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三試破風
「風少俠可知道宋家破風劍陣的來歷？」中年男子贊過俞不凡等人之後，微笑著對風無痕問道。
「小子曾聽宋老哥言及，破風劍陣，乃是宋家為了抵禦一生死大敵而創。」風無痕微微一躬身，答道。
「宋家既然肯將此事告知風少俠，看來風少俠與宋家相交不淺。」中年男子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一次，中年男子的臉上沒有笑容。
「小子不才，定為宋家報此血仇！」風無痕斬釘截鐵地說道。他的眼神掃過四大劍門之人，眼中滿是冷意。
「有情有義。很好。」中年男子的臉上復又恢復了笑容。
「宋家為抵禦仇敵而創破風劍陣。宋家的仇敵雖然並未尋上門來，宋家的破風劍陣又經不斷磨練和改良，但劍陣始終並未離其根本。」中年男子微笑著說道。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風無痕身上。對一旁凝勢待發的俞不凡等人，中年男子視若無睹。
「閣下究竟試不試招？」邊展雲大聲喝道。
「風少俠，使劍之人，雖然可以通過修鍊而改變自己的許多習慣，但有些事，是很難改變的。」中年男子繼續看著風無痕，微笑著說道。
風無痕心中微微一震，似乎有一扇緊閉的窗戶被稍稍打開了一道縫隙。
中年男子的眼中露出滿意之色，正欲繼續說話，寧飛舟淡淡地問道：「閣下言明要試招，卻又遲遲不願出手，莫非是存心輕慢我四大劍門么？」
「風少俠，使劍之人，最難改變的，便是本能。」中年男子微笑著對風無痕又說了一句之後，緩步走向俞不凡等人。
見中年男子緩緩行來，俞不凡等人各自提氣，將本門心法運至極致，凝神以待。
「風少俠既是習劍之人，又曾與這四位少俠交手，定是能看出，這四位少俠所擺的，乃是各自劍派的起手之勢了。」中年男子面對著俞不凡等人，對風無痕道。
不待風無痕說話，中年男子笑道：「風少俠請看。」
說罷，中年男子右手一伸，一道劍光自其手中飛出，一分為四，分襲俞不凡、陳宇清、藍飛凌與章忠淳四人。
中年男子到此之後，場中各人皆看不出其身上有劍。待到中年男子與風無痕一番對答，眾人已經猜到，此人多半也是使劍之人，因此愈發仔細地對其上下打量，卻依然看不出他的劍究竟藏在哪裡。
場中大多數人都猜測，這名中年男子所使的，應該是軟劍之類的劍器，多半纏在腰間。未料中年男子的手根本未觸及腰間，劍光便已自手中發出。
說時遲，那時快，中年男子一出手，四道劍光便已飛臨俞不凡等四人身前。
俞不凡等四人已下定決心，此次對敵，無論如何都不能使出破風劍陣。但劍光及體，俞不凡等人卻不約而同出手，同時使出了破風劍陣的第一式。
劍光一閃之後，中年男子的手已收了回來。場中修為稍弱者甚至恍惚覺得，中年男子從來都不曾出手。
中年男子收手之後，不再動作，立於原處，側過身體，看著風無痕，微笑不語。
八苦和尚沉聲說道：「破風劍陣第一式！」八苦和尚的聲音之中，微微有了一絲凝重之意。
俞不凡等四人僵立在場中，面色都變得煞白。方才出劍那一剎那之間的感覺，委實太過詭異。四人都覺得，方才各自所使出的那一劍，完全違反了自己的本意。但也只有使出那樣的一劍，才能擋得住中年男子的劍光。
「各位掌門，還有何話說？」諸無計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寧飛舟等人，冷冷地問道。
寧飛舟等人的心神尚在那一劍之中，並未完全恢復過來。聽到諸無計的問話，左冷鋒脫口說道：「誰說那就是破風劍陣？」
聽到左冷鋒的話，那名清矍老者雙眼一眯，眼中閃動著極為危險的光芒。那名拄杖老嫗大聲地咳嗽起來，咳得都快上氣不接下氣了。
「各位沒看清楚么？」中年男子笑道。
「我四大劍派也有這樣的劍招。」寧飛舟暗中微一咬牙，說道。
「無恥！」福生都快從地上跳起來了，怒罵道。
「這位小哥，無妨。」中年男子笑道。笑罷，中年男子微笑著對風無痕問道：「風少俠，可曾看清？」
風無痕仿若如夢初醒，用極為空洞的聲音答道：「回前輩，小子慚愧，並未完全看清前輩的那一劍。」
「風少俠，請再看。」中年男子說罷，將身側了一側，重新面對俞不凡等四人，微笑道：「四位少俠，再試一招。」
寧飛舟沉聲喝道：「不凡，幻眼雲湮！」
左冷鋒、邊展雲和黃昆也幾乎同聲對陳宇清、章忠淳和藍飛凌等三人出聲提醒。
