住些時日吧。”衣凰不禁調侃她。


  “滋潤?”蘇瀠汐不禁挑眉,看了看正站在一條細絲上,卻穩穩當當的衣凰,坐正了身體道:“杜尚雖不敢怎麽我,可是也不敢放我出去,我整日被關在這個屋子裏,已經要發黴了。”


  說罷,挑眉看了衣凰一眼,嘿嘿一笑道:“沛兒的手藝最近可有長進?你有沒有給我帶什麽好吃的?”


  衣凰冷哼,“你讓紫茗傳話叫我來見你,就是這事?”


  聞言,蘇瀠汐不禁正了正臉色,欠身道:“紫座座主紫汐參見衣主。”


  見她此番動作,衣凰心中依然明了她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與她說,便斂了斂笑意,輕揮水袖,屋子四周的門窗全都大開,她們站在梁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屋外可能靠近的人。


  “說吧。”衣凰低聲問道,“是什麽事?”


  蘇瀠汐有略微的猶豫,定了定神說道:“玄凜傳來了消息。”


  聞言,衣凰冷不防地一怔,皺眉問:“誰?”


  “玄凜。”蘇瀠汐的臉色與衣凰一樣深沉,語氣卻很堅定,“是玄凜,沒錯。”


  衣凰不由低頭斂目。


  玄凜,玄座座主,這個她從七歲就開始聽說的人,一直以來她都隻是聽說他的名字,卻從未得見其人,即便她後來繼承衣主的位子,所有座主都聚齊身側,唯獨他玄凜一人始終未曾現身。


  娘親留書有言,玄凜身份特殊,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他不會出現來見她。


  說起來,衣凰其實是見過他一麵的,然卻也隻是在那個深黑的夜間,她隻看到了他模糊的身形,卻是絲毫也沒有見過他的模樣。是以,即便如今他就站在衣凰麵前,衣凰也未必能認出他來。


  更何況,那已經是三年前了,當年她受的那一箭,便是……


  見衣凰這般沉思的神情,蘇瀠汐出聲試探性喊她:“衣主?”


  衣凰瞥了她一眼,“你確定是他?”


  “是他。”蘇瀠汐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令,那是一枚玄玉,咋一看形狀頗有些怪異,似是從某一塊完整的玉佩上碎落下來的一塊,待衣凰和蘇瀠汐各自從腰間取出一塊,與那玄玉放到一起,缺口處正好能吻合上。


  蘇瀠汐又說道:“而且,他是以短笛之音相召,僅憑這兩點已然可以確認他的身份。”


  衣凰不點頭也不否認,隻是挑起嘴角淡淡一笑,笑意微冷,看得蘇瀠汐不由感覺一陣冷颼的涼意。


  這是她的衣主,是她自小便認識的衣主,更多時候衣凰會像一個姐姐一樣照顧她,從來不會因為她公主的身份而有所謙讓或苛責,似乎在衣凰眼中,她就隻是紫汐,是她的紫座座主紫汐。


  清了清嗓子,蘇瀠汐訕訕地問道:“衣主,你在懷疑他?”


  衣凰搖頭,“不是,我隻是在想,他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這一次竟會突然在此,會帶來什麽樣的消息?”


  蘇瀠汐這才微微鬆了口氣,想了想回答:“玄凜要我告訴衣主有關回風鞭主人一事,那個數次偷襲衣主之人,並非我天朝境內族人,而是流竄的異族——”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衣凰的臉色,卻見衣凰神色始終無波無瀾,並無她想象中的驚訝。


  “哪一族?”衣凰輕歎一聲問道。


  蘇瀠汐搖頭,“尚且不知。不過,已經可以斷定不是我們所知的任何一族之人。”


  “如何可以肯定?”


  “玄凜的玄座弟子已經前往所有周邊外族悄悄打探,一個月來並未發現任何人和那幫偷襲你的人有絲毫聯係。”


  如若當真是那些外族之一,他們竟然偷襲天朝的王爺和郡主,就絕對不會是單單的個人怨仇,而必是朝廷恩怨,如此大事,又怎會這麽久不與族人有絲毫聯係?


