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主僕共襄
「那怎麼行呢!」宮妙彤下意識地就想要拒絕,也在這一瞬間明白了有些事情。即使她做得再好,即使刻意忽略自己是庶女的事情,她仍然沒有資格與宮妙音一較高下。這可惡的身份啊,只怕會是一個永遠的傷痛了。
林芳語看著她不斷變換的神情,道:「這又有何不可?在我心中,彤表妹你和音表妹一樣,都是我的表妹。」別人怎麼看不重要,至少我覺得你優秀善良跟宮妙音毫無二致,不就行了么?
宮妙彤還在猶疑,以往嫡母對她與嫡姐都是一樣的,嫡姐有的東西也一樣不曾少過了她。只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嫡姐看她的眼中有了警告,還有幾分她不確定的譏諷,和.……莫名其妙的嫉妒。
「不要想那麼多了,你若是還覺得不合適的話,我們交換之後,等你的轎子暖和些,或者快要到袁家別院的時候,咱們再換回來。你看,我身子比你好,穿得也厚,一時半會是冷不了的,若是你被凍壞了,姨父一準心疼,勢必也要怪罪到姨母的頭上了。」
縱然是再鎮定,宮妙彤的臉上也赫然湧出一股悲情,交織著痛苦。林芳語知道,她在做最後的決定,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決定,一件小小的事情,也容不得她這個庶女有何置喙。她不得不佩服宮夫人,給了人家優渥的生活,其實卻把她養成了一個必須依靠她依賴她的傀儡。在官老爺面前,她竭力扮演的慈母角色已經深入人心,深刻到到此時此刻,宮妙彤還以為在嫡母心中,自己有著多麼崇高的地位。林芳語暗嘆,一個認不清現狀的庶女,日後也只能是被當做宮妙音上位的棋子,宮夫人的如意算盤,只怕早在她決定撫養宮妙彤在自己名下的時候,就已經打好了。如此一箭數雕的事情,真的是好的很呢!
而宮妙彤的猶豫,不在於宮夫人,是啊,宮夫人在她心中是個再好不過的嫡母,她怕的是宮妙音!這種恐懼,超越了要在官老爺面前邀寵!
巧兒走來,就著話頭道:「表小姐,時候也不早了,二小姐她們都走到前頭好遠了呢!你看,拐了彎就完全瞧不見了。」也就是跟宮妙彤說,你和我們小姐換轎子,宮妙音她是看不到的。她都看不到,你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宮妙彤的表情果然有些緩和,看著林芳語唯唯諾諾地道:「話雖如此,還是給表姐添麻煩了。」
瞧瞧,都慌亂地分不清主次了,明明她自己才是宮家的人,這時候還要林芳語這樣的客人來幫她做主。
「不麻煩,快上去吧,看你手都凍僵了。」那個她身邊貼身伺候的叫做小蓮的,也很是有問題,這麼大冷的天都不知道給主子找個湯婆子抱著,林芳語暗想,面上仍是關切地笑著。
「是啊,表小姐,奴婢斗膽,其實這轎子換過去緩過來也怪麻煩的,不如把轎外的帘子換上一換,一舉兩得呢。」
她說著,不由分說地將帘子換了過來,這樣從外面看去,華麗的馬車仍舊是林芳語的那一輛,樸素的還是宮妙彤的,只是內里藏著另外的玄機罷了。
坐上車來,一直笑著的巧兒忽然變色:「你不該如此幫她。」就是一個扶不起的阿斗。
「事情不到最後關頭,你怎知她不是一步好棋。」林芳語不理會巧兒冷下來的表情,說道。
「她這樣的人,只是牆頭草,今日是因為宮妙音虧待於她,日後她也可以反咬你一口。」巧兒一字不漏地把之前從宮妙彤那邊探聽到的話轉告,道:「她只是想明哲保身,但說到底她是姓宮的,只要官老爺在世一日,宮家就有她的容身之處,她怎麼會因為一點好處反過來背叛自己的母族呢。」
「那麼依你的意思,就是放任她不管?」
巧兒攤開手,甚是無情地說道:「她與我沒有一點干係,說到底是她自己的命,由不得旁人。」
林芳語笑了笑,盯著巧兒,想從她臉上看到一些不同的表情,她親啟小嘴,道:「真是如此么?還是,因為你的主子,說過要保全她的性命,因此你心中不忿呢?」
巧兒面色一變,沒想到林芳語會那麼直白地說出她的心思,縱然如此,她仍舊狡辯道:「她雖然與主子是同父,但有不同立場,不是么?」作為奴婢,她無法抗拒主子的命令,但作為合作者,她卻可以通過別樣的方式說服對方,只要林小姐點頭,主子必然也不會反對。
「巧兒,聰明如你,難道真的不知道你主子在想什麼么?還是,你打算自欺欺人?」
「林小姐你說什麼,我不明白。」套近乎的時候就是大小姐,隔離開來,她心中只有一個主子,林芳語並不介意,徐徐道:「幫她,何嘗不是幫自己呢?你說得沒錯,他們有共同的父親,可是你別忘了,他們也有共同的仇人!」
巧兒攥緊拳頭,在手心慢慢撐開,良久,她說道:「但聽林小姐吩咐。」心中卻暗忖,林小姐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主子對宮夫人和宮妙音,真的只有仇恨么?她幾乎可以預見主子到時候倒打一耙的時候,林小姐驚詫的表情,但是有什麼關係呢,林小姐跟她沒有任何關係,她不打算挑破!
林芳語坐在車上假寐,即使是穿著厚厚的衣服,手上抱著湯婆子,還是覺得冷。巧兒見了,道:「奴婢再去看看。」
林芳語搖頭:「不必了。」巧兒防備著她,她何嘗沒有對她存著戒備呢!所以有的事情她可以堂而皇之地吩咐巧兒去做,有的打算,則只能由她一個人去完成。
從小到大她的體質就不錯,甚少生病,那是因為父親在家的時候,時常讓他們姐弟鍛煉身體。所以她才敢打這個賭。
她搓搓手,巧兒適時遞過來一個手爐,林芳語方覺暖了些,道:「這馬車底下,放的都是些次炭,就算多加多少塊,也是不頂用的。」
巧兒唏噓道:「奴婢實在不敢想象,若是那病怏怏的表二小姐,經過這一路,會不會回去躺上十天半個月,這身子骨,也太虛了吧。」
林芳語眼一眯,宮妙彤的身子,的確虛弱得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