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這妮子,生死關頭不叫師父?
喚我作甚……
然而,這一聲呼喚,卻紮在白嶽心底了。
可惜思來想去,不得頭緒,又沒法通知玄天宗的落英仙子,讓素娥過去去看吧, 又怕她也落入彀中,找吳剛?
算了……
要是打起來,再說。
撿起一塊石頭,變作這苦行僧的模樣。
眉眼低垂,沿原路返回,又坐在之前血河便那個地方。
他自己卻遁入芥子空間, 一路沿著血河往上遊飛,這一次終於有所發現,原來那些禿驢也是分了等級!
與尋常修士不同, 佛門卻無金丹、元嬰之別,這些苦行僧並沒有丹田紫府,隻是心髒與常人不同。
白嶽體驗的那位,按係統高一級的慣例,應該有堪比下品真仙初期的修為,他就有一顆淡金色的心髒,從中隱隱透出佛光。
氣息比他弱小的,那心髒卻隻有一小部分鑲金,其餘則仍是血肉。
氣息越強大,心髒愈發金燦燦的的一片,離那血河越近,反之則越遠,那些半山腰的苦行僧,大多隻是鑲金而已。
不過,再往上飛時, 情況又有不同。
河畔坐的, 氣息已經明顯高於真仙,金燦燦的心髒頂端竟然長著一顆佛頭, 隻是五官並不清晰,隨著心髒跳動,那頭也一顫一顫,極為詭異。
一路往上飛,河畔苦行僧的心髒則慢慢變化,最終那心髒消失,卻在原處長成一尊金佛!
心頭有佛無心的, 氣息竟然堪比天仙!
到了此處,血河卻不再往前蔓延, 從騰騰霧氣中降下一道巨大的瀑布, 聲若雷霆,奔騰恣肆, 水勢極猛……
不過, 那瀑布卻非血色。
看上去與尋常流水並無二致,及至瀑布下方開始出現溺水的人群, 那水才漸漸變紅,漸漸渾濁。
蜿蜒至下遊,已成血漿。
以那河畔為界,一邊岸上梵音滾滾, 數十萬苦行僧整整齊齊碼在山腳,個個寶相莊嚴,聲聲燦若蓮花,卻對另一邊哀嚎掙紮的溺水者視而不見,任其翻滾、掙紮、嚎啕!
河中漂流的溺水者,也不全是人類,還有妖怪,甚至蝦兵蟹將,隻是那河水似乎有極強的腐蝕性,所有溺水者都麵目全非,身上血肉模糊,漸漸化為一具骷髏。
卻不能就死,仍在掙紮,哀嚎……
白嶽看得渾身毫毛倒豎,這地方忒特麽邪門兒了!
忽然血河中一具骷髏停止掙紮,就那麽直挺挺從河水中站起來,似乎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托著,河水竟隻沒過腳麵。
他渾身一絲血肉也無,骨骼也已殘破不堪,唯獨心口一顆紅豔豔的心髒宛若新生,頗為突兀,心尖兒似有一點金光。
那骷髏愣了一下,便雙手合十,朝河畔躬身一禮,肅然道:
“阿彌陀佛,多謝和尚點化!”
河畔站起一僧,還了一禮,道:
“恭喜和尚,終證大道!”
話音未落,那骷髏身上忽然開始長肉,須臾間已長成一個消瘦的光頭漢子,身子一晃,已穿了緇衣、麻鞋。
踏著水,一步一步走向河畔。
行進間有數人從水中探出血肉模糊的雙手去抱他雙足,他卻恍若未覺,仍不緊不慢的邁步向前。
詭異的是,那些人甫一觸及他身體,便似被火燒了一樣,尖叫著急急縮回血肉模糊的雙手,掙紮著沒入血水之中……
待那漢子上岸,卻與之前那苦行僧相視一笑,大袖一揮,自顧自朝下遊飄然而去,那苦行僧心頭本有一尊金佛,此時那佛頭之後忽然佛光大盛,氣息劇烈攀升,直逼金仙修為!
過了幾息,那苦行僧氣息穩定在下品金仙,忽然騰空而起,腳下一團慶雲,便在雲上朝河畔諸僧合十一禮,宣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眾僧恍若未聞,隻默默念經。
那苦行僧卻也不以為意,便駕雲朝瀑布上方飛去,不一時便被白霧吞沒……
你們這是鬧哪樣?
從這具骷髏的路數來看,似乎這些苦行僧在救人,有些像傳說中的“超度”或者“度化”,給這些在濃硫酸中受苦的人一條活路,隻要能長出一顆“佛心”,就能上岸了——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可血河中這些被瘋狂腐蝕的溺水者,又從哪裏來?
白嶽隱隱覺得不太對,便控著須彌芥子,跟著那重獲新生的光頭漢子朝下遊走去,這次注意力留在河裏,才發現那些溺水者修為卻不弱,但隱隱與河畔諸僧相稱,譬如——
河畔苦行僧氣息堪比天仙,那這一段河中的溺水者也都是天仙,苦行僧氣息堪比玄仙,則溺水者也是玄仙……
一路下行,苦行僧氣息越來越弱,溺水者境界也越來越弱,及至白嶽分身所在之處,河中便隻是下品真仙了!
那漢子並未停留,越過白嶽分身,又向下遊走,最終坐在眾僧末端。
也盤膝而坐,雙手合十,不一時也念起經文來。
待到此處,那時血河中已經全是凡人,或者尋常野獸,這些人大多熬不了多久,約莫盞茶功夫,便隻剩下一具骸骨,仍在苦苦掙紮……
隻是此處溺水者頗多,幾乎人挨人,人擠人,拚命掙紮,痛苦哀嚎。
卻怎麽都爬不出來……
其恐怖慘烈,阿鼻地獄又如何?
待那河中人群漸漸消融,骸骨不斷掙紮,卻僅有一兩具骷髏重新生出心髒,從水中站起,卻似之前那漢子一樣,向河畔一僧行禮致謝,而後坐於末端,盤膝念經。
窩尼瑪,這是生化人培養基地嗎?
那受禮的苦行僧便似得了極大的好處,心髒又鍍金一層,氣息瞬間攀升。
便朝上遊走上一截——
盤膝,念經!
整個過程,若隻看河岸諸僧,似乎頗為神聖,若再看河中,卻又極為邪惡。
白嶽頭皮發麻,直欲嘔吐。
就在此時,一股強大的氣息忽然出現。
白嶽放眼望去,河流的盡頭一個氣息堪比太乙金仙的和尚正踏水而來。
那濃硫酸一樣的河水,竟對他毫無傷害,連他芒鞋都未沾濕半點,須臾已到眼前,滿臉橫肉,像屠夫其實更多些。
見那血河中的凡人幾乎消融殆盡,那和尚便從腰間取下一個拳頭大的小袋,迎風便漲,卻是一個灰撲撲的麻袋!
怎麽這麽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