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大事、大勢
對於政府官員的職位和稱呼，戴以沫自己都了解的不是很透徹。但過往幾年的接觸以及二姨的影響，那些人際交往稱呼間的門門道道，她還是多少知道一些。
所以吳主任剛進門自報「副」主任時，她稍微有些心慌。
她很擔心自家弟弟多稱呼個「副」字，就就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很快，自家弟弟的表現就讓她放下心來。
一句「吳叔叔」，用在他這個年紀相當得當，直接避免了他經驗不足喊人家吳「副」主任的尷尬。
邁過這一關，剩下的舞台只需要看他的表演。
因為她對自家弟弟，
有信心！
林相濡起身時就注意到姐姐稍微停滯一下的小動作，可開發區的吳副主任徑直朝他走來，顯然是進門前就做足準備。
但好在他年紀小在某些時候也算優勢，
這意味著，他有足夠的「試錯」空間。
「吳叔叔，我們此行，確實是要談正事，也是大事，更是大勢。」林相濡笑著說，
「精靈科技恰逢一波大發展，我們計劃抓住接下來的窗口期進行擴張。所以，有一些與我們精靈科技下一步發展相關的事項，來與高新區與吳叔叔做一些深度的了解。」
吳啟明握著年輕人的手，看著他輕描淡寫地談起自己的訴求。
他心底，不自覺就對眼前這位叫林相濡的年輕人高看幾分。
高中生？
什麼高中生！
他兒子也在安西交大附中讀高一，雖然言傳身教他許多年，但他絕不會在同樣年紀說出這樣的話。
大發展、
窗口期。
都是這位年輕人提及的關鍵詞，也是他語氣中稍顯刻意的重點。
這位看似年紀輕輕卻言簡意賅表明來意，真要說第一眼就挑出點什麼缺點，就只能是他這個年紀必然缺少與人打交道的經驗，很輕易暴露自己的目標罷了。
「林總、戴總，大家都坐下來談，」吳啟明笑著示意眾人坐下來，
乘著眾人坐定的功夫，吳啟明已經將面前這個年輕的團隊一一看過。
幾位女孩子藏匿不住的緊張神態，眼神之間的交流和視線的焦點，倒確實是以這位叫林相濡的年輕人為主。
吳啟明不經意地將平日的「架子」也收斂幾分。
面對如此年輕的團隊，他不介意主動擔當起會客室的場面帶動人。
「小林啊，既然你稱呼我一聲吳叔叔，我也就按照你說的，稱呼你為小林。」
「那吳叔叔也喊我小戴吧……還有我們其他夥伴，」
戴以沫笑著湊上去介紹了身邊的人，
王夢楠—安西交大計算機學院。
阮青絲—海內政法國際商學院。
楚雲秀—中央美院設計學院。
都是大四即將畢業，
一一介紹完，戴以沫笑著又道，「吳叔叔，我們這群人都沒大我弟幾歲呢。」
「好，一個小林，一個小戴。你們姐弟倆和其他的同伴，看起來可都是年輕人里的佼佼者哇。」吳啟明笑誇一句，
他對這位首次見面的漫畫天才，第一印象稱得上是很深刻哇。
雖然每個人都沒有報稱與精靈科技的相關職務，但都是國家重點高校的天之驕子。在即將面向社會的這一刻，卻是以更年輕的高中生—林相濡為中心。
這樣的提醒，容不得他不重視哇。
想到這裡，吳啟明索性將視線再次拉回到林相濡臉上。
望著表情淡然的青年人，
他乾脆到，「小林啊，既然你提到精靈科技下一步發展。能否詳細說說你們的情況，我也好看看，有哪些地方是我們單位可以提供幫助的。」
一屋子人的焦點隨著吳啟明的話題，來到林相濡這裡。
感受到四周的視線，林相濡倒沒感覺到絲毫緊張。
雖然這是第一次與政府單位的「高層」打交道，
但主動找上門，不就是要尋求答案和幫助的嘛。
「吳叔叔，我們的情況是這樣。」林相濡大方開口，
「隨著我姐在今年畢業，以及過去7年，精靈科技在動漫、動畫上積累的經驗，精靈科技將正式拉開全面發展的腳步。」
林相濡一開口就進入到自己既定的節奏，不知不覺間，就連氣勢都變了幾分。
原本就被他用問題考驗過的工作人員，面對他更加認真、嚴肅的態度，竟然感覺到自己要更提起精神才行。
「7年動漫，2年動畫，1年遊戲。精靈科技在動畫的兩個領域和一個新的遊戲領域，做了全新的布局。
但過去我們在開創公司時，從來沒有考慮過後繼發展。以至於全新的項目啟動直到臨近收穫，我們卻得重新審視之前遺留的問題——稅賦。」
幾句話的功夫，吳啟明聽著眼前的年輕人竟然剖析了精靈科技從無到有，甚至再向未來的發展路徑。
但就這份表達能力，吳啟明不由在心裡豎起大拇指。
最後見林相濡將問題集中在稅賦上，他也好奇對方關注的具體點是什麼。
「具體的問題是？」吳啟明問，
林相濡徑直回到，「動畫產品、遊戲產品的出口退稅問題，以及高新開發區能給到精靈科技這樣的企業，什麼樣的稅收政策支持。」