俞不凡等人回過神來，又相互對視了一眼后，同時出手，對中年男子攻去。俞不凡使的，正是華山劍法的大殺招，幻眼雲湮。陳宇清等三人所使的，也是他們所能使出的各自劍派的最強殺招。
「不要臉！」福生從地上跳了起來，跺腳罵道。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右手再度朝前一伸，一道流光自手中飛出，瞬間破去俞不凡等四人的攻勢，轉瞬之間殺至四大俊彥身前。
這一次，四大俊彥已經打定主意，哪怕是冒著受傷的危險，也絕不使出破風劍陣。但是，劍光一到身前，四大俊彥手中的劍好似又不受他們自己的支配一般，倏地刺出，同時使出了破風劍陣的第二式。
四大俊彥手中的劍還未收回，中年男子已再度收劍，側身微笑著看著風無痕。
風無痕的眼中，滿是迷茫。迷茫之中，又似有一股清明。
中年男子的眼中，再度露出滿意的神色。
場中，八苦和尚第二次沉聲說道：「破風劍陣第二式！」八苦和尚聲音之中的凝重之意更重了。他的面色，也第一次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場外觀戰的四大劍門之人中，宋天祤、陳穩、張小花等三名年輕一輩的弟子只覺得口乾舌燥。他們依然未能看到中年男子手中的劍，也未能看清中年男子的劍招。但僅憑中年男子再度出招逼得已經早有提防的四大俊彥再度使出破風劍陣這一點，已經超出他們對劍法的認識了。
不僅是這三名年輕一輩的四大劍門弟子覺得口乾舌燥，就是剩餘的六大門派的老一輩高手，也都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場中的四大劍門和崑崙派、萬象門的六位掌門以及其他的幾位老一輩高手，無不是在劍之一道上浸淫了幾十年的高手。這些人不僅劍法高超，見識更是廣博。但似中年男子這樣能夠逼得對手使出某一種特定劍法的事，他們卻也是聞所未聞。
「風少俠，這一次看清楚沒有？」中年男子微笑著又對風無痕問道。
風無痕用乾巴巴的聲音答道：「沒有。」風無痕眼中的迷茫之色已經消失。他的眼中，有一絲神採在閃動。
「無妨。這一次，我慢一些。」中年男子話音一落，右手第三次朝前一伸，四股劍影緩緩地分別罩向俞不凡等四人。
寧飛舟等人大驚喝道：「住手！」
寧飛舟等人已經看出，以中年男子的出手之利和四大俊彥目前的狀態，俞不凡等四人絕對接不下中年男子這一擊。劍影及身之刻，恐怕就是四大俊彥血濺當場之時。
「無妨。」中年男子笑道。
中年男子這一次的出手雖然慢了許多，但四股劍影推進的速度卻不慢。笑聲之中，四股劍影已經分別推至俞不凡等四人身前。
俞不凡已經閉上了眼睛。他的心已經死了。
在太白酒樓被風無痕大破四大俊彥之際，俞不凡的心就已經冷了。在宋家坳再見風無痕之時，俞不凡的心已經灰了。被中年男子兩番逼得使出破風劍陣，俞不凡的心徹底死了。
俞不凡引頸待戮。寧死，他也不會再出劍了。
俞不凡怕自己會再度被迫使出破風劍陣，再度令師門和自己受辱。更何況，他和四大俊彥之中的另外三人到目前為止，只學會了破風劍陣的前兩式。再出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俞不凡沒有等來他等待中的冰涼的劍體。但劍意，卻入體了。
劍意入體，俞不凡手中的劍再度刺了出去。他第二次使出了破風劍陣的第二式。
在劍意入體的那一刻，俞不凡清晰地感覺到，他手中的劍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
他手中的劍彷彿碰到了宿命之中的死敵。敵至，劍出。
俞不凡緩緩地睜開眼睛。不出他的意料，他身邊的四大俊彥之中的其餘三人，也都出了劍。他們都還保留著破風劍陣第二式刺出后的樣子。他們每個人都面色灰敗。
俞不凡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臉色。他尤其不敢去看自己恩師的臉色。
俞不凡收手，橫劍，抹向自己的咽喉。
今日之恥，華山之辱，已經不是對手的血能夠洗得掉的了。唯有自己的血，才能洗得去。
自己死了，自會去陰曹地府對宋家闔家之人請罪。自己死了，四大劍門的名聲才有可能不會繼續受到更大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