  嗬!衣凰輕笑,這個玄凜倒是心思縝密,神出鬼沒,他不僅能知道她被人偷襲,更是不動聲色地派人去查探了此事。


  他對她這個衣主這般關心,倒也不枉當年她為他擋下那一箭。


  “他為何沒有直接來找我?”衣凰突然開口問道,“他又是如何得知你的身份的?”


  這一問問得蘇瀠汐不由一愣,眨了眨眼睛木木地搖搖頭道:“這一點我倒是不知道。”然後驚訝地“呀”了一聲,似是如夢初醒般,“對呀,我怎麽沒想到啊?他既然知道我是紫汐,就更應該知道你是衣主才是,可是為何他不直接去找你,卻偏偏要從我這裏轉個彎兒,多此一舉呢?難道……”


  她驀然一驚,“難道他不是真正的玄凜?”


  話音剛落就被衣凰睨了一眼,眼神很是鄙夷。衣凰無奈道:“這玄玉就隻有玄座座主會有,且如你所言,他若不是玄凜,又怎知道金笛相召?我估摸著,他是還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他怕他見了我,會被我識破,可是來見你,就完全沒必要有這層顧慮……”


  說到這裏,衣凰唇邊已然彎起一道淺弧,然後看著蘇瀠汐抽搐的嘴角,心情大好,幹脆在這房梁上躺下,枕著胳膊悠閑地晃著耷拉著的一隻腿。


  “衣主——”蘇瀠汐撇著嘴瞪了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跟十三哥走得太近了?怎得學了他那般苛刻的神氣和言語?”


  一聽這話,衣凰忍不住輕笑出聲,“嗬嗬”笑了兩聲問道:“怎麽,十三經常嘲笑你?”


  “可不是,他總是說我少個腦子,要我看,真正少個腦子的人是他,至少這麽多年他都沒發現我紫汐的身份……”正說著,她突然停頓了一下,微微蹙眉,似是想起了什麽。


  見她這般表情,衣凰問道:“怎麽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他每次盯著我看我都懷疑自己的另一個身份被他看穿了。”


  “誰?”


  “七哥啊。”蘇瀠汐一臉無辜,“七哥的心思最為深沉,再他麵前稍有不慎就會泄露心中所想秘密。”


  聞言衣凰心中一陣太息,生在帝王之家,他們這些兄弟,又有誰不是心思深沉之人?便是一向紈絝不羈的蘇夜澤尚有他沉斂的一麵,更勿論蘇夜涵與蘇夜洵了……


  “不過……”蘇瀠汐卻突然話音一轉道:“你別看七哥他性情冷漠,對人不冷不淡不親不近,少與人交談,其實他內心裏是個很溫和的人,小時候其他哥哥因為我太小都不願帶著我玩,十三哥又總是跟著九哥東奔西跑的,就隻有七哥不嫌棄我,到哪裏都會把我帶著,有什麽好的也都會想著我。要不是後來因為賢妃娘娘的事,七哥也不會變成今日這般沉默寡言,加之後來六姐的將軍駙馬出事……唉,六姐和七哥當真是很可憐……”


  蘇瀠汐兀自說著,完全沉浸在自己對七哥的回憶裏,並沒有注意到衣凰的神色微變。而且因著衣凰正躺著,所以她一切的神情都被隱在了自己的手掌之下。


  從一開始接觸蘇夜涵這個人她就知道,雖然他麵上漠然,對人冷淡疏離,然,她卻能感覺到他藏匿在冷漠之下的炙熱。那是一種小心翼翼地恐慌,是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恐慌,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一旦重視的一個人,這個人又會從他身邊消失。


  衣凰不禁想起在回北疆的路上,他在言語中不由自主所流露出來的心意。也許在他心中,她是一個值得相信與托付的人,那種托付是一種內心與靈魂的托付,所以他才會把賢妃娘娘留下的玉佩放在她這裏保存著……


  想到這裏,衣凰忍不住伸手撫上腰間,感受到那塊玉佩還在那裏,心裏不由得安穩了些,繼而又沉沉墜下。


  蘇夜涵對她此般情誼,然她卻隻能推卻,她終究,不是他的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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