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決定
長公主聞言，雙頰不知是因為嬌羞還是惱怒，染上了一層緋紅，看得沈太醫眸色一深。
對上沈太醫的目光，長公主一怔，匆忙撇開眼去。
“別以為這麽說我就會心軟！我就給你個機會，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休怪本公主不饒你！”
沈太醫苦笑，這回連“本公主”都出來了，看來當真是氣得不輕啊！
沈太醫微微沉思，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理了一番，才從方才長公主的幾個問題入手，開口解釋道：“當日我們其實是在還未入宮之時就被曉春侍衛帶人截下了，雖說是分開了，但實則又何嚐不是避開了京中的複雜局勢呢？”
京中朝局的複雜程度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若是當初就這麽毫無防備地闖入京城，以長公主的身份，多半此刻已經被人扣在手中當做威脅皇上的籌碼了！
這個道理，隻要沈太醫點到了，長公主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女人，冷哼了一聲，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了下來。
沈太醫見此，微微一笑，再接再厲道：“至於皇上分開我們……這一點，我無話可說，我拐走了人家的寶貝妹妹，這被逮到了難道還指望著人家能把我當做座上賓不成？”
長公主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如何與我何幹？我才不是擔心你！”
長公主說這話的時候，完全忘了剛才那個焦急的問沈太醫如何的人是她。
對於長公主的這點子小脾氣，沈太醫也樂得順著她，道：“是是是！是我理解錯了，長公主殿下怎麽會擔心小的呢？”
長公主自知失言，複又撇過眼去，冷聲道：“少貧嘴！就這點兒理由，可說服不了我！”
“當日裏皇上將我扣下之後，其實並沒有怎麽為難與我，不過是借著我的醫術，令我去八王爺府中演了一場江湖神醫招搖撞騙的把戲罷了。另外，皇上有些試探你我的心思！”
長公主挑眉：“試探？怎麽個試探法兒？”
沈太醫搖頭苦笑道：“皇上的心思，我雖不能猜透，但多少也是看明白了幾分。這幾日，皇上是在暗中測試你對我的重視心思！你在這段時日裏，但凡有一點兒對我的不在意，那麽，我也就沒有再留下的必要了：同樣的，若是你因為我的存在而辦事失了分寸，把控不住今夜的這一局，那麽，我這個能夠降低你決策力的‘威脅’，皇上也絕對不會留下！”
殷邐聞言，心中咯噔一下，一陣後怕的冷汗頓時打濕了脊背。
原來這幾日裏，自己的手中始終握著沈郎的命脈，還是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若是自己這幾日有絲毫的不妥，那麽……
殷邐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心中因為這個念頭而掀起了滔天巨浪。
對於皇兄，她遠遠比沈太醫更加了解，也正是因為這份了解，讓她明白，沈太醫的話並非空穴來風，殷逸的做法，隻會比他們所能夠預料到的，更加狠辣決絕！
沈太醫見長公主臉色都變了，心中生了幾分不忍，忙安撫道：“不過，好在我家娘子爭氣啊，為夫才能好端端地站在這兒不是？”
長公主穩了穩心神，開口的聲音有些低沉：“你……你還要離開嗎？”
剛才皇兄的話，她還沒有忘記……
沈太醫微微遲疑，還是點了點頭。
“你放心，如今皇上既然讓我們相見，便是意味著我已經過了他的考驗，不會再為難於我！”沈太醫話語微停，才接著道，“邐兒，我們之間，來日方長！如今京內京外局勢皆是緊張至極，你既然選擇回來承擔起身為長公主的使命，那麽，就不要因為我有任何的後退遲疑，也不可對皇上心存任何疑慮！如今這內宮，還需要你，而我……”
沈太醫說到這裏，聲音有些艱難地從嗓子裏擠了出來：“我身為醫者，家國罹難，我該在第一線的！若是能夠多保下一位戰士的性命，我也能多一份心安！”
長公主聞言，猛地抬起頭來，眼中染上了驚惶之色：“你……你要去前線？！”