問題很直接，幾乎是明牌展示。
吳啟明想了想說，「國家目前在動畫、動漫領域一直沒有明確的劃分，所以這兩塊稅收目前暫時劃歸在軟體領域。
軟體行業是國家從84實行軟硬分離后正式劃分的，進入到90年代，一系列更加正式的文法頒布實施，軟體行業也被正式劃為國家高度重視的高新產業。
針對軟體這個特定的高新產業，國家給予的優惠稅率定在25%。
而在實際的稅收中，由於咱們國家實行國地稅分離，咱們安西地方政府以及高新產業園的一系列優惠政策實行后，實際稅率的中位數在12%。」
「12%？不是33%嗎？」林相濡很是詫異。
他不自覺看了身旁的姐姐一眼，更瞧了一眼她身邊的阮青絲。
他青絲姐國際商務必修課里就有會計學，
難不成這玩意，她也沒接觸過？
可包括姐姐在內，兩人疑惑的反應都告訴他，對於國家和地方這一系列政策，她們倆也都不太了解。
林相濡人傻了，
精靈科技之前的財務，更多是交給舅舅公司的財務打理。所以他們從一開始就只記得舅舅提到的33%這個數字。
但這位高新區管委會副主任卻告訴他們，實際稅率中位數是12%？
吳啟明看出林相濡的疑惑，便耐心解釋到，
「進入93年後，想精靈科技這樣的內資企業，明面上的企業所得稅基準稅率是33%。但因為精靈科技涉及領域歸屬軟體高新行業，實際按照25%的稅率標準進行收取。
而安西高新開發區對精靈科技這種主要做出口的企業，還有執行補貼以及獎勵。實際的執行稅率，還低於安西其他的軟體企業的中位數。」
吳啟明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群發獃的年輕人，
笑了笑道，「精靈科技目前的執行稅率是15%，但實際落實到的數字，如果我沒有記錯應該是在9%左右。」
Emmmmmm，
搞岔了，
竟然是9%？
林相濡有些尷尬。
感情，舅舅公司的財務也不靠譜。竟然對高新產業的稅率，以及對安西高新區對高新企業的扶持並不了解。
或者說……他們，都的要補充一些稅務知識了？
┐(『～`；)┌
感覺到林相濡的尷尬，吳啟明趕忙笑笑，
「小林啊，國家在稅率執行上目前是分稅制。所以，雖然有統一標準，但在地方的實際執行上，會有一些對企業的免征和獎勵。
精靈科技特別受到重視的原因，一方面是你們在動漫行業的開拓，一方面是你們給國家做了出口創匯。
所以，精靈科技以前和接下來的發展，其實一直都在國家、安西政府的保駕護航之內。而且有關的退稅事宜，一直都是我們高新區辦事人員主動聯繫辦理的。」
「內個……吳叔叔……那就是我想岔了。」
林相濡巨尷尬地撓了撓頭，
「以前，精靈科技的收益並不算高，也沒有到真正發力的時候。我就認為那時候的精靈科技繳納的稅款都是小錢，還遠不到影響我們發展的地步。
但今年開始，精靈科技將會有大動作。如果按照我以為的稅率來算，精靈科技將有相當大一部分的錢不能利用到再發展的滾動。
所以……」
害，到底還是個孩子。
吳啟明看著林相濡尷尬撓頭的樣子就想笑。
這都給公司推出來當主事人了，竟然會犯這樣的錯……
等等！
不太對！
9%和33%。
精靈科技從成立公司那年至今，一直都是安西政府比較關注的企業。
4年時間，精靈科技創造2億6千萬日元外匯收入，單在95年就創下6700w日元。換算成人民幣，精靈科技去年500w盈利，4年更是累計1700w盈利。
按照9%和33%的稅率差，這四年實際的159w和誤算的599w稅費，中間有441w人民幣的差異！
441w的差異在這位年輕的主事人眼裡是小錢。
或者說，4年接近600w的稅費在他眼裡算小錢！！！
那他此行其實在意的是實際稅率！
吳啟明內心翻騰，不由地仔細打量起來，
眼前這位年輕的主事人穿著普通，確實一副學生打扮。聽小高說，他們一行來高新區辦公室也只是打了兩部車子。
單從這樣的行事風格來看，他們並不注重排場。
這位年輕的主事人在意的是，
「精靈科技將有相當大一部分的錢不能利用到再發展的滾動。」
這個相當大的一部分，才是這位年輕的主事人最關心的重點！
吳啟明想到這裡，腦子轉得飛快。
7年動漫，2年動畫，1年遊戲。
精靈科技在動畫的兩個領域和一個新的遊戲領域，做了全新的布局，這是剛剛這位主事人提到的事情。
動漫和動畫，正是他們剛剛一直聊到的重點。而那個才投入1年的遊戲領域，恐怕才是令他能關注的重心。
嘶……
吳啟明倒吸一口涼氣，
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一種，他們安西高新區管委會上下都忽略的可能。
