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什麽地方不對？
顧今息請慕雲霄入屋，上好的毛尖奉上，青色的茶葉在杯中打著旋兒漂浮，映出二人的眉眼。
慕雲霄此刻卻沒有心思品嚐這外間少有的茶中珍品，隻是看著眼前這位摘下了麵紗的女子，終於知道為什麽殷祐會如此沉迷於她們的美人計之中。
眼前的女子，一襲青衫包裹住玲瓏姣好的身段，滿頭青絲隻以一隻簪子輕輕扣住。芙蓉麵上微粉淺黛，點染著本就清秀的眉眼，原本說不上有多出彩的容顏，迸發出一種迷惑人心的魅力，如同水墨潑就的山水畫，初看素雅，但細細品味，卻是餘韻無窮，直讓人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若不是那太過相似的眉眼和清澈的眼神，他幾乎都不敢相信，她就是往日裏那個與他們笑鬧如男子的新科探花顧今息！
“你……”
慕雲霄驟然開口，才驚覺這個時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麽，隻能有些尷尬地住口，盯著杯中打轉兒的茶葉，神色莫名。
顧今息從未想過慕雲霄會就這樣突兀地找上門來。
她本也沒有非要死死瞞住他們的意思，隻是以男子身份與他們相處慣了，驟然間換了個身份，不免覺得尷尬。
況且，慕雲霄和袁青山到底是科舉出身，縱然尚且年少，但骨子裏還是免不了受了那一通男尊女卑的束縛，再加上自己如今的所為……
她心底始終有一絲隱憂，若是被他們發現了自己如今做的事兒，可會瞧她不起？
顧今息在心底歎了口氣，已經暗自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既然正麵被慕雲霄撞上，她也不準備再隱瞞下去，至於身份的隱秘性……
慕雲霄其人，她信得過！
顧今息深吸一口氣，心知慕雲霄形色匆匆，必定是尋了個什麽間隙來到自己這兒，不能久待，也不再耽誤工夫，率先開口。
“雲霄，說實話，我從未想過，自己會以這番姿態與你相會。我……”顧今息一頓，淒然一笑，“我有我的苦衷，有些話，即使你問，我也不能答，望你體諒我！”
慕雲霄見顧今息神情淒苦，似是心底裏有萬般苦楚說不出口，隻覺得心中一痛。
自從那次無意中發現了顧今息的女子身份，他起初迷惘過，猶豫過。但終究，他還是為她隱瞞，故作不知，隻在暗處看她以一介女子之身周轉於朝堂後宮。
公事之上，她向來鐵麵無私，斷案明決，手腕淩厲，做足了氣派。可私下裏對待他們這些知己好友，卻是推心置腹，爽朗風趣，毫無芥蒂。
漸漸地，他開始為她擔心，為她憂慮，不知什麽時候這滿腔的關注都遺落在了她的身上。
可是他心中也清楚，她並不是他慕雲霄能夠擁有的女人，這樣的絕世美人，他配不上……
後來，他開始將她看做自己的妹妹，看做自己的親人，放下了所有的私心，隻是單純地關心她，對她好。
這，就足夠了。
再到今日見她這般模樣出現在自己麵前，他才恍然驚覺，原來她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美麗得多，也要堅強得多。
這些時日，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究竟隱忍下多少的苦楚，才換來今日外人眼中的所謂“受寵”！
挖空心思求取自己不想要，甚至是從骨子裏厭惡的東西，這滋味，雖然他沒有試過，但也知道，定然是如同生吞黃連一般，苦澀，難堪，進退兩難……
慕雲霄驀地閉上了眸子，上好的茶水被他猛地端起，不管不顧地一口灌下，隨之“砰”地將杯子重重放回桌上。
緊緊對上顧今息的眸子，慕雲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酸澀的喉嚨中擠出一句話來的，隻聽得自己的聲音隱約響起。
“今息，無論你打算做什麽，我都信你，幫你！”
顧今息眸子裏一直打轉的淚水聽了這句話，頓時潸然而落，不管不顧地猛地點頭。
這個時候，如此局麵，還有人能如此不問緣由的支持自己，當真是她畢生之幸！
今日，慕雲霄本就冒了天大的風險，才能在這兒見到顧今息一麵。剛才的寥寥幾語，已經耽誤了太多的時間。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慕雲霄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中快要噴湧而出的情愫，聲音低沉而急促：“今息，我不可在此久留，就長話短說了！”
顧今息心知慕雲霄必定不會為了心中的那點疑慮，就不管不顧地來見自己。而今時今日，既然他已經來了，那必然就是有要事必須通知自己。
見慕雲霄的神色，心知接下來的話必定十分緊要，忙收拾心神，打起精神。