“是！”
沈太醫應得毫不猶豫，在今日來之前，他就已經做好了離別的準備。
正如他所說，家國罹難，不是他們兒女情長的時候！
“可是……不行！太危險了！”
沈太醫見此，反而釋然一笑：“邐兒，當初你要回來的時候，我不曾阻攔於你，如今，也希望你不要攔我！”
殷邐張口欲勸，卻發現根本就無從開口。
沈郎的一身醫術，原本在宮中為太醫之時，出於各種考慮並沒有完全展露出來。直到他們撞上黃河水患，她才正式見識到這個男人的本事……
那神鬼莫測的醫術，即使是她初見的時候，也是久久不敢置信。
這份本事若是用到了前線之上，定能在很大程度上減少傷亡！
此刻什麽才是最明智的決定，她最清楚不過。可是雖然心中清楚，當真要下了這個決定的時候卻仍舊是免不了猶豫。
正當兩人相對無言的時候，殿外傳來幾聲叩門聲，曉春略顯呆板的提醒聲音隨之響起。
“兩位，時間不多了，請二位盡快！”
長公主頓時抓緊了沈太醫的衣袖，將自己的擔憂焦急泄漏無疑。
沈太醫微微垂首，抬手輕輕地撫過長公主的容顏，似乎是想要將這張容顏印到自己的腦海中一般……
“邐兒，莫要為我擔憂！皇上自然會派人保住我的安危的。反倒是你自己……京中步步驚魂，你千萬小心！”
長公主自知攔不住沈太醫，隻好咬著牙狠狠點頭，不管不顧地拋卻了所有皇家禮儀教導，踮起腳尖，將自己唇上的一抹瀲灩送上，一句呢喃散落在大殿中。
“保重……”
沈太醫身子一顫，猛地收緊了攬住長公主腰際的手臂，反守為攻，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和決絕。
半晌，二人才氣喘籲籲地分開，看著長公主嫣紅的麵容，沈太醫驀地合上眼，生怕再看一眼自己就會動了留下的心思。
“吱呀”一聲，殿門被倏地打開，兩人皆是身子一僵。
“沈太醫，請吧。”
長公主下意識地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麽，可惜最後卻隻是掠過了沈太醫的衣角，沒能留住他離去的身影……
就在沈太醫暗中出了百錦宮的同時，一道暗影悄然隱去，沿著宮中小徑一路潛行，看這方向，竟是向著此時已經被封鎖住的鳳棲宮而去！
靠近宮門口的時候，這道暗影停頓了下來。打量一番鳳棲宮此時的情景，守衛如此森嚴，想要強闖顯然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那暗影稍作猶豫，索性咬牙褪下了一身夜行服和蒙麵，現出了身形，竟是張語涵身邊的貼身侍婢，思言！
思言垂首，將自己衣角的褶皺撫平，把備好的包裹拿在手中，這次從暗處現出身形，向著戒備森嚴的鳳棲宮行來。
守宮的侍衛見有宮女過來，當即厲聲喝道：“站住！這兒可不是能亂闖的，速速離開！”
思言聞言，非但不停下，反而快走幾步上前，行了一禮，道：“各位大人，奴婢乃是皇後娘娘的貼身宮女思言，如今雖然娘娘……奴婢還是舍不得娘娘，前去籌措了些衣物，想要前往侍奉一二，還望大人通融！”
兩人聞言，細細看去，這思言往日裏長隨侍在皇後娘娘身邊兒，他們這些侍衛對她也還算是熟悉。
如今這一番有情有義的話，更是讓人動容，兩人一番商量，厲聲警告道：“此處現在是許進不許出，你可要想清楚了！”
思言頷首：“奴婢明白，多謝大人通融！”
說著，忙頷首拿著手中的包裹快步入了鳳棲宮。
等到入得殿內之後，思言看著那跪在圃團上的消瘦背影，直覺得一陣心疼，忙上前喚道：“主子，思言回來了。”
“嗯。”張語涵手中撚動的佛珠一頓，旋即又恢複如常，“外間情況如何了？”
思言上前，將方才在百錦宮外的情景一一稟告。
方才皇後娘娘在意識到情形不妙的第一時間就暗中對她下了命令，要她留意今晚百錦宮中的動靜，誰知還當真是讓她看到了這麽一幕！
張語涵聽了思言的匯報，靜默了片刻，隨即拿過放在一旁的筆墨紙硯，揮筆寫就一行小字，待到墨跡風幹了之後，才轉而交給身後的思言，吩咐道：“這幾日裏想法子將此物遞到長公主麵前！”
“諾！”
張語涵吩咐完這一句之後，複又閉上了眼睛，手中的佛珠撚動。
既然張相現在自顧不暇，那麽前線必定也是顧不了多少的，為了臻哥哥的安危，她必須另作打算……
宮中之人，各自都懷揣著自己的心思，拚盡全力試圖守護心中最重要的所在。而在宮外八王府中，殷祐也是深夜難眠，獨坐在書房中，以手撐頭，眉心緊鎖。
今日宮內的一幕幕場景飛快地從眼前掠過，他是越想越是心生疑竇。