吳啟明感覺嗓子有些干，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頓了頓，他打破這尷尬的場面到，
「小林啊，精靈科技近期是否有什麼大動作，所以你們才會專門跑這一趟……」
吳啟明放下杯子，乘著這個時間往前靠了靠到，
「精靈科技如果有什麼大動作，可以跟我們提前說一聲，看有什麼是我們高新區可以配合的。如果必要的話，我們在稅收上的行動也可以更快節奏的配合。」
企業出口退稅確實需要時間核查，借著這個點，吳啟明快速切入。
那頭的林相濡將尷尬的情緒按捺下去，淡淡地笑了笑，
「吳叔叔，其實目前這個稅率對我們而言已經足夠。畢竟按照行業的標準來算，我們精靈科技已經享受到政府足夠的扶持力度。」
吳啟明沒有動，這一點他剛剛就算到了。
他拋出這個話題，是在等更多的信息。
眼見拋出的話題並沒有消除吳啟明的好奇，林相濡想了想繼續說到，
「其實，接下來我們確實有大動作。首先是精靈科技的兩個事業部會在今年內做擴展，動漫和動畫部門將分別擴充至40人，3年內擴展到分別至少100人的人員規模。
同時，精靈科技將擴展一個遊戲事業部，遊戲事業部的人員構架，是準備在年內擴充至少30人，3年內擴展到至少300人。
再有就是，除了動漫、動畫和遊戲外，我們將會以我們的王夢楠為主，建立一個全新的科技公司，這家科技公司將從事互聯網產業相關的科技項目。」
精靈科技一行的所有姑娘，都是年輕、漂亮朝氣蓬勃的模樣。
對上被特意推出來叫做王夢楠的姑娘，吳啟明感覺耀眼之外，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他腦子在關注另外一件事情。
100+100+300+？
幾個數字彙集一起，迅速得出1000這個數字。
3年內，這位年輕的主事人將拓展一家……不，幾家可能會擁有往1000人規模發展的企業？
他們來了解稅率，其實是要考慮把這麼多人就業的高新企業落戶在哪的問題？
這個，還真需要具體深究一下，
「這只是人員工資，就不是個小數目……」
「這都不是問題，」林相濡聳了聳肩，索性到，「其實，在稅率如此優惠的情況下，有些事情可以提前知會高新區一聲。」
林相濡頓了頓，
就這一下，差點讓吳啟明跳起來。
聽這個意思，僅僅只是優惠稅率的回復，就讓這位主事人把後繼的發展決定落戶在安西！？
！！！！！！
如果一切都真實可靠，這絕對是他們高新區值得期待的好消息。
主動找過精靈科技兩次都沒有結果，現在問題幾乎是解決了！
吳啟明都感覺到身後那群辦公室的年輕人，有些許躁動。
但，
還沒完。
「精靈科技的第一個遊戲項目，已經與霓虹兩大公司簽訂了發行合同。
而霓虹兩大公司在霓虹本土發行精靈科技這款遊戲的同時，也想讓我們精靈科技幫助他們，在海內與政府官方達成一道溝通的橋樑。」
「什麼意思？」
越接近真想，吳啟明感覺越不能急。
先要問清楚！
「霓虹兩大公司，想要在精靈科技這次的遊戲出口上，讓咱們政府幫忙做個官方宣傳。」
「官方宣傳？為什麼？」
「大概是兩點吧，」林相濡不好意思到，「一點是精靈科技的遊戲項目，實際上是藉由霓虹的第三方遊戲開發公司所開發的。
從面子上來說，霓虹人消費霓虹人自己開發的遊戲，卻是來自海內的精靈科技得益，這怎麼都說不過去。
所以，他們想藉由海內政府宣傳精靈科技之手，來渲染這款遊戲實際是咱們國家重點扶持精靈科技的出口重點項目。」
「這一點倒是可以考慮，」吳啟明點點頭到，「畢竟，遊戲出口在海內這本來就是第一次，也確實值得大書特書。」
頓了頓，他反應過來，「那第二點呢？」
「這張合同，價值過億。」
「嗯，不錯不錯，精靈科技今年單年度就能創下超過1億日元的外匯啊。」吳啟明笑了笑。
精靈科技如今決定落戶安西，而且年產值相比去年至少翻一番。
正高興間，他忽然才留意到林相濡臉色古怪，
吳啟明意識到，「難不成，是……人民幣？」
「emmmmm，是價值至少1億人民幣的對等美刀。」
最低1億，實際至少5億。
考慮到下一步的發展，林相濡一早特別叮囑馮玉闖以美刀來結算。
畢竟出口創匯，是精靈科技在高新光環下最重要的加成。而且，國家發展也需要精靈科技出這麼一份力。
既然有能力，何樂而不為？
就是數值按照1/5保守宣揚一下，這……不過分吧？
林相濡有些心虛，
但他並不知道。
吳啟明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