慕雲霄稍加整理思緒，這才繼續開口道：“我今日冒險來此，不過是為了兩件事。其一，青山他……似乎已經背叛了我們，投向丞相這方。我們還在試探他，在我給你傳遞消息之前，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知道你的身份！”
顧今息驟然聽聞袁青山可能是叛徒，說不震驚是假的，可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她隻需要知道並記住慕雲霄的話即可！
思及此，顧今息趕忙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慕雲霄見她沒有多問，暗自鬆了一口氣。
先難後易，這事兒顧今息都沒有質疑，接下來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另一件事兒，說來奇怪，我今日竟然在大街之上見到了長公主！”
“什麽！不可能！”
顧今息反應極大，猛地從椅子上彈跳了起來，臉色都驚得大變。
慕雲霄沒料到說到這個顧今息的反應會這麽大，頓時一愣，旋即快速道：“此事我也覺得蹊蹺，可若不是親眼所見，我也絕不敢在你這兒信口雌黃！我不光看到了長公主，而且觀其行色匆匆，愁眉不展，恐怕是有什麽緊要的事兒！”
顧今息聽了這話，臉色一片慘白，心中思慮萬千。
不可能啊，按理說不會這樣才對。
如今這個風聲鶴唳的時候，以皇上對長公主的寵愛，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讓長公主離宮在外？這不是明擺著將長公主置於未知的危險之中嗎？
可是，慕雲霄不會，也沒有必要在這件事兒上騙她，那到底是什麽地方不對？問題到底是出在哪裏？
顧今息皺眉苦思，卻半晌都沒有結論。
慕雲霄見顧今息的樣子，也暗暗猜到此事恐怕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棘手幾分，這……
叩叩！
正當兩人各懷心思的時候，這突然想起的突兀敲門聲頓時將兩人嚇得一個激靈。
門外熟悉的呼喚聲隨之響起：“青，你在嗎？”
顧今息不知道是該鬆一口氣還是緊張，此時紅鸞竟然找了過來，這……
顧不得多想，她忙應了一聲：“嗯，在，你稍等片刻。”
說這話的同時，顧今息死命地對慕雲霄打眼色，示意他趕緊從窗戶離開，然後繞到後門，不要被人發現。
慕雲霄沒想到離別來得如此突然，但也知道兩人見上這一麵，說上這寥寥幾語，是冒了多大的風險。
此刻，容不得他兒女情長！
“保重！”
慕雲霄用口型悄聲說出兩個字，當即頭也不回地迅速離去。
顧今息則是忙整理了一番床榻衣衫，做出一副剛剛起床的樣子，這才姍姍來遲，打開了房門。
門外，果真是紅鸞！
顧今息穩了穩心神，笑著問道：“怎麽了，這個時候怎麽想起到我這兒來了？”
殷逸原本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事兒，隻是突然想要看看顧今息，一時興起，也就隨意過來走走。可顧今息這一句話，卻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之處。
“瞧你這話說的，‘這個時候’怎麽了？我還不能來坐坐了？”
顧今息一怔，這才察覺到自己話語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意思，似乎此事不同尋常。紅鸞心思縝密，隻怕這幾個字，已然引得他動了疑心！
顧今息心中愈加往下沉了沉，麵上卻是不動聲色。
“我哪裏有這個意思？倒是你，盡會抓我語病。”
說著，還沒好氣地瞪了殷逸一眼。
殷逸見她這副樣子，倒是沒有什麽異常的情態，心中的疑惑放下了大半，但卻仍然存了一絲疑慮在心中。
“既然如此，你就打算這樣和我在門口站著？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顧今息故作輕鬆地笑道：“有什麽好坐的？我這屋子裏還未來得及收拾，亂得很呢。”
“是嗎？”
殷逸挑眉，卻並沒有放棄的意思，手上使了巧勁兒撥開擋在自己麵前的顧今息，不顧顧今息的阻攔，款步就邁入了屋內。
殷逸鷹眸如電，一眼掃過，屋內大大小小的景象都盡入眼簾，別的都確實如顧今息所說，正是一副剛起床的樣子，隻一點……
殷逸看著桌上兩隻明顯都是剛用過的杯子，眼神中驀地帶上了透骨的寒意！
顧今息見攔不住殷逸，心下一慌，匆忙趕上前來，嬌聲斥道：“你這人，怎的如此蠻橫無理？”
殷逸轉眸壓下自己的心思，佯怒道：“我又不會嫌棄你，你又何必妄自菲薄？這可是拿我當外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